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被撩起,谢杞安抱着人去了一旁的净室。
宫女们趁着这个时候进来收拾,谁说皆低眉垂眼,一个也没有发出声音,却各个都红透了耳根。
宋时薇被抱入浴池的视线,勉强抬了下眼皮,她想离谢杞安远些,只是现在连皱眉的力道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替自己清理。
好在这一次谢杞安没有再做多余的事,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怀中之人清洗干净。
待从浴池出来,宋时薇已经昏睡了过去。
谢杞安望着她安睡的面庞,心头涌出一股暖意,若是宋时薇此刻睁开眼睛,便能看到其中汹涌无边的爱慕,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
他抚了下宋时薇耳边垂落的发丝,目光流连,迟迟不肯移开。
若是可以,谢杞安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他看了一会儿,撩起一缕青丝,垂首慢慢落下一吻,不似之前那般侵略狂放,这个吻不沾情欲,虔诚无比。
他永远都会在宋时薇面前俯身垂首。
若说婠婠是他的,不如说,他永远属于婠婠。
第93章 本宫的好皇妹
这日之后, 一连几日,宋时薇都没有再理谢杞安。
莫说是主动去见对方了,若是可以, 她恨不能躲着避而不见。
谢杞安自知理亏,丝毫不敢得寸进尺,将婠婠逼急了, 吃苦的还是自己,难得婠婠愿意同他亲近了,他不想再体会一次被冷落的感觉。
午后小憩后,宋时薇刚睁开眼便看到了谢杞安。
她还未醒神便先蹙起了眉, 语气有些嫌弃:“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谢杞安赶忙解释:“过来看看你。”
他扶宋时薇起身,将桌上的茶水端来, 凑到她唇边。
宋时薇就着他的手轻抿了几口, 微凉的茶水滑入胃中,方才清醒过来,前几日的那番折腾实在太过了, 眼下她一看到谢杞安便能想起那日的事情。
她推开茶盏,问道:“大人今日无事?”
谢杞安瞥见她动作中夹杂着几丝极淡的防备,再看耳后,已经染上了一层粉色,不禁笑了下道:“这就要走了。”
宋时薇悄声松了口气,她实在有些怕对方。
谢杞安想笑又忍住了,他压了压唇角, 说道:“等下晚, 我让人来接你,到时婠婠换身简单的装束。”
宋时薇先点了下头,然后才问:“去做什么?”
谢杞安道:“这几日附近镇子上有花灯庙会, 婠婠要不要去逛一逛?”
宋时薇想了下点头应了。
谢杞安走后,屋内重新安静下来,侍女知道她喜静,所以并不往她面前凑,只有事才会进屋来禀。
申时正刻,侍女进来提醒道:“公主,该更衣了。”
宋时薇闻言放下手里的书册,起身进了里屋更衣梳妆。
她换了身清雅的衣着,钗环发簪亦十分简单,铜镜映照出她更衣之后的样子,宋时薇略眨了下眼,只觉对铜镜中自己现在的装扮有些莫名的眼熟。
她又细细看了几眼,忽然按着额角,身形踉跄了下。
婢女大惊失色,赶忙上前一步搀扶:“公主,您怎么了?”
“快,快去叫太医!”
宋时薇扶住婢女的手臂站稳身子,待站稳后,这才慢慢摇了下头,拦下要出去的婢女道:“不必惊惶,我无事。”
她方才只觉头疼了一瞬,不过片刻后便消失了,应当自己今日的这身装束从前穿过,所以想起来些许画面来。
不过只是零星的片段,她近来时不时便会记起来一点,虽还没完全记起一长串,但比起之前要好上许多。
宋时薇想,她说不定快要恢复记忆了。
一旁的婢女仍旧担心不已,劝道:“还是唤太医来瞧一下,也好安心。”
宋时薇摆手:“等回来后再传太医。”
现在去唤,势必要惊动谢杞安,她身上一点微末的小事都能激起对方剧烈的反应,更何况是有关她忘掉的那三年的事。
她还不想大张旗鼓,再惊动些不必要惊动的人。
婢女见状,不好多言,点头应了。
两刻钟后,有宫人来见:“公主,大人吩咐来接您。”
宋时薇颔首,出了屋子便瞧见了院中的软轿,眼下虽日头西斜,却也离日落尚早,从她住的院落去行宫正门,若是不骑马,要走上两刻钟之久。
婢女将她扶上软轿,立刻便有宫人打了伞盖来,遮去西晒的日光。
抬轿的太监动作十分稳当,软轿不紧不慢。
宋时薇倚靠着椅背,眼帘轻垂视线落在裙摆上,盖在鞋面的裙摆绣着月白色的玉兰,犹如暗纹在日光下泛着光泽。
她慢慢抵了下额角,脑中忽然闪过自己在谢府的廊下听雨品茶的画面来。
宋时薇愣怔了下,又极快地敛起了表情。
方才她记起的那些事情似乎是自己还未和谢杞安和离时的事,她还住在谢府,和对方关系似乎并不差,虽称不上恩爱两不疑,但应当是温和恬淡的。
宋时薇一时沉溺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中,想要顺着这点画面记起更多的事情来,可无论她再怎么细想,也记不起来任何东西。
过了片刻,她揉着额角轻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事儿果然强求不得,还是慢慢恢复来得好。
软轿依旧平稳。
宋时薇从方才的情绪中抽身出来,略一抬眼,便拧起了眉。
这会儿距离她上软轿已经过了两刻钟了,可还未到行宫门口,甚至连一点行宫大门的影子都看不到。
宋时薇四下轻轻扫了眼,发现自己并不知晓这里是何处,她本就第一次来上京行宫,又甚少走动,所以眼下连一丝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她面色沉了沉,手指不自觉地扶紧了椅子的把手,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神。
宋时薇慢慢放缓呼吸,佯装不介意地问道:“你们来时,大人在做什么?”
