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昭目光落在他脸上,“朕竟不知道,朕的皇后,琴艺竟如此出众。”
裴怀瑾耳尖微红,“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伎俩,不值一提。”
李元昭轻声道,“继续。”
裴怀瑾这才又抬手,抚上了琴弦。
只是这一次,琴音却没了方才的行云流水、流畅自如。
指尖微颤,曲调时断时续,连李元昭这般不通音律之人,也听出他接连弹错了几个音。
“怎么了?”
裴怀瑾指尖一顿,喉咙微微滚动,终是坦诚道,“陛下离得太近,扰了臣侍的心神。”
李元昭,“既如此,便不弹了。”
裴怀瑾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轻声问道,“陛下今日怎么来了?”
今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二十,往日里,李元昭是断不会踏足这坤宁宫的。
李元昭站起身来,“朕似是许久未见到皇后了,朝堂诸事忙完,便过来看看。”
裴怀瑾心头一跳,一丝隐秘的欢喜悄然蔓延开来,却被他强压在眼底,面上依旧维持着体贴。
“陛下国事繁忙,不必特意顾及臣侍,臣侍一切安好。”
“朕困了,”李元昭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更衣吧。”
裴怀瑾连忙敛了心神,上前一步,伸手为她宽衣。
他伸手轻柔地环过她的腰际,为她解去玉带。
玄色外袍徐徐褪下,露出素白的中衣。
他轻轻接过脱下的常服,将衣物挂到角落的衣架上。
随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后日便是选秀大典了。此次参选的世家公子、官员适龄子弟及各藩属国进献来的选侍,共计二百余人。陛下若得空,要来看看吗?”
李元昭已在榻边坐下。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带着几分连日操劳的倦意,闻言只懒懒地抬了抬眼,语气平淡,“不必了,皇后看着办便是。”
裴怀瑾挂好衣袍,缓步走回榻前,伸手替她按摩太阳穴,“可臣侍愚钝,也不太懂陛下喜欢什么样的,怕选的人不合陛下的心意。”
他这话半是实情,半是试探。
人都是不知足的,以前的他,觉得能常伴君侧,已是恩赐。
如今成了她的皇后,他又盼着她的垂怜,盼着她的心能分一点给他。
可成亲后这些日子,她待他始终相敬如宾,十分冷淡。
所以他忍不住想知道,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入得了她的眼。
他话音未落,李元昭忽然睁眼看他。
“皇后这是在试探朕?”
裴怀瑾心头一紧,连忙跪地认错,“臣侍不敢。”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李元昭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看着他惶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心中的怀疑才淡了。
她伸手将他拉起身来,“起来吧,地上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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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争宠
李元昭将裴怀瑾拉到身侧坐下,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一只手,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裴怀瑾一时怔住。
他垂着眼,目光死死盯着交握的双手。
李元昭的掌心温暖干燥,力道轻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却让他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半晌,他才艰涩地开口,“陛下可是嫌弃臣侍烦闷无趣?”
