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被挡了视线,也没在意,和谢杞安一道进了行宫,说了南方水患的事。
宋时薇过了片刻才下马车,跟着宫人去了一处僻静清幽的院子。
她下马车时,特意留意了下,却没有看到阿询。
阿询被那些死侍带走时,脖子上还有伤,因为后来挣扎,鲜血淋漓。
她当时恨不能立刻替阿询包扎,但却怕刺激到谢杞安。
宋时薇在小院歇息了片刻,此处和宫中没什么区别,除了宫人外再无其他人来,她心里存着事,坐立不安得等了一会儿,起身朝外走去。
待走到门口时,被侍卫拦住了:“公主要去哪儿?”
宋时薇问:“大人呢?”
侍卫道:“大人有事在身,公主舟车劳顿,可先行休息。”
宋时薇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说道:“我想见大人。”
侍卫没动:“请公主先行休息。”
宋时薇看着对方咬了下唇,又试探说了一句:“我想见陆询。”
侍卫:“求公主不要为难属下。”
宋时薇没再继续问下去,她知道问不出来什么,转身就要回去,走出几步后,她脚步顿了下,回头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大人?”
侍卫摇头:“属下不知。”
宋时薇垂眼回了屋内。
她脑中慢慢想着,谢杞安不来见她,大概是伤势过重,若是其他原因,她说要见他,即便当时有什么不便,对方也会让下人告诉她什么时候能见到。
可只是因为那一刀吗?
明明在中刀之前,谢杞安出手十分干脆利落,尤为狠戾。
阿询说过,那把短刃上只有麻痹人的药物,没有毒物,可谢杞安却像是被长剑捅穿了一般。
她又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脸色微白。
三日后,宋时薇才终于见到人。
谢杞安过来时,正好是晚膳后不久,对方来时,后面跟着一个端着药盏的宫人。
宋时薇这几日都没有再吃过药,这会儿见到,脸色不由变了变。
谢杞安伸手,将药碗接了过来,勺子轻轻在碗里搅动了下,说道:“婠婠不是觉得上一副药方无用么,这是太医院新换的,改了药引的用量,比起之前的要更为有效。”
他说完,偏过身子低咳了几声。
原本就浅淡的薄唇此刻略有些发白,眼底郁气凝结,身上的伤明显还未好全,比起宋时薇,他反倒更像要吃药的那个。
宋时薇看了他几眼,将药碗接了过去。
这一次的药汤比起之前的要更加难闻,气味也更加浓郁。
宋时薇喉间滚动了下,胃中翻滚,几欲作呕。
她端着药碗,犹豫了好一阵,终于咬着牙根,闭上眼一口气喝了下去。
谢杞安扯动了下唇瓣,笑了起来:“婠婠乖。”
第87章 我没有怀疑过你
谢杞安捏了块果脯, 喂进了宋时薇的口中。
腥涩的苦味在喉间乱窜,翻涌上来时,被丝丝酸甜的气息压制了下去。
宋时薇拧着眉, 连呼吸都顿住了,一连吃了好几块果脯,才终于将药汤的味道压下去, 她盯着药碗:“每天都要喝吗?”
谢杞安正拿帕子擦了下指尖,闻言颔首嗯了一声。
宋时薇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谢杞安看见她脸上的神色,了然道:“婠婠不想喝?”
宋时薇垂着眼没有说话, 即便她说了不想喝,谢杞安也不会答应她不喝的, 反抗之后的结果和之前没有区别, 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谢杞安道:“连续喝上三日,可以暂停一日。”
“等三日喝完,我带婠婠去见一见小侯爷如何?婠婠不是想见他吗?”
宋时薇倏然抬头, “阿询在行宫?”
