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不想给他辩解说话的机会,催道:“快, 快将人压下去。”
谢杞安微微抬了下手,止住了想要往前冲的大皇子, 他抬眼朝前看去:“三皇子若此刻放下兵器, 此事还可斡旋,否则便是负隅顽抗,刀枪无眼, 太和殿又不宽敞,恐伤了殿下贵体。”
大皇子巴不得对方死在当场,哪里来的贵体,然而当着朝臣的面,他还要维护自己的雅量,故只能暂时忍了。
三皇子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几息前还得意不已, 转头便成了被拿下的那个。
他急火攻心,手臂发颤,恨不能以死相博, 不然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但不行。
就算他现在被拿下,大皇子和谢杞安也不敢立刻治他死罪,只要父皇醒了,他还有机会,他还可以辩驳说是大皇子伙同谢杞安给父皇下毒。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殿内静了许久,终于伴着哐嘡一声响动,三皇子手中的长剑砸在了地上。
大皇子眼里划过一丝快意:“来人——”
他才开口,就被谢杞安打断了:“殿下,外面的贼人还未被解决完,尚不急。”
大皇子这才想起来殿外仍是火光冲天,他一时得意忘形,竟然连刀戟相撞的声音都给忽视了,他摆摆手,吩咐侍卫将三皇子压到一边。
谢杞安气定神闲地在殿中坐下:“几位大人也坐吧,事情还没有结束。”
几位朝臣对视了一眼,裴相率先坐了下来,反正眼下他们也出不去宫,不如坐着等,今晚之后,朝中恐怕要彻底变天。
其中有人暗暗朝谢杞安看了眼,对方虽然坐在大皇子下首处,可气度样貌半分不输,甚至有隐隐超过之意。
若是皇上再不醒,朝堂恐怕要由谢杞安一个人说了算了。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
天光微亮,就在众人以为事情终于要结束时,龙虎卫大将军从外进来。
对方抱拳朝上行了一礼:“启禀殿下,臣已在公主府搜出兵器盔甲若干,事关重大,臣不敢定夺,现已派重兵围困了公主府。”
墙角,被压着的三皇子猛地挣扎起来:“这不可能!”
姑姑做事隐蔽,这些东西不可能存放在公主府,定有人陷害,今晚的一切都是阴谋,他以为自己是捕蝉的螳螂,没想到身后的黄雀早就在等着了。
三皇子奋力挣扎,一旦公主府被搜出证据,就算父皇醒了,他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只要现在殊死一搏,杀了皇兄,他还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自古成王败寇,没人会去过问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力气太大,两边按住他的侍卫一时脱手,竟然被三皇子挣开了。
三皇子拔过侍卫腰间长刀,用力一甩,朝前直直戳去。
前后不过两息功夫,大皇子根本反应不过来,眼看着自己就要死于非命,腿上一痛,被飞踹了出去,下一刻,那长刀扎在了地砖上。
刀身颤了颤,好似在痛恨错失了目标,
谢杞安拔下玉扳指,朝墙角甩去,噗的一声打在三皇子的右臂上。
只听一声惨叫,三皇子捂着已经痛到瞬间麻痹的右手栽到在地上,发出了阵阵哀嚎,他右臂本就使不上力,又被玉扳指击中了筋脉,一瞬间好似断成了几截,从身上掉了下来。
谢杞安漫不经心收回了视线。
大皇子劫后余生,没管刚才被踹的腿,厉声道:“给本宫彻查公主府!”
一夜之间,朝中局势骤变。
大长公主勾结三皇子,私养兵马妄图谋逆已是板上钉钉的罪行,三皇子党再无力回天。
期间元韶帝醒了一次,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此案牵扯到的人全都扣押问审,下狱严查,一个不放。
元韶帝在下令后,急火攻心又晕死了过去。
大皇子得了口谕,终于有了底气,他将公主府从上至下所有人悉数关进了天牢,就连早已和长公主分居的驸马也一并被带走了,势必要在皇上下次清醒前查到十足的证据。
他要铁证如山,让他这个三弟再也翻不起身。
宋时薇得到消息的时候,距离宫中事变已经过去了好几日。
她还是出门上街的时候偶然听旁人说起的,若非如此,她还被蒙在鼓里,宋亭云定不会主动同她说的。
她从外回来便直奔哥哥的院子,等了一会儿才将人等回来。
宋亭云看到她,随口问道:“怎么在这儿?有事?”
宋时薇瞧了眼自家兄长的脸色,对方神色轻松,眼里还带着零星的笑意,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宋时薇抿了抿唇,有些不确定了,难道街上那些是人误传的谣言?
宋亭云见她没说话,停住脚步:“怎么了,瞧着闷闷不乐的?”
宋时薇道:“陆家出事了,是吗?”