李元昭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却未言语。
裴怀瑾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涌上几分怅然,声音更低了些,“臣侍自知不讨陛下喜欢,性子沉闷,不懂风趣…… 还请陛下告诉臣侍,该怎么做,才能让陛下开心……”
话音未落,李元昭突然一把将裴怀瑾推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她一只手臂撑在他枕边,身影将他牢牢罩住。
裴怀瑾的心一下子猛跳起来,抬眼望她。
背着光,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她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裴怀瑾。”
这一声,让他连指尖都泛起麻意,脊背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栗。
李元昭倾身压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你是朕的皇后。”
裴怀瑾眼皮剧烈地轻跳了几下,脑中一片空白,竟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李元昭抬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唇瓣,带着微凉的触感,“不管你是烦闷无趣,还是活泼讨喜,你都是这后宫之主,是朕亲封的皇后,没有人能越得过你去。”
裴怀瑾只觉得被她碰触过的地方一片滚烫。
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轮廓,眼眶微微发热,良久才颤声道:“臣侍……知道了。”
李元昭久久没有言语,只是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裴怀瑾受不了这样灼热的目光,不由地微微偏了些脸,小声道:“陛下若是困了,便早些歇息……”
话未说完,李元昭便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裴怀瑾只觉魂魄似被瞬间抽离躯壳,所有的神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吻轰得一干二净。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不管不顾地抱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怕她逃走。
他迫不及待地回应着,唇齿相依间,将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思念、委屈与欢喜,尽数倾泻在这一吻之中。
这不是她第一次吻他,可这却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是吻到了他。
直到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李元昭的双唇才缓缓离开他的唇瓣,擦过他的额发,移去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唤:“怀瑾。”
这声亲昵的呼唤,让裴怀瑾心跳止不住的加速。
“你要记住,你是唯一能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之人。”
裴怀瑾眼眶发热,那么久的怅然若失,在这一刻被她一句话全部填满。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要溢出来了。
他紧紧抱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胸前,鼻尖蹭着她的肌肤。
李元昭伸手,拨开他肩头松垮的墨绿色寝衣。
丝质的锦袍顺着肩颈滑落,露出一整截玉白的脖颈和刀削般的锁骨。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锁骨,带着温热的触感往下,引得裴怀瑾轻轻战栗,愈发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
“有陛下这句话,我便知足了。”
话音未落,他便仰首凑近,吻上她的唇角,带着难得的主动,将所有克制与矜持都抛在脑后。
两人的青丝在枕畔交缠,随着主人,微微晃动。
裴怀瑾眼尾泛红,情动之色竟比大婚当日更甚,连素来清润的嗓音都染上几分暗哑:“陛下……”
帐幔轻摇,掩去一室春色。
烛火已燃至过半,光晕柔和了许多,不再那般炽烈。
裴怀瑾头窝在李元昭颈窝之中,墨发凌乱地铺散在她肩头,手还死死揽着她的腰。
他能清晰听见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如同最安心的鼓点,驱散了所有不安。
李元昭的手臂松松环着他的肩膀,掌心覆在他汗湿的后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肌肤。
裴怀瑾的呼吸渐渐平稳,却依旧不敢动弹,生怕这难得的温存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他能感觉到李元昭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发丝被她的呼吸拂得轻轻颤动,带着细微的痒意。
良久,他才敢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她的下颌线上,轻声道:“陛下……”
李元昭,“嗯?”
裴怀瑾张了张嘴,最终只轻声问道,“陛下可饿了?臣侍让下人准备了宵夜。”
李元昭微微颔首。
待二人洗漱完毕,在桌前坐定。
桌上放着莲子羹,还摆着几碟精致小菜。
裴怀瑾亲手盛了一碗递过去,李元昭尝了一口,“还不错。”
“陛下喜欢就好。”裴怀瑾垂眸浅笑。
这时,在一旁服侍两人用膳的听夏,忍不住插话道,“这莲子是我们殿下亲手去太液池摘的,又一个一个亲手剥的,日日都备着,就为了等陛下来能吃上热乎的!”
裴怀瑾急忙用眼神制止,听夏这才不情不愿地噤声。
李元昭抬眼打量了下这个大胆的小内侍,对裴怀瑾道,“你的心意朕知晓了,不过莲子而已,谁剥都一样,皇后不必如此劳心费神。”
“是,臣侍知道了。”裴怀瑾的笑容淡了些。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李元昭的眼睛,只默默舀起自己碗中的莲子。
李元昭又喝了两口,忽然开口,“这莲子羹不错,想来宸贵侍此刻还在看他的话本子,定是没睡,你让人给他也送一份去。”
听夏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陛下这不是在打皇后的脸吗?
明明是他家殿下亲手剥的莲子,辛辛苦苦为皇上准备的,如今却要给那人也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