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这才反应过来,匆忙转身快步离开,去请太医。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陈砚清正专注地为她包扎,温热的指尖偶尔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
他仔细擦净她指缝间的血渍,又将手绢层层叠好,轻轻缠绕,力道松紧要恰到好处。
李元昭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自己受伤,他这么着急干嘛?
陈砚清包扎完毕,又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血不再往外渗,才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对上李元昭的目光。
心脏猛地一缩。
他这才发现,两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时拂在他脸上的温热气息。
李元昭的眼神少见的平和,没有往日的锐利或冷漠,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无悲无喜,无忧无怒。
陈砚清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慌忙移开视线,嘴上却依旧抱怨道,“你就不疼吗?把手指往刀刃上按?这要是再用力些,拇指怕是要废了!”
李元昭挑了挑眉,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本宫受伤,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陈砚清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是啊,他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她三番四次想要置自己于死地,而且还强逼自己做她的侍卫,对他冷漠又严苛……
他为什么要这样上赶着去心疼她?
陈砚清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找到一个蹩脚的理由,“您不是我的……主子吗?属下关心主子,不是应该的?”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连他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
李元昭却“嗯”了一声,像是全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陈砚清却不高兴了,他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
“是属下多管闲事了。您是长公主,有的是人关心,也不缺属下一个。”
这话太过僭越了,换作往日,李元昭怕是早已冷下脸。
可今日,她却忽然笑了,就着那只被包成了猪手一样的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乖~”
这语气像是在夸他,又像是在哄他。
陈砚清脸色瞬间涨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正在这时,苏清辞带着太医匆匆赶了回来。
陈砚清想要退下,却被李元昭叫住。
“这个赏你了。”
陈砚清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桌上那把满是血迹的匕首。
他微微一愣,还是上前接了过去。
“谢殿下赏赐。”
李元昭重新靠回圈椅上,闭上了眼睛,任由太医为她处理伤口。
反正本来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因为他亲生母亲,而感到愧疚所补偿“他”的,物归原主罢了。
苏清辞看着这一幕,心中压下的怒火瞬间飙升。
她说这个人怎么这么着急,原来是在殿下面前表现呢!
这么有心计,是她小瞧他了。
陈砚清捧着那把沾血的匕首,出了门。
夏天快到了,屋外阳光明媚、艳阳高照。
他低头看着宝石手柄上那抹暗红的血迹,心跳依旧乱得不成章法。
他现在有点搞不清楚了,自己对这个阴晴不定的长公主,到底是恨,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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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他眼里只有李元昭,哪儿还有我这个妹妹?
六月初六这日,北苑猎场上人声鼎沸、旌旗猎猎。
偌大的一片草场空地上,满是长鬃骏马,时不时嘶鸣踏地,扬起阵阵烟尘。
京中文武百官身着骑装齐聚,他们腰间挎着弓箭,手中牵着马缰,个个精神抖擞,均是跃跃欲试。
除了在朝为官的男子们,不少京中世家大族、勋贵府上的千金闺秀也在不远处廊间置了座,一同来看这一出盛大的狩猎大典。
这些小姐们平时里身处深闺绣户,最多也不过参加些宴席诗会,哪里能有机会见到诸军的年轻将校们和新上任的官员们?
因而都盼着这骑射大典,恨不能在北苑狩猎之日撞上个如意郎君。
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目光却不住地往场上那些英武的男子身上瞟,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
贵妃娘娘的行幄设在圣上左边,十分恢弘庞大,帷幔随风飘动,尽显奢华。
李元舒坐在她身侧,穿着一身艳丽的孺裙,却怎么都耐不住性子,不住的往场中张望。
“母妃,李元昭都能去?我为何去不得?我也要去。”
她语气中满是不服气,看着场上那些身影,她的心早就飞了出去。
贵妃娘娘安慰道:“你和她比做什么?她就是事事都要像男子那般争强好胜,所以才惹得旁人非议。而且那围猎场上,都是些男人家汗臭味,你去干嘛?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你,或者遇到些豺狼虎豹,那可得了?”
“又不止她一个女子,场上那么多女子呢!”李元舒不服气地反驳,“连苏相府那个嫡女都去了。她都能骑马射箭,我为何不能?难道我一个公主还比不上她?”
“乖,女子当以柔顺为美,别跟她们混在一处。”贵妃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去把你二哥哥叫来,我有话嘱咐他。”
“我才不去。”李元舒把头扭到一边,气鼓鼓地说。
贵妃娘娘有些疑惑:“怎么了?又跟你二皇兄闹别扭了?”
“他眼里只有李元昭,哪儿还有我这个妹妹?上次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竟然还说我活该。”
李元舒一提起这事就满肚子火气。
自己这个亲哥哥,处处唯李元昭马首是瞻,不把她这个亲妹妹放在眼里不说,还不思进取,处处被李元昭压过一头。
而如今,竟然连一个小小的祭祀仪式都争不赢,又白白让那李元昭出尽风头。
贵妃娘娘的脸色沉了沉。
自己这个长子,从出生后,就被接到他皇祖母身边,教养到七岁。
直到太后去世后,她才把孩子接回自己身边。
但是没想到他一直对自己这个母妃和亲妹妹不亲厚,反而天天跟在李元昭屁股后面打转。
这些年怎么耳提面命,也改不了。
她轻声安慰道:“好了,别气了。你二皇兄始终是你的亲兄长,怎么会不疼爱你呢,他这么做,肯定是自有他的考量,这狩猎大典要开始,再不叫就来不及了。”
李元舒依旧还在生闷气。
李元昭处处得父皇宠爱不说,连在母亲眼里,最重要的也始终是哥哥。
凭什么,都是皇子公主,她就事事都要落那两人一头。
贵妃此时却说道,“我瞧着裴公子也到了,正跟你二哥哥站在一处呢。你不去,我便叫侍女去了?”
这话刚落,李元舒猛地站起身,顺着母妃的目光望去。
果然见裴怀瑾立在李元佑身侧,青衫磊落,身姿如松。
她立刻提着裙角往外跑,“不用劳烦她们了,我去。”
贵妃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扬声叮嘱,“慢点跑,仔细失了仪态。”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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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李元昭的表弟
这边,裴怀瑾刚到,就被一群世家公子给堵住了。
这些人之前在裴怀瑾出事儿的时候,恨不得躲得远远的,避之不及。
现如今裴怀瑾一朝升官,又成了裴家家主,大家又恨不得巴结慢了,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围着他嘘寒问暖。
裴怀瑾原是个清风朗月的性格,对谁都温声和气,如今看到这些前倨后恭的嘴脸,只觉得内心讽刺至极。
虽不至于摆个冷脸让大家下不来台,但终究也热络不起来,只是淡淡地点头回应着。
刚好,这时候李元佑带着崔九郎走了过来。
崔九郎一见裴怀瑾,就笑着打趣,“裴兄如今真是风头无两啊,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一众旧友啊。”
裴怀瑾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见过二皇子,见过崔掌客。”
崔九郎靠荫封得了个八品典客署掌客的官职,负责接待蕃使。
这职位虽低,却极易获提拔。
加上他背后的崔家,所以他虽然官职不高,但背后巴结他的人可不少。
如今他这么热情主动地对裴怀瑾问好,没想到却得了个这么冷淡的态度。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有些僵硬,心里有些不大痛快。
李元佑看向裴怀瑾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