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梁城不同,他早看到过姐姐的挣扎,知道姐姐的期望……
所以哪怕,李元昭是假的又如何?陈砚清是真的又如何?
他比谁都清楚,只要姐姐在,也只会认李元昭是她的亲生女儿。
因为只有李元昭,才能达成她想要的一切。
所以,为了姐姐而死,为了姐姐的女儿而死,他死而无憾!
他看着沈初戎,最后还想再嘱咐一句,“儿子,记得……我说的话,护好……”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便无力地垂下,彻底没了气息。
“不——!!!”
沈初戎抱着父亲的尸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郑文恺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下方那惨烈的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旭竟用自己的性命设下这个局!
原来他那日只是假装被他说服,只为在今日给自己致命一击!
如今他一死,沈初戎定会对他恨之入骨,再无半分拉拢的可能。
而百姓们亲眼见证他以死明志,谁还会再怀疑李元昭的身份?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被这悲壮的一幕触动,眼神里已满是愤怒。
在他们心中,沈旭是守护边关数十年的英雄,是屡次大败吐蕃、护得边境安宁的大将军!
而如今竟这样活活死在了他们眼前,死前还拼尽最后力气揭露反贼的阴谋,这份忠义与惨烈,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大家纷纷高呼。
“这个逆贼,不仅逼死先皇,囚禁陛下,如今更是逼死沈将军,大家不要再被他骗了!”
“杀了郑文恺这个逆贼!杀了这个假皇子!为沈将军报仇!”
“诛杀逆贼,还我河山!”
愤怒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城楼,场面早已失控。
沈初戎抱着父亲的尸体,眼中迸发出滔天恨意。
他猛地拔出佩剑,嘶吼道:“禁军听令!随我诛杀逆贼,救回陛下!”
乱了,彻底乱了。
梁城脸色已经黑到底了。
他原以为,自己和沈旭是一路人,都是为了将军的血脉。
可沈旭为何要拼了性命维护李元昭?
那个不是将军亲生血脉的冒牌货,值得他用命去赌吗?
他死死盯着下方沈旭的尸体,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
难道,他真的错了?
郑文恺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原以为,百姓是最好操控的!
只要抛出“李元昭弑父杀师”的罪名,点燃他们对“牝鸡司晨”的怒气,说什么,他们就会信什么。
可如今,沈旭用他的死,点燃了另一种更汹涌的怒气。
而这怒火的矛头,直指他郑文恺!
他慌了!
慌乱之下,他怕这些人真的打进来,突然想到了。
对!他们手里还有李元昭!
只要李元昭还在手中,沈初戎和这些暴民就不敢轻举妄动。
若他们真敢冲进来,那他不介意让李元昭,给他们陪葬!
他转身对着身旁的士兵嘶吼,“快!把李元昭押过来!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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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前去救驾
地牢里,苏清辞和洳墨被关在同一间牢房。
或许是郑文恺忙于操办认亲、拟诏、登基等一系列“大事”,又或许他根本未将这两个女子放在眼里,自将她们投入大牢后便再未过问。
既未下令处决,也未严刑拷打,甚至连一口饭食都未曾送来。
洳墨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内心还是免不了自责。
她突然没头没脑的自言自语了一句,“若我没有下那道军令,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苏清辞侧过头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陛下将龙武军交给我后,我见营中酗酒赌博成风,便下令整肃军纪,严惩了几个屡教不改的老兵。是不是正因我激化了这些人的怨恨和矛盾,才让郑星琅有机可乘,策反了龙武军中大半人?”
洳墨闭上眼,声音里有些后悔,“想来,如果不是我这边出了差错,陛下也不会陷入这般被动的境地,我们也不会被关在这里……”
苏清辞坐在一旁,虽也面色憔悴,眼底却不见半分颓唐。
她听着洳墨的自责,安慰道,“此事与你何干?整肃军纪,本就是治军之本。要怪,只怪那些男人,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女子掌权,从未真心臣服。”
“不管有没有你那道军令,只要时机成熟,他们迟早都会叛乱。你不仅不该自责,反而该庆幸自己早早就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
她伸出手,握住洳墨的手:“对付这种人,就要把他们打怕了,打服了。到那时,他们才不敢再轻视女子,才懂得何为真正的敬畏。”
洳墨怔怔地看着苏清辞,心中还有些怀疑自己,“可我这几日,总想起梁城说的话。我确实没法同沈将军相比,她的功绩是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打出来的,而我……我不过是靠着陛下的信任才坐上将军之位,确实没法服众……”
“而我……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说完,她头低了下去。
苏清辞闻言,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梁城懂什么?他看到了沈将军的赫赫战功,却没看到你付出的心血!你入营半年,将新进的女兵训练成能赢过羽林卫的战士。你修订军规,让后勤粮草调度效率提升三成。你亲自勘城防图,画出二十张精准的布防图。这些难道不是实绩?”
“京中没有刀光剑影的战场,只有细水长流的治军,可这也并不代表你的努力就不值一提!”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沈将军很厉害,但你也不差!而且我们比沈将军幸运。因为我们有她在前面开路,有陛下在朝中支撑。”
她声音温柔,但却很有力量。
“若连我们自己都认输了,后来的女子该如何?”
洳墨浑身一震,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她攥紧拳头,“你说得对,我不该因为一次挫折便妄自菲薄。等出去了,我定要让那些逆贼付出代价!”
苏清辞唇角微扬,压低声音问道,“你的人,还有多久能到?”
洳墨,“快了!”
早在布防之初,陛下就做好了各项预案。
如若真的一招出了差错,金吾卫会迅速反应,前来救驾!
如今算算时辰,也该到了。
果然,不出半日,就听牢门外传来兵刃交击的碰撞声和凄厉的惨叫声。
苏清辞与洳墨对视一眼,迅速起身,透过牢门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与狱中看守的狱卒打了起来。
人虽不多,但她们个个一身轻甲,手持长剑,身手利落,不一会儿,就见牢中守卫被杀得七七八八。
领头之人身材高挑,肩背宽阔,手里还拿着一把滴着血的长刀。
正是周红缨。
她本是西市一个普通寡妇,丈夫染病去世后,被婆家斥为“丧门星”赶出家门,靠帮人杀猪勉强维生。
直到洳墨听闻她一人能扛起一头猪的事,亲自寻到她,将她招到了军中。
上次与羽林卫的对抗演练中,正是周红缨率领这支女子小队,出其不意,大败对手,让那些向来眼高于顶的羽林卫颜面扫地。
一名浑身是血的守卫慌不择路地朝牢房方向逃来,只见那周红缨几步追赶上,手中阔刃刀一挥。
“噗嗤”一声,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常年杀猪练就的狠劲。
那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应声倒地,鲜血溅了满地。
周红缨看到她们,快步走近,一刀劈开了牢门铁锁,“将军,属下来迟了。”
“不迟。”洳墨目光扫过一地的尸体,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龙武门那边因沈国舅殉国引发暴乱,郑文恺调了大半龙武军过去镇压,西门防卫空虚,我们才从那里突袭进来。”
周红缨语速极快地汇报,“只是其余各处都被叛军严密把守,我们暂时查不到陛下被关在何处,也不知道……陛下现在是否安全。”
洳墨和苏清辞听闻沈国舅殉国的消息,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洳墨心中一紧,从周红缨手中接过自己的佩剑,对苏清辞道,“你跟着周校尉先撤,去西门找金吾卫大部队汇合!”
“那你呢?”苏清辞连忙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洳墨长剑出鞘,对身后整装待发的将士道,“所有人,随我一起,前去救驾!”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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