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阳转过头看她,眼中是某种近乎偏执的恳求和哀婉,“这深宫里,总该,有那么对有情人能得圆满,否则啊,这重重宫墙,就真的太冷了。”
楚晚棠喉头哽咽,默默点头。
两人回到殿中时,宴席将散。
皇帝已携兰嫔先行离席,皇后仍端坐原位,见清阳归来,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留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楚晚棠回到自己的席位,萧翊投来询问的眼神。
她微微摇头,端起杯早已凉透的茶,缓缓饮下。
茶凉,心更凉。
她望向殿中那些笑语嫣然的贵女,那些高谈阔论的朝臣,忽然觉得这繁华都如水中月、镜中花。
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真情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清阳与沈梦,皇后与皇帝,甚至她自己与萧翊……每段情意都被权力的蛛网缠绕,挣不脱,斩不断。
殿外,新岁的钟声敲响,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璀璨夺目。
楚晚棠抬头望去,想起沈梦决绝离去的背影,想起清阳眼中死寂的平静,想起皇后永远挺直的脊背。
这深宫情爱之艰,原来从一开始,就写在了每个人的命格里。
楚晚棠随女眷们走出殿门,寒风扑面,她紧了紧披风。
走出宫门,登上自家马车,车厢内暖炉烘着,驱散了寒意。
楚晚棠靠着车壁,想起清阳的话,想起太后即将回京,想起裴昭的功勋,想起秦悦不甘的眼神,想起萧翊温暖的目光……
这个年,注定不平静。
但无论如何,她已不是那个需要躲在海棠树下哭泣的小丫头了。
马车驶过积雪的街道,碾过厚厚的雪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远处已能够听见穿来的零星几点烟火声音。
新年来了。
楚晚棠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雪,唇角弯起。
新年将至,犹愿万物更新。
亦愿,人事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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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是2025最后一天感谢所有支持《晚棠照萧疏》的宝宝们是你们让我有动力写下去新的一年我们都要越来越好平安喜乐朝朝暮暮都被暖意与幸福环绕🌸[烟花][粉心][烟花][粉心]
PS:正好今天发的也是新年非常的巧[笑哭]
第47章 冠礼昭德二十四年,正月十五。……
昭德二十四年,正月十五。
东宫。
寅时刚过不久,楚晚棠便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了。
今日,是萧翊行冠礼的大日子,楚晚棠虽无法亲至典礼现场观礼,却也早早精心地备下了贺礼。
她准备的是月白色的锦缎外袍。袖口处与衣襟用晶亮的银线绣着细细密密的海棠缠枝纹。
这件礼物的制作,她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在济慈院,教孩子们识字的间隙里绣成。针脚或许不如宫中绣娘细密,却是她亲手所做,每针都藏着她说不出口的浓浓情意。
辰时,太子冠礼在太庙举行。
楚晚棠即使身在镇国公府,却依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礼乐之声。
她静静地站在院中,抬眼望着皇宫方向,脑海中想象着萧翊加冠时的模样。
“小姐,宫里来人了。”雨墨凑上前来,轻声道。
楚晚棠收敛心神,回到房中。
等待着的是萧翊身边的太监李十六,手中还捧着精致的漆盒。
“静姝郡主,这是殿下让奴才送来的。”李十六恭敬地奉上漆盒,“殿下说,冠礼繁琐,恐姑娘在府中烦闷,特寻了些小玩意儿给姑娘您解解闷。”
楚晚棠打开漆盒,里面是对精致的琉璃灯,灯上绘着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灯下压着封信笺,楚晚棠把它抽出来,展开,就着天光阅读,萧翊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婠婠,冠礼实在冗长,不及细说,晚宴时且注意我的眼神,带你去个地方。”
“殿下他,可还说了什么?”楚晚棠问福安。
李十六摇头:“殿下只让奴才送东西来,其余的一概没说。不过……”他压低声音,“奴才瞧着,殿下今日心情极好。”
楚晚棠微笑,示意雨墨赏了李十六个荷包。
待他离去后,她反复看着那封信,心中涌起无限期待。
萧翊,他会带她去哪儿?
