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有些不放心,又特意将宋时薇失去记忆的事拿出来强调了一遍:“你出事晕倒,又忘了三年的事,皆是因他而起。”
宋时薇这回认真记下了。
她坐在椅子上安静整理了片刻思绪,将宋亭云方才说的三年里的事慢慢在脑中过了一遍,却并没有太多感触。
她虽然已经知晓了这三年来大体发生的事,可无论是内心深处还是记忆中,都仍停留在三年前,就像是听完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戏文。
这样的感觉十分玄妙,除去刚开始时的惊惧不定,眼下更多的是困惑。
好在这三年真的没有太大的变化,母亲和哥哥皆好好的。
她虽然成婚了一次,却也已经和离了。
宋时薇默默整理完思绪,期间宋亭云一直没有走,也没有多言,只是坐在身侧陪她。
不知过了多久,宋时薇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宋亭云摇头:“太医说你忘了的那些事应当是不怎么愉快的,所以才不愿记起,至于何时能恢复,也许明日就能回想起来,也许永远都记不得了。”
他虽说不喜欢谢杞安,却也希望妹妹能记起从前的事的,单单一个人忘掉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何时能恢复谁也说不准,只能听天由命。
宋亭云安慰妹妹道:“记不起来也好,那些不高兴的事情就当做什么发生过。”
宋时薇抿了抿唇。
待下午,小院只剩她一人后。
宋时薇将青禾叫到跟前,低声询问道:“我与谢大人成婚三载,过的如何?”
她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忘了这三年多来的事,想不起来暂且无法,但至少要先找到缘由。
青禾如实说道:“姑娘与谢大人相处得很好,虽称不上恩爱夫妻,但也几乎从未起过争执,只和离前有过些许摩擦。”
她说完想了想,又语气笃定地添了一句:“谢大人是喜欢姑娘的。”
宋时薇问:“那我呢,我喜欢那位大人吗?”
青禾沉默了会儿:“奴婢不知。”
她没听姑娘说起过这种隐秘的心思,而且姑娘去宝华寺还是同小侯爷一起去的,大概还是同小侯爷更亲近些。
但青禾又担心自己会错了姑娘之前心里的意思,所以便也未说。
宋时薇从哥哥和青禾口中约莫拼凑出了一点印象,却也拿不准究竟是不是因为对方所以才会忘记。
她回想起早上见到谢杞安时的感觉,是有一丝防备与不安的。
宋时薇想,大约是有些许原因在吧。
第64章 我从前唤你夫人
太医院内, 气氛头一次如此肃静。
当值的太医皆在院外候着,谁也不敢先走一步,只等着随时被叫进屋内。
屋里的情况并不似想象般的压抑难耐, 谢杞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医书,一旁的桌上堆了不少古籍, 皆是太医院的众人挑选出来的。
太医令陪在一旁,已经候了有两三个时辰了,太医院里的这些书册他皆翻找过,并没有什么和宋夫人一样的病症, 若是有,他早就提出来了。
只是谢大人并不信, 一定要亲自过目一遍。
太医令看着那堆快要翻完的医书, 不禁一阵头疼,等谢大人发现找不到医治的办法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担心谢杞安一怒一下, 拿他们这些太医出气。
他一把老骨头跟着折腾就算了,但太医院里还有不少青年后生,膝下还没有孩子呢。
太医令提醒吊胆地等在一旁,一直到谢杞安翻完最后一本,所幸意料之中的盛怒并没有出现。
谢杞安揉了把眉心,问道:“医书都在这儿了?”
太医令点头,保证道:“全部都在这儿, 和夫人有些许相似的记载都挑出来的, 不会有差。”
谢杞安半阖着眼,片刻后,他问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宋时薇尽快恢复记忆?”
他无法接受宋时薇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那份客气疏离比起婚后让他更加难以忍耐。
他等不下去,也不想再这么等下去了。
太医令额头浮出一层细汗,他沉吟了一番,竭力想出个法子:“大人或许可以带夫人去从前去过的地方,或是做些从前常做的事,许是能让夫人尽快想起来。”
这办法有没有效果,太医令不敢保证,但先试着总好过谢大人日日往太医院来。
他说完,忐忑不安地等了会儿,没听到吩咐。
片刻后,谢杞安起身走了。
*
宋时薇用了两日左右,慢慢接受了自己忘了这三年多记忆的这件事。
接受起来并不困难,因为眼下同三年前比起来区别并不大,就连宋家也在一点点恢复之前的地位。
宋亭云瞧了她两日的脸色,觉得尚可,这才同意了她再次出府。
宋亭云道:“多带些人,或者叫阿询陪你。”
宋时薇应了,不过并没有去找陆询,她只是去护城河畔走走,顺道看一眼桃花,又不是什么大事。
护城河畔的桃花开得早,眼下已经落了一层,不过近来并未落雨,桃树上还挂着许多。
宋时薇是午后出府的,日光正暖。
她带着帷帽,将马车的车帘挂了起来,和风吹入车厢,带着一点清清凉凉的暖意。
青禾陪她一道出来,比她还要高兴:“姑娘许久不曾来河畔散心了。”
宋时薇问道:“之前没有过吗?”