走在旁边的宫人笑道:“回公主,大人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所以派奴婢先来接公主。”
宋时薇菱唇细微地抿了下:“这是去哪儿?”
宫人道:“去明月台,大人一早就吩咐人准备了,只等公主过去。”
答话的宫人语气尤为自然,若非宋时薇事先便知道谢杞安晚上要带她去哪儿,说不定真的会被对方的说辞给骗过去。
宋时薇叫停了软轿。
“怎么了,公主?”
“既然大人尚有事,那先不去明月台了,先去青鸿苑。”
宫人福了福身,温声细气的劝道:“大人这会儿或许已经忙完了,公主去了明月台便能见到大人。”
宋时薇面色冷了下来,落下视线漫不经心瞥了过去,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愉,下一刻便要动怒:“我说去哪儿便去哪儿。”
宫人忙应道:“是。”
只是应完之后,软轿仍旧朝着之前的方向而去,眼看对方如此明目张胆,宋时薇也顾不得同对方虚以为蛇:“落轿,本宫要下来。”
对方态度仍十分恭敬,说道:“公主乃千金贵体,怎能亲自落地走路,累了身子就不好了。”
宋时薇牙根紧了一瞬,她四下望了眼,就算自己强行从软轿上跳下来,也绝对跑不出去,抬轿的太监各个身强体健,轻易就能将她抓住。
她问道:“是谁拍你来的?”
对方道:“等到了地方,公主自然就知道了。”
宋时薇大抵能猜到是谁,行宫里的人几乎都是谢杞安安排的,也都知道谢杞安同她的关系,所以见了她多是恭敬克制,生怕惹了她身后谢杞安的不快。
但面前这个宫人丝毫不怕,且有恃无恐,那便只会是六皇子的人了,又或者是元韶帝。
不过元韶帝的可能不大,那就只剩六皇子了。
猜到是谁后,宋时薇反倒镇定了下来。
六皇子命人来这么一出,原因定然出在谢杞安身上,所以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对她如何,就算要如何,也会等到谢杞安过来。
而等谢杞安过来,事情就能解决了。
宋时薇顿了下,忽然察觉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如此信任对方。
六皇子用这种方法来见她,明显是有备而来,谢杞安并非蠢笨之人,一定知道若是来带她走会遇上什么,但是她仍旧相信谢杞安一定会来接她的。
宋时薇垂眸,落下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宫人看见她脸上的神色,不由嗤道:“公主真是好心态。”
宋时薇没接话,连一分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瞥过去。
对方见状磨了磨牙根,却只能悻悻转头,心里忍不住嗤道,又不是皇上的骨肉,倒是真把自己当公主了,可惜太子殿下不许人动,否则定要这假公主吃点苦头。
软轿果然抬去了明月台,这点对方倒是没有说谎。
几个太监将宋时薇放下后,便站到了对面之人的后面,身形隐在墙柱的阴影中,一动不动,犹如突然断了生机的木偶。
宋时薇的目光并未放在这些太监身上,她看向面前之人,唤了声:“太子殿下。”
六皇子自她进来后,视线便一直留在她身上,此刻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宋夫人。”
宋时薇眨了下眼,她知道六皇子多半猜到她的身份了,其实猜不到才是稀奇,毕竟她就算深居宫中,却也不是一点都不在人前露面的,谢杞安隐瞒她身份的心思并不重,甚至有些无所谓。
她多少能明白谢杞安的想法,对方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若是她现在要换回原来的身份,谢杞安同样会答应。
许是她走神得太过明显,惹了六皇子不愉。
六皇子踱步朝她走近,甩袖逼近道:“宋夫人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宋时薇蹙眉退了半步,这才道:“殿下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六皇子眼中划过一丝暗芒:“京中人人都以为你改嫁陆家的那位小侯爷,谁能想到真正的你却成了父皇新封的公主,一直住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