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在一旁拉人的拉人,劝架的劝架,却根本动不了这两人分毫。
就在这混乱之际,园外突然传来内侍的通传:
“皇后驾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后一袭朱紫色织金凤袍,自御花园的白玉拱门缓步而入。
一列宫人手持宫扇、香炉紧随其后。
其余人见状,连忙跪地行礼。
方才还扭打在一起的觉拉云丹和房琰也不得不停手,各自整理凌乱的衣袍。
两人谁也没讨到好,觉拉云丹的发冠歪斜,正红色的宫装沾了尘土,眼角还带着一抹红痕。
房琰伤得更是严重,额角的伤口仍在渗血,脸上又新添了几道口子,宝蓝色的锦袍也被扯开一道裂口。
裴怀瑾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在狼狈的二人身上稍作停留,随后才在主位上从容落座。
房琰见皇后神情严肃,立马跪地请罪,顺便参这小子一本。
谁知他刚跪下去,还未开口,觉拉云丹已抢先一步走到裴怀瑾跟前,直接告状,“皇后,有人欺负我!”
他指着自己嘴角的淤青,“你看给我打得,可疼了。”
房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吐蕃质子好歹是一国王子,怎的这般无耻,竟还恶人先告状!
他立即跪倒在地,“殿下明鉴,我冤枉啊!我好心给宸贵侍解释太常寺职能,谁知他突然拿茶杯砸我。”
他指着自己鲜血淋漓的额角,“您看给我扔得,都破相了……”
“破相了也活该!”觉拉云丹冷哼一声,“就凭你那张脸,便是没破相,皇上也看不上。”
“你——!”房琰眼前阵阵发黑,简直气得要吐出一口血来。
“你什么你?”觉拉云丹扬起下巴,“我看你就是欠收拾!长得丑便罢了,说话还这般难听。你该感谢今日遇见的是本王,只给你个小小教训!要是换了陛下,有你好果子吃!”
房琰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着觉拉云丹的手都在发抖,全然忘了顾忌:“你这个贱人!这里是大齐皇宫,不是你们吐蕃蛮荒之地,岂容你口出狂言、颠倒是非!”
“房公子,”裴怀瑾这时才悠悠开口,“宸贵侍是陛下亲封的从一品贵侍,你一个无官无职的白身,怎能如此放肆,直呼‘贱人’?你们房家世代为官,就是这么教你‘尊卑有序’四个字的?”
房琰浑身一震,这才惊觉自己失言,连忙磕头请罪,“小人知错!小人一时糊涂,口不择言,求殿下恕罪!”
“不该是向本宫恕罪。”裴怀瑾声音平静,“是该向宸贵侍请罪,求他宽恕于你。”
房琰身子一僵,让他向一个“战俘质子”低头请罪,这比杀了他还屈辱!
可皇后发话,他又不敢不从。
他转向觉拉云丹,咬着牙道,“小人......知错,求贵侍殿下......宽恕。”
觉拉云丹早已坐回位置,悠闲地翘起一条腿。
“我才不饶恕你!来人,把这个碍眼的东西赶出去!”
房琰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觉拉云丹。
今日被赶出去,不仅彻底断送了入宫之路,传出去更是“失礼被逐”的丑闻,日后自己的婚嫁、仕途都会受影响!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怕了,再顾不得什么世家公子的体面,连连叩首哀求。
“殿下开恩!小人知错了!方才都是小人昏了头,求贵侍殿下大人大量,再给小人一次机会......”
宫人看了一眼皇后,见裴怀瑾微微点头,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房琰。
“殿下!殿下!”房琰挣扎着被拖行而出,凄厉的呼喊渐行渐远。
园中重归寂静。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公子们个个变了脸色,有的害怕,有的震惊。
大家都没有想到,皇后竟这么维护这个贵侍。
裴怀瑾转向觉拉云丹,语气缓和了些:“伤得严重吗?要不要传御医来看看?”
“不用不用!”觉拉云丹摆摆手,得意洋洋道,“他那点力气,才打不过我呢!”
他眼尾那抹红痕,根本不是打斗所致,而是方才告状前偷偷揉出来的。
裴怀瑾看穿了却不点破,只淡淡一笑:“今日除了他,还有其他人欺负你吗?”
