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城沉声道,“你若执意如此,别怪我翻脸无情!你知道,龙武军之人大多是我的旧部,他们听我号令,而非你郑文恺!”
郑文恺没有再说话,似是被他的话威胁住了。
梁城这才转身,准备吩咐龙武军撤退,从南门突围出去。
可谁知郑文恺竟趁他转身的时机,一把夺过身旁士兵腰间的佩刀,狠狠一刀捅入他的后心!
梁城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露出的刀尖。
“你……”
他缓缓转过身,不可置信的看了郑文恺一眼,身体一软,重重倒了下去。
“将他丢下去!”郑文恺面无表情地吩咐身旁的士兵。
两名士兵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拖着梁城的尸体走到城楼边缘,扔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梁城的尸体摔在龙武门前的青石板上,鲜血溅开一片。
城楼上的龙武军士兵们纷纷侧目,眼中满是惊疑。
梁国公怎么会突然坠楼?
郑文恺见状,对着各处的龙武军高声嘶吼:“兄弟们!沈初戎刚刚趁其不备偷袭!梁国公中箭,从城楼坠亡!看来,他们是不打算放过我们了!我们今日唯有死战,为梁国公报仇,守住龙武门!”
龙武军大多驻守在城楼两侧,刚才并未看清楼上的变故,只远远看到梁城坠楼的一幕。
此刻听闻是沈初戎暗算,顿时群情激愤。
一时间,士兵们的退意消散无踪,眼中燃起孤注一掷的怒火,纷纷举起刀枪高喊:“为梁国公报仇!死守龙武门!”
不多时,郑星琅就带兵用刀剑驱赶着乌压压一群人过来。
朝臣们冠冕歪斜,官袍凌乱;宫女们云鬓散落,泪痕斑驳;小太监们更是面无人色,在刀剑威逼下挤作一团。
还有几位婕妤和小公主,也被带了过来。
萧尚书一眼看见城楼上的郑文恺,当即厉声质问:“郑文恺,你这是何意?!”
他与在场不少官员,当日在甘露殿上都曾明确表态支持郑文恺。
可如今,竟被这样对待!
郑文恺笑着环视众人,“诸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随老夫一起,废黜李元昭,拥护大皇子登基吗?”
萧尚书支支吾吾的,没有回话。
当日在甘露殿之时,他们见李元昭被挟持,郑文恺胜算更大,为了自保,也为了自身利益,自然高呼要支持他。
若郑文恺最终兵败,他们尚可在皇上面前辩称是迫于形势,碍于刀剑的权宜之计。
只是,如今局势逆转,眼看着皇上胜算更大,这些人心中不免打起了小算盘。
此刻若再与郑文恺绑在一起,那可就是板上钉钉的谋逆大罪了!
不值当!
郑文恺看出他的犹豫,直接手点了十几个人,“将这些人都押上来!”
被点到的苏敬之、萧尚书等人,都是浑身一震,脸色发白。
萧尚书试图辩解:“郑相,下…… 下官对您是忠心耿耿啊!”
可郑星琅可没管他说什么,直接将这群人押到了城楼之上。
李元舒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果然,男人是靠不住的,尽是些外强中干的货色!
她缓步走到郑文恺身侧,直言不讳道,“你这样,威胁不到李元昭!”
这些趋炎附势的家伙,对李元昭而言,死得越多,她越高兴。
郑文恺想说什么,就听见城楼下突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探头看去,只见李元昭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龙武门外。
她换了一身金色铠甲,腰佩长剑,正缓缓策马而来。
玄甲映日,旌旗猎猎,所经之处万民跪伏。
呼喊声此起彼伏,从龙武门蔓延开来,像潮水般席卷了整个皇城。
城楼上被押着的官员们见状,瞬间面露惊喜。
李元昭不仅没死,还带着大军杀了回来,这意味着郑文恺彻底输了!
那他们,是不是也就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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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李元昭出现那一刻,沈初戎再也绷不住了。
他平日是统领五万禁军的将军,杀伐决断,冷静自持。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刚失去父亲、年仅十八岁的少年。
连日来的忧惧、父亲惨死眼前的冲击,几乎要将他压垮。
在看到李元昭的瞬间,他所有强撑的坚强土崩瓦解。
他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扑进她的怀里,大哭一场,将所有委屈与痛苦倾泻而出。
可他不能。
他是一军统帅,身后是万千将士和百姓的目光。
李元昭翻身下马后,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沈初戎身上。
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只见他单膝跪着,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已然通红。
对上她的视线后,又慌乱地移开了。
周围的百姓还在山呼“万岁”,声浪滔天,可李元昭却缓缓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沈初戎面前。
在万民注视下,缓缓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沈初戎怔怔地看着那只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微颤的轻轻牵住。
下一秒,李元昭已牢牢握住他的手,稍一用力,便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径直带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打破了沈初戎最后的防线。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甲上,咬紧牙关,却抑制不住肩膀的颤抖。
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姐姐……父亲他……父亲他死了……”
李元昭能感受到怀中少年压抑的呜咽。
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放心,朕在这里。”
周围的呼喊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禁军将士眼中泛起泪光,百姓们交头接耳间满是动容,连被挟持在城楼边的官员都忘了恐惧。
这一刻,她不再是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帝王,似乎只是个有血有肉,能让人依靠的大家长。
能提剑斩奸佞,也愿为忠良拭泪……
这就是他们的皇上!
柳进章站在人群中,望着那道身影,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半年未见,她已然完完全全变了。
既有帝王的威严,又不失人心的柔软,是真正的足以承载山河的君主。
他想起自己曾以为陈砚清身负真龙之气,受天命庇护。
如今看来,这念头何其可笑。
何为天命?
眼前这万民跪拜、民心所向的景象,便是最好的答案。
唯有城楼之上的郑文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刺眼至极。
“她这是又演些什么?”他从齿缝间挤出嗤笑,“好一出‘君仁臣忠’的戏码!”
这女人倒真是懂得如何收买人心,吃准了那些愚蠢的百姓就喜欢这套做派!
李元舒闻言,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哟?郑相,这不是你给我选的好驸马吗?怎么跟李元昭抱起来了?”
郑文恺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
好一会儿,沈初戎的抽噎声才渐渐减弱。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李元昭怀里退出来,胡乱擦了擦眼泪,脸颊通红。
李元昭放开他后,这才转身看向城楼之上脸色惨白的郑文恺,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郑文恺,你该死!”
郑文恺浑身一颤,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军队、万民臣服的景象,终于认清了现实。
自己是彻底输了!
可穷途末路之下,他反而生出一股扭曲的疯狂。
哪怕死,他也要让李元昭也不痛快!
“把他们都押上来!”
士兵们粗暴地将那些瑟瑟发抖的朝臣强推到城垛边,锋利的刀刃抵在他们的脖颈上。
“李元昭!”郑文恺探出半个身子,声音癫狂,“你不是自诩千古一帝,要救万民于水火吗?看看这些人!你若敢踏前一步,我立刻让他们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