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杞安转动了碧玉扳指:“我为了婠婠特意安排了这次出行,要知道多做多错,若还是无人分辨出来,婠婠就不能再怪我了,我已经给过机会了。”
宋时薇明知道他在花言巧语,若非他安排了那个姑娘,根本就不会有这件事,可她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希望哥哥和阿询能发现现在的那个她是假的。
谢杞安听着她略微急促起来的呼吸,勾唇笑了笑。
马车驶到望江楼,在后门的小道上停下。
谢杞安伸手:“婠婠来。”
宋时薇戴着一顶黑纱做的帷帽,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眉眼。
她本不想把手放上去的,但急着见哥哥,担心自己这会儿拒绝,惹了谢杞安不高兴,对方当即转头回去。
所以,她犹豫了两息,还是将手轻轻放了上去。
谢杞安瞬间收力握紧,而后另一只手横在宋时薇腰间,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一声惊呼尚未脱口,被微凉的唇瓣堵了回去。
谢杞安抱着人,上了顶楼的雅阁。
好在望江楼里有专门供贵客通行的楼梯,此刻时候尚早,并没有撞见其他人。
进了雅阁,门扉合起后,谢杞安才终于松开手将怀中的人放下。
宋时薇第一时间在雅阁里环视了一圈,可什么都没有发现,雅阁里除了她和谢杞安,再无他人。
她问:“哥哥在哪儿?”
谢杞安已经走到桌前坐下了,他没回答宋时薇的问题,而是对着自己旁边的位置略略抬了抬下巴:“过来坐。”
宋时薇贝齿咬住唇瓣,忍了忍,还是走了过去。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微微泛
着热气,温度正合适,可见刚刚端上不多时。
谢杞安道:“尝尝。”
宋时薇没动:“我方才用了早膳,吃不下。”
谢杞安拿起筷子,就近夹了一点放在她面前的碗中,说道:“只是尝一尝,并不占肚子,这些新出的菜品皆是按照婠婠喜欢的口味做的,不尝一尝可惜了。”
宋时薇无法,只得稍微用了几口。
确实是她喜欢的口味,只是她心里存着事,食不知味,再如何喜欢也是勉强下咽。
菜肴凉了后,谢杞安便命人撤了下去。
桌上换了一张棋盘,谢杞安执黑子道:“婠婠陪我手谈一局。”
一局之后,临近正午。
谢杞安将手中的棋子抛进棋盒中,起身朝窗边走去,窗户早前被打开了半扇,谢杞安在窗前站定,朝她道:“婠婠来。”
宋时薇呼吸一紧,起身飞快走了过去。
窗下正对着长街,宋时薇一眼便看到了宋府的马车,而旁边骑马的两人正是哥哥和阿询。
她眼眸倏然亮了亮,张口便想唤人,可下一瞬,颈下就转来一阵酥麻之意,她再张口便发不出声音了。
谢杞安收回了手,道:“等回宫后再给婠婠解开。”
宋时薇本就没有奢望谢杞安会让她和哥哥说上话,所以不算怎么失望。
她一错不错地望着楼下的马车,视线在哥哥和阿询身上来来回回游移,并未看见什么伤处或是别扭的地方,不由松了口气。
她看得太过专注,没有发现身边之人眼眸暗了下去,掺杂着晦涩阴冷的气息。
谢杞安沉下脸,带着些许不愉,问道:“婠婠在看谁?”
他没有要宋时薇回答,自顾自道:“与其担心他们,婠婠不如担心一下自己,毕竟出宫的代价不是一个吻就可以付清的。”
宋时薇猛地一颤,转头瞪向对方。
谢杞安笑了笑:“不急,婠婠可以慢慢还。”
宋时薇用力抿了抿唇,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厚颜无耻,而后飞快转回来,继续朝楼下望去。
只是这一眼后,她便在顾不上谢杞安说的话了。
楼下马车的车帘被下人撩起,她看见哥哥伸手,动作温和地将自己扶了下来,而后略略俯身说了句什么,而自己点头应了下。
宋时薇不是没有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幅画面,还是觉得格外难受。
她并不怪哥哥,只是心口似有什么东西堵着,让她呼吸不畅。
可她再怎么难受,楼下之人皆毫无所觉。
另一边,陆询翻身下马跟了上来,抖开手中的披风,轻轻裹在自己肩上,动作亲昵,落在旁人眼中,一眼便能看出两人之间恩爱的情愫。
宋时薇手指收紧,指尖在掌心划过了几道白痕。
谢杞安将她手抬了起来,摊平后在掌心轻柔了几下,面无表情地说道:“婠婠前几日在宫宴上伤风受了寒,小侯爷怕你着凉耽误婚期,所以才格外殷勤备至。”
宋时薇摇头,虽然说不出话,但意思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那不是我。
谢杞安轻嗤了声:“那确实不是婠婠,可那位小侯爷分不出来,又或许分出来了,不过是真是假并无区别。”
宋时薇不想听他再说下去,转身要走,却被牢牢握住手腕,扣在窗前。
谢杞安问:“婠婠是不是很生气?”