她那日没有看到阿询,以为对方回京去了,阿询虽不是什么重臣,但也在朝为官,忽然失踪,一定会惹人怀疑的。
她没想到,阿询居然在上京行宫, 和她在一个地方。
谢杞安看着她的表情, 笑了下,说道:“婠婠那么惦记小侯爷,连半日都等不了便打听了对方的行踪, 我自然要满足婠婠的愿望。”
宋时薇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同侍卫打听阿询的事。
她咬了下腮边的软肉,朝谢杞安望去,看着对方道:“我那日也同样问过大人。”
谢杞安道:“所以我来见婠婠了。”
宋时薇视线落在他脸上,眼尾微微垂着,唇色浅淡,身体依旧透着一股虚气,即便是她刚刚喝完了药,也能闻出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她看了两眼,忽然道:“大人迟了几日。”
谢杞安像是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其他意思,只嗯了一声,解释道:“有些事情要处理,冷落了婠婠,是我不好。”
他绝口不提自己身上的伤,宋时薇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一连喝了三日的药,总算挨了过去。
宋时薇放下药碗,连蜜饯都没有吃,直接道:“我要见阿询。”
谢杞安抬眼朝她看去,就在宋时薇以为他要食言之际,谢杞安慢慢点了下头:“好。”
他看着宋时薇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表情,俯身凑近,在唇瓣上轻轻啄吻了下,低声道:“我答应过婠婠事,不会食言的。”
宋时薇眼睫微闪,离得近了,她更能感受到谢杞安身上的那股灼灼的虚气,而且比起三日前,血腥味又重了些,仿佛伤势加重了。
她眉心蹙了下,视线在谢杞安的脸上划过。
“怎么了?”
宋时薇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问,只是道:“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阿询?”
谢杞安没有含糊其辞,给了她一个确切的时间:“明日一早。”
他在她发顶落下了一吻,说道:“婠婠先休息,明日一早我来接婠婠一道去。”
宋时薇看着谢杞安离开的背影,确定了对方真的伤势未愈,否则现在,谢杞安一定会顺势留下的,又或者会拿阿询的安危来逼迫她。
如果是那日在幽州的伤,那谢杞安还会放过阿询吗?
宋时薇拧着眉心,想了半宿,第二日醒来时,脸色便有些差了。
谢杞安问:“可是病了?”
他长眉半折,眼看着就要不许她出去了,宋时薇忙摇了摇头:“我没事,不过是昨夜做了个梦,睡得有些不安稳。”
谢杞安像是信了,问道:“婠婠梦见什么了?”
宋时薇道:“不记得了。”
好在谢杞安并没有多问,陪着她一道用完了早膳,这才去见陆询。
上京的行宫占地极广,宋时薇越走越偏,到最后四下再看不到其他人,连洒扫的宫人都不见了,只剩她和谢杞安。
而眼下明明是夏日,这里却透着一股阴寒,偶尔有风从竹林中穿过,落在身上便能激起一丝寒颤。
宋时薇眼上蒙着一层玄色的软布,她看不清路,只能由着谢杞安握住她的手朝前走。
谢杞安将她往身边拢了下,手指沿着圆润的肩头慢慢摩挲着。
宋时薇绷紧的身形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就在她以为谢杞安是在骗她之际,终于到了地方,眼睛上的软布被抽开,她轻轻眨了几下眼睫,适应着突如其来的日光。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婠婠。”
宋时薇几乎立刻便转身望了过去:“阿询!”
她立刻就要奔过去,却被谢杞安搂着腰按在原处,移动不了半步。
宋时薇朝陆询看去,对方削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眼底乌青,脖颈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白纱,底下渗着血。
她心口蓦然一阵抽疼,奋力挣扎起来:“放开我!”
谢杞安落着眼帘,对她的挣扎无动于衷,手臂却纹丝不动。
陆询也在看她,见状开口道:“婠婠,我没事。”
他声音沙哑,方才那一声宋时薇并没有听出什么,现在却能听出来他声音暗哑难辨,像是已经许久没有进过水了。
宋时薇呼吸止不住地急促了起来,质问道:“你对阿询做了什么?”
“我做什么?”谢杞安撩起眼皮朝她看去,唇边勾起,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小侯爷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么?”
他看着宋时薇眼中明晃晃地敌意与排斥,脸色慢慢冷了下来:“婠婠就这么想我的?认为我凶残冷酷,所以让人对他大刑伺候了,是吗?”
宋时薇抿着唇,没有说话,眼中的防备不安却格外明显。
谢杞安笑了下:“婠婠猜对了。”
“你!”
“婠婠!”陆询叫住她,胸口起伏得有些快,不由咳了两声,他脸上浮出一抹苦笑:“我真的无事。”
宋时薇俨然不信,只当陆询是在安慰自己。
谢杞安看了两眼便没了兴致,摆了摆手道:“将人带下去吧。”
“阿询!”
宋时薇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可她怎么也挣脱不开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询在自己面前被带走。
她眼中蓄着泪,自己都没有发现,眼一眨,便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