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脸颊火辣辣地疼,立刻红肿起来,清晰的指印在俊美的脸上格外刺眼。
堂中气氛凝滞如冰。
林尚书官袍未解,此刻正怒发冲冠地站在中央,胸口因盛怒剧烈起伏。
他的大哥林雪松、二哥林雪竹则端坐在两侧的太师椅上。
林雪松一脸担忧,林雪竹眼中则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林尚书指着他厉声痛骂,“逆子!逆子!想我林学言为官二十载,素来谨言慎行,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何曾受过今日这般奇耻大辱!皆是你这孽障所累!”
话音未落,他又上前一步,抬脚便踹在林雪桉心口。
剧痛袭来,林雪桉踉跄着摔倒在地,手肘磕在青砖上擦出一片红痕。
但他没有哼一声,只是缓缓撑着地面直起身,端端正正跪于堂中。
林尚书怒气未消,痛心疾首地斥道:“我林家世代书香,何时出过你这等不知廉耻之辈?”
“是我林府缺你吃、少你穿了,还是亏待了你半分?你要去做那攀附贵戚的龌龊勾当,去爬长公主的床!”
“你……你还有没有半点身为男子的羞耻之心!”
跪在地上的林雪桉听他骂完,终于动了动。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学言。
“父亲,半月前,我获授这从六品官衔时,您不也曾喜形于色,深感欣慰么?”
林学言被这句话噎得一窒,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三弟,话可不能这么说。”
一旁的林雪竹此时却阴阳怪气地开口,“父亲和我们当初只当你是凭真本事谋的前程,谁知道你是靠那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啊?”
在一旁的林雪松连忙出口制止,“二弟,别这么说。圣旨也只说三弟与长公主‘私交过密’,未必真有……那等不堪之事。”
林雪桉冷眼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兄长,心中唯余一片冰凉的讥讽。
林尚书只有三个儿子,林雪松和林雪竹都是正房夫人所生,自小便被寄予厚望,锦衣玉食、名师教导从不缺。
唯有他是“娼妓”所生的“贱货”,母亲早逝,在府中向来像个透明人一般。
父亲何曾为他筹谋过半分前途?
若非他自己竭力争取,又怎能入得了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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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我要去见长公主
林雪松此时却站出来打圆场,“父亲,依儿子看,雪桉此番遭难,也是受长公主牵连,被圣上迁怒所致,雪桉不过是撞在了刀口上,实在怨不得他。”
他又转头对林雪桉道,“三弟还是该认个错,别再犟嘴惹父亲生气了。”
“怨不得他?”林学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道,“他若行得端,坐得正,又岂会被连累?”
林雪桉没听进父亲的怒骂,也没理会兄长的假意劝解,只抓住了“圣上迁怒”四个字。
圣上生气了?长公主也被责罚了吗?
他猛地站起身。
林学言见状,更加生气,“你这逆子,谁让你起来的?你要做甚!”
林雪桉直接道,“我要去见长公主。”
林学言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还敢去找她!你是嫌我们林家丢脸丢得还不够,是吗?”
林雪桉根本不听,转身就往外走。
“拦住他!”林学言急声喝道。
林雪松立刻上前拽住林雪桉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雪桉,你别冲动!长公主被圣上罚了闭门一月。此刻莫说是你,任谁也见不到的!”
林学言见他还要走,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来人!将这逆子给我捆了!直接丢进祠堂里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这一个月,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话音未落,几名家仆立刻应声而入,毫不客气地反剪住林雪桉的双臂。
林雪桉奋力挣扎,却敌不过几人的力道,最终只能猛地抬头,直直看向他的父亲。
那眼神中再无平日的隐忍懦弱,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与一丝近乎桀骜的嘲讽。
他被家仆们推搡着向祠堂方向带去。
经过他那两位兄长面前时,他一眼就瞥见二哥林雪竹嘴角那抹几乎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沉重的祠堂大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合拢,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祠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的烛光,照亮了满墙的祖宗牌位。
这满墙的灵位,皆是林家已故的先人,却唯独没有他母亲的一席之地。
她不过是个妾室,又曾是那样的身份,哪怕给林家生了一个儿子,却依旧连入林家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年,他在府中谨小慎微、隐忍伏低,好不容易才抓住机会攀附上长公主。
眼见曙光初现,为何转眼又坠入深渊?