他逼她往下看:“我看婠婠同旁人在一起时,亦是如此。”
第76章 那不是婠婠
窗下, 三人的身影已经进了望江楼。
宋时薇仍旧站在原处,垂落的眼睫浸着不可明说的难过。
她早做好了哥哥和阿询认不出她的准备,但是心口处蔓延横生的刺痛难以抑制,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他们不用担心她。
片刻后, 宋时薇转身离开了窗前,径直朝外走去。
谢杞安声音在身后响起:“婠婠急什么。”
他抬步跟了上来,伸手揽住那把细腰,垂首道:“难得出宫, 不再待一会儿吗,毕竟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宋时薇身形顿了下, 随即推开了对方的手。
谢杞安丝毫未恼, 重新揽在了她的肩上,将人往怀中带了带,动作强硬不容拒绝。
他半抱半搂着宋时薇, 绕过靠着墙的山水屏风,将人按在了软椅上,而后走到墙角,将墙角半人高的花瓶转了半圈,原本毫无异样的墙面竟然直接镂空了一半,和隔壁的雅间连在了一起。
隔壁墙后虽挂着层层叠叠的细纱,但并未遮去多少视线, 依旧可以看得清楚明了。
谢杞安走了过来, 在宋时薇身侧坐下,戏谑道:“这才算得上雅座。”
宋时薇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隔壁雅间的门被人推开,方才楼下那三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宋时薇眼睛陡然睁大,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去,她即便不能说话,但只要弄出些许异动,哥哥就能发现不对。
但谢杞安动作比她更快,完全没有给她靠近那面墙的机会。
他将宋时薇压回软椅上,附在对方的耳侧,轻声低语道:“婠婠再乱动的话,我就连其他的穴道一起点住了。”
他手指沿着宋时薇的后脊慢慢滑动,语气带着威胁:“酥麻发痒的滋味并不好受,我还舍不得让婠婠吃苦。”
他声音很轻,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带起的气流从耳孔中穿过。
宋时薇克制不住地打了个颤。
她手指蜷了起来,想着如果用力敲击软椅下的木头,隔壁雅间能听到的可能有多少。
只是还未等她想出一个所以然,手背蓦然被谢杞安的指尖划过,而后对方整只手覆了上来,将她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谢杞安轻笑了声,说道:“婠婠想做坏事时候的表情格外紧张,连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宋时薇垂眼,僵在了原地。
所幸,谢杞安没有封住她的身上的穴道,只是将她整个人拢在了怀里,几乎是从后环抱住她的全身,微凉肃杀的气息隔着衣襟一点点将她包裹住。
谢杞安从身后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朝着隔壁雅间的方向板正。
“嘘,别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宋时薇抬眸看去,看见阿询在殷切地帮自己布菜,待她用完后问道:“好吃吗?”
自己点头后,阿询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婠婠会喜欢,这回望江楼新出的菜品皆是你喜欢的口味,实在是巧。”
哥哥也顺手夹了一筷子来:“前两日你伤风,胃口不好,既然喜欢就多用些。”
宋时薇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样的姑娘笑着应了,而后温声细语道:“我又不是不能动,哪里要这么哥哥和阿询这么迁就我。”
宋亭云:“再有几日你就要嫁给阿询了,我再多疼你几日,不行吗?”
“只是成婚了,又不是见不着哥哥,大不了我以后多回来几趟。”
宋亭云从善如流:“嗯,我记下了,婠婠说话算话。”
宋时薇隔着层层叠叠的帷幔,将对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连细微处都毫无破绽,她几乎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
她也明白了谢杞安为什么会轻易答应带她出来,是为了让她彻底死心。
她闭了闭眼,两道清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谢杞安问:“回宫吗?”
半晌,怀中的人轻缓地点了下头。
谢杞安勾唇一笑,这一次没再强行要求她继续看下去,而是直接抱着宋时薇从来时的楼梯下去,上了马车。
隔壁雅间,宋亭云忽然朝墙面上装饰的帷帐看了眼。
乌金撒花的帷帐厚重华贵,透着一派大气奢靡,只是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些许违和,好似那后有什么,所以特意选用了深色的帷帐来做遮掩。
许是他看的时间长了些,陆询也跟着瞥了眼,问道:“怎么了?”
宋亭云收回了视线,摇头道:“无事,继续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