酉时,楚晚棠随父母入宫参加太子冠礼后的庆贺晚宴。
今日的皇宫灯火通明,从宫门到太和殿,沿途悬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宴席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数百张桌案围成个巨大的圆形,中间留出宽敞的空地用于歌舞表演。
楚晚棠的位置被安排在女宾席前列,正好与清阳公主相邻。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海棠红的宫装,发髻上簪着萧翊赠的那支海棠木簪。
“晚棠姐姐,你今日真美。”清阳低声笑道,只是那笑容里,少了往日的明媚,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得体与属于公主的周旋客套。
自从除夕夜后,清阳便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缠着楚晚棠说些少女心事,也不再偷偷溜去御花园玩闹。
反而,她开始认真跟着皇后学习宫中礼仪,甚至在正月里主动向皇帝请旨,要为太后回京抄写经书祈福。
楚晚棠知道,那个天真烂漫的公主,已被深宫规矩磨去了棱角,褪去了本色。
“公主今日的气色也好。”楚晚棠轻声道,握住清阳的手。
清阳的手很凉,即使在温暖的宫灯下,也捂不热。
“是吗?别担心我,我没事。”清阳抽回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晚棠,你看。”
楚晚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萧翊正从太和殿中走出来,他头戴金冠,身着玄色绣金蟠龙礼服,身姿挺拔如松。烛火映照下,那张本就俊朗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威严与沉稳。
一时间,满场寂静,所有人望向太子。
萧翊从容地走向主位,向帝后行礼后落座,他的目光在女宾席上扫过,在楚晚棠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弧度。
楚晚棠脸颊发热,慌忙错开了视线。
宴席正式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楚晚棠食不知味,目光时不时飘向主位的萧翊,他正襟危坐,与朝臣们寒暄应酬,举手投足间已是储君风范。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萧翊忽然以手扶额,面露倦色。
皇后关切询问,他低声回了句什么,便起身向帝后告退。
经过女宾席时,他的目光与楚晚棠交汇,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楚晚棠心跳如鼓。
她寻了个由头,向身旁的清阳低语几句,又向母亲递了个眼神,便悄悄离席。
离了热闹的宴席区域,宫道上的灯火稀疏了许多。
楚晚棠提着裙摆,快步走向萧翊离去的方向。
在太和殿后的回廊拐角,一只手忽然伸出来,将她拉入阴影中。
楚晚棠方要呼救,却被人捂住了嘴。
“嘘,”萧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楚晚棠抬头,见他已换下那身繁复的礼服,穿着身寻常的靛蓝色锦袍,外罩她绣的外袍。
“别怕,跟我来。”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在宫中曲折的小径间穿行。
两人避开了巡逻的侍卫,从处偏僻的角门出了宫。
门外早有辆不起眼的马车等候,车夫是萧翊的心腹侍卫。
“殿下,郡主。”他低声行礼,伸手为他们掀开车帘。
萧翊扶着楚晚棠上了马车,自己随后坐进车内。
马车缓缓驶动,融入京城上元夜的喧嚣之中。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楚晚棠终于忍不住问道。
萧翊握住她的手:“待会儿就知道了。”
马车在熙熙攘攘的街市边停下。
楚晚棠掀开车帘,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整条朱雀大街灯火辉煌,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两旁的店铺和树木。
行人摩肩接踵,笑语喧哗。卖糖人的、吹糖画的、猜灯谜的,处处都是热闹非凡的景象。
这是京城的上元灯会。
“你不记得了?”萧翊在她耳边轻声说,“去年上元,谁说让我每年都陪她一同看灯火?”
楚晚棠怔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去年,仍是上元夜,他们四人小分队一起出来玩,那时她与萧翊还未互表心意,关系也只是青梅竹马的玩伴。
她说:“翊哥哥,明年上元节,我们还能一起放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