而另侧无人的廊柱后,楚行知背靠着柱子,仰起头,深深吸气。
过了很久,他才抬手,飞快地拭去眼角的湿意。
镇国公府的大门缓缓关上,将方才的热闹与喜庆关在门外,府内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心慌。
与此同时,迎亲队伍已驶入长安街。
十里红妆,名副其实。
楚晚棠的嫁妆队伍绵延数里,从镇国公府排到宫门,箱笼上皆系着红绸,在阳光下鲜艳夺目。
打头的是对三尺高的红珊瑚树,接着是成套的紫檀木家具、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古籍字画……
足足一百二十八抬,每抬都塞得满满当当,彰显着镇国公府的底蕴与对女儿的重视。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人人踮脚张望,想要一
看看太子大婚的盛况。
“快看!那是太子殿下!”
“好俊的新郎官哟!”
“轿子里就是楚家小姐吧?听说是个美人呢!”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萧翊骑在马上,身着大红喜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气度雍容,他偶尔向百姓颔首致意,引得阵阵欢呼。
花轿内,楚晚棠听着外面的喧闹,渐渐平复了心绪,她悄悄掀起轿帘,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长安街两旁的商铺楼阁都挂上了红绸,树上系着彩带,处处洋溢着喜庆。
百姓们笑着、议论着,孩子们追着队伍跑,年轻女子们羡慕地看着那顶华丽的花轿。
“太子妃真幸福啊……”
“听说太子殿下为了娶她,在陛下面前求了好久呢!”
“楚家小姐人美心善,济慈院就是她办的!”
“这样的好人,合该有这样的好姻缘!”
议论声传入耳中,楚晚棠心中涌起暖意,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一言一行都将被无数人关注、评判,太子妃这个身份,是荣耀,也是枷锁。
但她不后悔。
轿队继续前行,离皇宫越来越近。
因为轿外那个骑马前行的男子,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倚靠。
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这日的长安城,为这场盛大的婚礼而沸腾。
而这场婚礼的两个主角,正走向他们共同的未来,走向那座既代表荣耀也象征束缚的宫殿。
阳光正好,洒在长长的迎亲队伍上,洒在百姓们喜悦的脸上,也洒在那顶载着新娘的花轿上。
第51章 大婚(下)迎亲的队伍从皇宫正门……
迎亲的队伍从皇宫正门浩荡而入。
穿过宫门,经过太和殿广场,最终停在了东宫正门前。
楚晚棠在轿中颠簸,忽然,听到外面礼乐声,变了调。
她心里知道,这是到了。
楚晚棠的心骤然瑟缩起来,像是绷紧的弦,手心的汗濡湿了袖口的刺绣。
轿帘被掀开,手伸了进来。
喜帕下可以看见,那是萧翊的手。
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被他稳稳握住。
下轿时,早有宫人铺好了红毯,延伸到东宫正殿。
楚晚棠盖着盖头,视线所及只有脚下红毯,以及萧翊绣着金线云纹的靴尖。
“别怕,跟着我。”萧翊低声说。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让她狂跳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两人并肩踏上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步,都离她从前自由自在的生活远了步,离端庄自持的太子妃的身份近了。
正殿内,帝后端坐高堂。
皇帝萧景琰,今日看着喜庆的场面,难得展露笑颜。
皇后沈映雪,则端庄优雅,只是那双看着楚晚棠的眼睛,有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担忧,也有追忆自己当年大婚时的恍惚。
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楚晚棠与萧翊转身,向殿外天地深深拜。
“二拜高堂。”
转身,向帝后叩首,楚晚棠能感觉到皇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柔而沉重。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隔着盖头,楚晚棠只能看到萧翊大红喜服的下摆。
他们同时躬身,额头几乎相触。
那瞬间,楚晚棠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礼成。
从此,她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含章殿是东宫正殿,也是太子的寝宫。
此刻殿内红烛高燃,处处贴着大红喜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合欢香。
楚晚棠被喜娘搀扶着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凤冠沉重,她只能尽量挺直脊背。
耳畔,是喜娘们细细的叮嘱,还有如水的吉祥话,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觉得像场梦。
喜嬷嬷们退下后,殿内寂静得,甚至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
楚晚棠独自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沉重的发髻压得她脖颈酸疼。
她不敢随意动弹,只能尽量挺直脊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龙凤呈祥的绣屏上。
不知过了多久,萧翊还未归来。
外殿隐隐传来宴饮的喧闹声,丝竹管弦不绝于耳,更衬得内殿寂静得让人心慌。
楚晚棠正有些不知所措时,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条缝。
“晚棠姐姐!”清阳压低声音唤道,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裴昭跟在她身后,两人像做贼似的溜进殿内,迅速关上门。
“你们怎么来了?”楚晚棠惊讶地问,随即又紧张起来,“不合规矩吧?”
“规矩规矩,今日就暂且放放。”裴昭笑着走近,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我们估摸着你肯定饿了,特意带了吃的来。”
清阳已经麻利地打开了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桂花糕、杏仁酥、枣泥山药糕,还有盅还温着的燕窝粥。
“快吃些垫垫肚子,”清阳将点心端到楚晚棠面前。
楚晚棠确实饿了。
从寅时起床到现在,她只在清晨勉强吃了半碗粥,之后便滴水未进。
此刻闻到点心的香甜气息,腹中顿时咕咕作响。
她也不再矜持,拿起块桂花糕小口吃起来,糕点绵软香甜,是她熟悉的味道。
“这是城南王记的吧?”她问。
“可不是,”裴昭笑道,“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人去买的,说是你最爱的口味。”
楚晚棠吃得更香了。
清阳在床边坐下,托着腮看她吃点心,忽然叹了口气:“真羡慕你,能嫁给心爱之人。”
这话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落寞。
楚晚棠放下糕点,握住清阳的手:“清阳……”
“我没事,”清阳摇摇头,强颜欢笑,“就是感慨下,你快吃,吃完,我们陪你说话。”
楚晚棠知道清阳心中苦楚,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感情这件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吃完点心,裴昭又递上燕窝粥,温热的粥滑入胃中,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对了,”裴昭忽然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楚晚棠接过。
“北境军中常用的伤药,”裴昭压低声音,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尴尬,“听说……洞房之夜可能会有些不适,这个药膏能缓解疼痛,也能活血化瘀。”
楚晚棠的脸瞬间红透,瓷瓶在她手中烫得像块火炭:“昭昭!你……”
“我也是听军中医官说的,”裴昭自己也脸红了,却还强装镇定,“有备无患嘛。”
清阳捂嘴偷笑:“昭昭,你呀,懂得真多。”
“清阳!”裴昭作势要打她,两人笑闹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