觉拉云丹这就来劲儿了,瞬间点兵点将起来,将刚刚跟着房琰议论他之人一一点了出来。
被点到的几人瞬间面如死灰。
裴怀瑾目光扫过他们,语气不容置喙:“尔等不敬贵侍,不懂礼数,便都逐出去吧。往后也不得再参加选秀。”
此言一出,满园哗然。
被点名的几人扑通跪地,连连叩首。
“殿下开恩!”
“我等知错了!”
“求贵侍宽恕!”
然而裴怀瑾只是淡淡摆手,宫人们立即上前将这些人悉数架离。
望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其余公子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再有半分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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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选秀(3)
一场风波之后,众人虽神色各异,但也陆续重整仪容,依序落座。
选秀大典正式开始。
此次选秀,除了拼家世、样貌外,但重要的,还是比拼才艺。
虽说皇上不在,但各个公子哥儿们也拿出了看家本领。
在皇后跟前留下好印象,也是入宫的关键一步。
第一个出场的就是黄绵。
他心知在场众人多半只会展示琴棋书画这类寻常才艺,便特意另辟蹊径,准备了一支失传已久的《绿腰》舞。
此刻他身着粉红纱衣,立在灼灼桃树下,微风拂过,纱衣轻扬,衬得他面如冠玉、眼若桃花,俊美无双。
这般姿容,便是与昔日的京城第一美男子林雪桉相比,也不遑多让。
他先朝裴怀瑾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温软:“在下工部尚书之弟黄绵,今日为殿下与宸贵侍献上一支《绿腰》舞,技艺粗浅,献丑了。”
“是挺丑的。”觉拉云丹懒懒靠在软榻上,小声嘀咕了一句。
黄绵微微一愣,心中对觉拉云丹的不满又深了几分。
他不过是仗着皇上的宠爱,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等他入宫了,定要将皇上的恩宠全都夺过来。
到那时,他要让这嚣张之人也尝尝被冷落的滋味,看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目中无人。
裴怀瑾无奈地看了觉拉云丹一眼,小声解释道,“献丑是自谦之词,并不是说他自己丑。”
觉拉云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裴怀瑾这才转向黄绵,颔首道:“黄公子,开始吧。”
随着乐师奏响丝竹,黄绵缓缓抬手,舞蹈正式开始。
起初节奏舒缓,他的动作轻盈柔和,如春风拂过杨柳,指尖轻点、腰肢微折,每一个姿态都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
渐渐地,乐曲节奏加快,黄绵的舞姿也愈发灵动起来。
他旋身时纱衣飞扬,如绽放的粉莲。
跳跃时足尖轻点,似惊鸿踏水。
尤其是那一段“翻身入水”的动作,他腰肢向后弯折成惊人的弧度,发丝轻颤,眼波流,引得不少公子暗暗惊叹:一个男子要将舞蹈跳到这种地步,可见要下多大的功夫。
一曲终了,黄绵以一个轻盈的旋身收尾,额角沁出薄汗,脸颊泛着红晕,更添几分动人。
他再次躬身行礼:“请殿下指教。”
御花园内响起稀疏的掌声,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惊叹。
裴怀瑾温声赞道:“黄公子这舞尽得《绿腰》精髓,想必是下过苦功的,跳得确实不错。”
黄绵心中一喜,连忙道,“谢皇后殿下谬赞,在下不过是略通皮毛,能入殿下之眼已是荣幸。”
觉拉云丹在一旁嘟囔道:“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软趴趴的像没骨头。”
裴怀瑾无奈地笑了笑,没接话。
接下来的展示顿时显得索然无味。
任凭那些公子琴弹得如何精妙,画作得如何传神,诗作得如何工整,都再难掀起什么波澜。众人的心思都还停留在方才那支惊艳的舞蹈上。
直到——
“在下王砚之,愿为殿下吹笛一曲《鹤鸣九皋》。”
轮到了王砚之。
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墨发上簪着一根玉簪,在这满园锦绣中反倒显得格外清逸出尘。
同为世家子弟,他与裴怀瑾的气质截然不同。
裴怀瑾是端庄大气里藏着温润,眉宇间的包容让人心生亲近,仿佛春日暖阳,让人不自觉卸下心防。
而王砚之身上,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冷。
那不是睥睨众生的孤傲,也不是孤芳自赏的疏离,而是历经风雨后,明知抗争无望,最终选择妥协,却又心有不甘的冷寂。
裴怀瑾此前在宴会上曾见过他几次。
他记得那时的王砚之,虽也清冷,眼中尚有几分少年意气,可不知为何,如今却只剩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