她印象里,每逢春日,自己都抽几日来护城河畔走一走的,有时哥哥和阿询会陪她,有时是她一个人。
青禾摇头:“姑娘有三年未来了。”
宋时薇闻言,轻轻蹙了下眉,心里难得腾起一丝疑惑,她与那位谢大人成婚后过得如此不好吗,连出行散心都做不到?便不是恩爱夫妻,也不会如此苦闷吧。
她心里疑惑,便问了青禾。
青禾道:“大公子那时候没有消息,姑娘心思沉闷,便也甚少出来。”
“不过谢府确实有许多规矩,姑娘如若要出行便得提早一日说,待谢大人点过头才行,姑娘不想麻烦,也就不怎么出府了。”
青禾说完,宋时薇慢慢眨了下眼,她想象不出,那位大人家中规矩居然如此古板。
在宋时薇听青禾说余下的规矩时,马车到了护城河畔。
她从马车下来,抬眼望去,河畔桃花开得正盛,只一息功夫,她便将方才听到的那些抛去了脑后。
许是日光和煦,护城河畔赏花的人络绎不绝。
宋时薇从桃树下走过时,枝头的花苞轻轻晃了几下,正好落在了她的肩头。
青禾跟在姑娘身侧,将花苞捡下收拢在帕子里,待会儿到了桥上,可以将帕子里的花都抖进护城河中。
宋时薇从桥上下来时,被一青袍男子拦住了。
对方递了支带着桃花花苞的树枝,红着脸请她收下。
宋时薇低头看着抵到自己跟前的花枝眨了眨眼,这是大恒的习俗,桃花花枝有爱慕之意,只是她今日特意戴了帷帽,没想到竟然还是有人会给她送花枝。
她正要拒绝,就听到身侧传来一声低唤。
“夫人。”
宋时薇和青袍男子双双转头望去,就见谢杞安踱步走了过来,他视线在青袍男子的脸上慢慢划过,最后落在那花枝上,问道:“公子这是何意?”
青袍男子闹了个脸红,他看着并
肩站在一起的两个,慌慌张张道:“我,我不知……”
他缓了下,道歉:“我无意冒犯夫人,望夫人不要怪罪。”
宋时薇轻轻摇了下头。
青袍男子离开时还有些不舍,朝着宋时薇又看了两眼,最后懊恼着走了。
谢杞安脸色不好,摩挲了下手上的玉扳指。
待人走后,宋时薇侧身福了下道:“方才多谢大人解围。”
她看着面前的人,隐约有些熟悉,却并不多,即便是离得这样近,她还是想象不出自己会同对方成婚时的画面。
她想,自己当初做决定时,应当思虑了许久。
谢杞安声音微冷,他长眉折起,语气带着莫名的严肃认真,对她道:“我并不是在解围,你就是我的夫人。”
宋时薇眨了下眼道:“可那已经过去了,我已和大人和离了,不是吗?”
谢杞安表情骤变:“你记起来了?”
“没有。”
“不过哥哥将从前的事都告诉我了。”
宋时薇轻摇了下头,说道:“我受了伤,不记得同大人成过婚的事,所以之前才没有认出大人,大人勿怪。”
谢杞安闻言,薄唇抿紧,绷成了一道直线。
他按捺住想要将人揽进怀里的冲动,只是垂眸望着面前之人,片刻后,才堪堪移开了一点,只是几瞬后,眸光又重新落了回来。
宋时薇抬眼回望,她可以察觉出这位谢大人对自己并没有恶意,但哥哥有言让她离对方远些。
她想直接离开,只是太过失礼了,于是问道:“谢大人可还有事?”
谢杞安看了她许久,可其中除却客气再无其他。
他垂眼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敛下眸里的晦涩,说道:“府上还有些未带走的旧物,你何时来取?”
宋时薇不记得有什么东西,便道:“大人派人送到宋府就好。”
谢杞安气息有些冷:“府上人手不足,腾不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