宋亭云脸色倏然一变,将她拉到一旁的偏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他紧盯着妹妹,生怕从妹妹口中听到谢杞安几个字,长公主和三皇子出事,要说其中没有谢杞安的手笔,他是不信的。
想到之前对方云淡风轻地同他说过,宫中要出事,心里更是不愿让妹妹再和对方扯上任何关系。
宋时薇喃喃了一句:“原来是真的。”
宋亭云追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宋时薇道:“我今日出门,在茶坊时喝茶时,隔壁雅阁的客气门未关实,这才隐约听到了些许。”
宋亭云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不是谢杞安派人来告诉妹妹的就好。
他放松下来后,三言两语说了下前因后果,而后安慰妹妹道:“是公主府出了事,和陆家并无关系。”
宋时薇眉心越蹙越深:“驸马他,他会被牵连吗?”
宋亭云摇头:“陆启南和长公主分居两地许久,这是京中人人皆知的事实,即便有心问讯,也问不出什么,陆启南只是身份特殊,所以才会被关押的,待查明后就能被放出来了。”
他当真如此想,陆启南和长公主成婚后不久就分居两地了,若不是因为驸马这个身份,此番根本不会被波及。
不过长公主和三皇子这回的事太大,一时恐怕不能放人。
宋亭云拍了拍妹妹的肩:“不必太过担心,待圣上龙体好转,就会下令放人的。”
宋时薇点头应了一声,她原本心中的一点忐忑不安被抚平了,既然哥哥说问题不大,那应该当真无事。
只是长公主和三皇子一派这么快都倒了,她还是有些感叹,记得南山秋狩时,三皇子还意气风发,朝中支持者比起大皇子尤甚。
她虽也不怎么喜欢三皇子,但相比之下,还是大皇子更令她厌恶。
宋时薇垂了垂眼,同哥哥说了声,回去自己的小院。
路上,她眉心还微微蹙着。
青禾问道:“姑娘还在担心陆家的事吗?”
宋时薇摇头,她担心若大皇子当真继位,会不会对当年的事怀恨在心,以此找借口报复宋家,报复哥哥。
不过她转念想了想,当初的事是谢杞安拦下的,如今谢杞安站队大皇子,两人该冰释前嫌了,大皇子应该不会再去记当年之事。
她略略想了会儿,便放下了。
几日后,午膳。
宋时薇提早一刻来饭厅,看了一圈问道:“怎么没见到哥哥?”
宋亭云今日休沐,该在府上才是。
徐夫人道:“方才陆家的小子来找,这会儿两人在外书房聊事,应该说话耽误了会儿。”
宋时薇闻言有些意外,陆询怎么赶在正午的时候过来,是有什么急事来找哥哥吗?
徐夫人见她好奇,便道:“去催催,顺道叫兰青留下一道用膳。”
宋时薇应了声,起身往外走。
外书房离饭厅不算远,她独自一人去的。
她到时,书房门合着,里面谈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其中一道有些急促。
宋时薇没多想,她抬手敲了敲便推门进去了。
她和哥哥还有陆询在一起时一般不会特意等,相处太熟养成的习惯,哪怕过了三年也没改掉,照旧如此。
书房里的两人一起转过身,朝她望来。
宋时薇对上陆询的视线,眸光猛地震了震。
对方面容憔悴,眼中藏着血丝,眼底下还带着一层乌青色,好似许久未休息好了,明明前几日见到对方时,他还不是如此。
何况他们三人里,陆询最在意自己外形,人前从来都是兰芝玉质的模样。
宋时薇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担心不已:“出什么事了?”
陆询勉强抬了下嘴角,摇头道:“无事。”
第38章 谢大人不见客
陆询没有留下用午膳, 说完事后便匆匆走了。
宋时薇实在担心,思虑重重都写在了脸上,午膳只用了半碗便停了筷子。
午后, 她去宋亭云那儿,没等哥哥开口,直接问道:“是驸马, 不,是陆家大哥回不来了吗?”
若非这个原因,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可能了。
宋亭云对上妹妹的视线,顿了下道:“大皇子迟迟不肯放人。”
公主府的下人都已经放了大半, 陆启南却一直被扣着,陆询托人打听过, 说是大皇子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故还要再审,已经用了刑。
但宋亭云总觉得此事并非大皇子的意思,而是谢杞安有意而为之。
他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但妹妹比他想的聪明许多。
宋时薇问:“是因为谢杞安?”
宋亭云立刻警觉了起来,他语气郑重道:“暂且不知,但这件事我和陆询会想办法,你不必担心,也不必去见他。”
他担心妹妹被谢杞安哄过去,这件事后,他愈发觉得谢杞安危险, 实在是不堪为良配。
宋时薇原本倒是没想到要去见谢杞安, 被宋亭云这么一说,她倒是觉得可以试一试,她想了想, 道:“我可以让谢府的管事问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