长公主……还会要他吗?
丑时的更鼓敲过后,林雪桉仍直挺挺地跪在蒲团上,眼中一片死寂的绝望。
就在这时,身后的祠堂门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他不解地转头,竟见他那嫡长兄林雪松提着一只食盒走了进来。
林雪桉立刻转回身,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给他。
“三弟,别怄气了。”林雪松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快步走到他身边,将食盒打开。
里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香气瞬间在祠堂里弥漫开来。
“这是我偷偷让小厮去外面买的,父亲不知道。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快吃点垫垫肚子。”
林雪桉一整天没吃饭了,确实饿极了,但他却丝毫不领眼前之人这份情。
林雪松见他这般抗拒,继续劝道:“你这又是何苦?与父亲低个头、认个错便过去了。这般倔强,苦的终究是你自己。”
见林雪桉依旧一言不发,林雪松索性扯过旁边一只蒲团,在他身边跪了下来。
祠堂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良久,林雪松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为什么非要上赶着去攀附长公主。”
林雪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终于转过头,目光晦暗地看向他。
林雪松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你无非是想为你那母亲挣个诰命,好让她名正言顺入这林氏祠堂,得享后人香火,受林家子孙世代供奉,不是吗?”
林雪桉被一语道破心底最深的执念,呼吸猛地一滞,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林雪松却话锋一转,“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当年是靠爬父亲的床才生下你,而你如今这般作为,与她当年……又有什么分别?”
“住口!”林雪桉猛地低吼出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怒意,“你不配提我母亲!”
若不是他母亲,他母亲怎么会难产而死?
他这个既得利益者,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的来指责他?
林雪松仿佛未见他的怒意,继续道,“你觉得……你母亲若在天有灵,见你走上与她相同的路,会怎么想?”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林雪桉死死咬着牙,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用不着你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林雪松皱着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只是想告诉你,出人头地的路有很多条,你又何必非要选这最让人不齿的一条?”
“让人不齿?”林雪桉突然笑了起来,“大哥,你生在正房,父亲为你铺路、为你谋划,你自然有资格说‘出人头地’。可我呢?若不抓住长公主这根救命稻草,我这辈子都只能是林家见不得光的庶子,我母亲也永远只能是孤魂野鬼!我不觉得我下贱,我只是在为我自己、为我母亲争一口气!”
林雪松看着眼前的弟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沉默寡言、处处隐忍。
这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么锋利的獠牙。
他叹了口气,道,“我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你。你……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父亲?”
林雪桉没有丝毫犹豫道,“放我出去,我要去见长公主。”
林雪松盯着他一脸执拗的表情,深知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长公主如今身陷囹圄,被圣上罚闭门思过,且这场风波本就因他而起,怎么可能还会见他?
可他也知道,此刻无论自己说什么,林雪桉都听不进去。
最终,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跟我来吧,我悄悄带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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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殿下……你会不要我吗?
按理说,被圣上下令禁足,便是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可偏偏,奉命前来看守长公主府的是沈初戎。
这刚禁足不到一天,长公主府便是人来人往,比大街上还热闹。
沈初戎是眼观鼻、鼻观心,只假装看不见。
然而,眼前这道身影,他却无法再视而不见了。
门外正下着瓢泼大雨,林雪桉一身白衣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墨发被雨水打湿,几缕狼狈地黏在苍白的脸颊颈侧。
纵然如此落魄,他依旧带着一种破碎而易碎的美感,让人我见犹怜。
沈初戎并非不知林雪桉与李元昭是何关系。
朝堂之上,崔相虽当着圣上与林尚书的面未曾将话说得过于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