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舅紧随其后,“陛下!冯德顺身为龙武军统领,未得陛下军令,便擅自调动兵马闯入宫宴,此乃藐视宫规、目无君上!理应与崔贼同罪,绝不可轻饶!”
这两位可是重量级人物,一位是国公,一位是国舅,此话一出,已经是将此事盖棺定论了。
先前还犹豫的官员,此刻见风向已定,生怕被贴上“崔党”的标签,纷纷出声要求严惩崔家。
“梁国公与沈国舅所言极是!崔士良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必须严惩!”
“冯德顺盲从乱命,也是罪魁祸首之一,绝不能放过!”
“请陛下下旨,彻查崔家党羽,以儆效尤,肃清朝纲!”
一时间,声讨崔士良与冯德顺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学言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此刻见崔士良彻底失势,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高声斥责道,“崔士良!你这个奸佞小人!平日里结党营私、打压忠良,害死了多少无辜之人!今日竟敢谋逆作乱,还诬陷长公主!”
他这番“大义凛然”,除了趁机报复崔家之外,也是想急着向长公主表忠心、投诚站队。
“你以为凭着一封假密信就能颠倒黑白?若真是为了护驾,为何不先将密信呈给圣上,反而直接带兵闯宫?若真是担心陛下中毒,为何不等太医诊治,便一口咬定长公主谋杀君父?”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是指着他鼻子怒斥。
“我看呐,这分明是你早有预谋的诬陷与谋反!如今事情败露,才迫不及待推脱在密信上!我问你,长公主身居高位,深得民心,为何会反?!”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连连附和。
“是啊,长公主圣眷正浓,还刚被封为天策镇国长公主,怎会谋反?”
“崔士良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他的所作所为分明才是谋反。”
崔云漪看着满殿的质问,又急又怒,恨不得当场将李元昭的身份公之于众。
可想起哥哥的交代,她还是强行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只对着御座方向重重叩首,“陛下,哥哥入朝为官二十载,一心侍奉陛下、效忠大齐,陛下您是知道的啊!他怎会莫名其妙行谋逆之事?”
林学言毫不客气的回怼,“还能为什么?不就是看着长公主得民心,有威望,崔家那些作奸犯科的龌龊事儿再也瞒不住了,才狗急跳墙铤而走险吗?”
崔云漪沉下了脸,“林尚书,本宫跟陛下说话,岂容你在这儿胡搅蛮缠、混淆是非!”
李烨看着满殿的混乱,眼神晦暗不明,没有说话。
满殿喧闹中,唯有郑文恺还在冷静思考。
他盯着崔士良的身影,眉头紧锁。
崔士良若真要谋逆,以他手中掌控的龙武卫,大可在带兵围殿后,直接斩杀陛下与长公主,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更何况,方才崔士良的种种反应,虽有慌乱,却也透着一种确信不疑,不像是装出来的。
若他真是主谋,怎会在被证实酒中无毒、女兵为舞姬后如此茫然?
倒更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步步落入了预设的圈套。
郑文恺的目光缓缓投向御座旁的李元昭。
她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仿佛这场惊心动魄的谋逆闹剧与她无关。
可越是这般镇定,越让郑文恺心中疑窦丛生。
长公主从始至终都太过从容,仿佛一切都像是在她的掌控之中。
他与崔士良虽非同党,却也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拥立二皇子登基。
若今日之事真是长公主设局,坐实了崔士良这个舅父谋逆,二皇子那基本上就再没有登基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郑文恺准备站出来,替崔士良辩解一二,为崔家和二皇子争取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坐在刘丽娘身旁的崔大郎早已吓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听着满殿声讨“崔家谋逆”的声音,脑子一片空白。
父亲怎么敢干出谋反这种灭族的大事?
为何事先半点风声都没透露给他?
如若他早就知道,今日说什么也不会来这宴席了。
如今崔家落到这般田地,他们还有救吗?
刘丽娘见此,故作不解的问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
崔大郎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把推开她,恶狠狠道,“有你个女人说话的份吗?闭嘴!”
谁知道刘丽娘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意,声音平静得可怕,“夫君,那你这就说错了,正好轮到我说话的份儿了……”
说完,在崔大郎错愕的注视下,刘丽娘缓缓站起了身,走到了大殿中央,跪了下来。
“陛下,臣有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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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拼一把
李烨本来正在焦头烂额,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崔士良。
当众带兵围殿,哪怕真是受到蒙骗,那也与谋逆无异。
按大齐律,轻则流放抄家,重则满门抄斩。
可这崔士良不仅是他牵制李元昭的棋子,更是李元佑的舅舅。
舅家谋反,即便李元佑毫不知情,也难免会被牵连,影响他的声望。
更何况,他看着身旁神色平静的李元昭,心中难免怀疑。
崔士良或许真的落入了李元昭设下的局,若处置过重,反倒真如了她的愿。
此刻见刘丽娘突然站出来,李烨还以为她是要替崔士良辩解求饶,忙道:“有话快说!若真是冤情,朕自会查明。”
刘丽娘直接道,“家翁谋反一事,乃是……事实!”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这刘丽娘作为崔士良的儿媳,竟当众承认夫家谋逆?!
崔士良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崔大郎暴跳如雷,直接站起身来指着刘丽娘破口大骂。“你这贱妇,是疯了不成?此刻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刘丽娘却不理会他,继续不卑不亢道,“家翁因不满长公主权力日盛,甚至逼得二皇子出家,心中早已积怨,故谋划谋反。”
“这些时日,他在家中频繁与冯德顺、礼部卢侍郎等人密谈,计划在今日宫宴上,先在陛下的酒中下毒,再栽赃给长公主,污蔑长公主‘毒杀君父、意图篡位’,随后由冯德顺率领龙武卫闯入殿中,以‘清君侧’为名控制百官,拥立二皇子登基。”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叠折叠整齐的纸笺,双手高高举起:“臣手中,存有家翁与各方联络的密信,信中详细记载了谋反的计划,还有承诺将三公主嫁给冯德顺的手书为证。这些都是臣偶然在书房发现,一直藏着,今日见家翁行差踏错,实在不忍大齐江山落入逆贼之手,故将证据呈给陛下,恳请陛下明察!”
徐公公连忙上前,接过密信,呈给李烨。
李烨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这些信件。
信中不仅写了“毒杀陛下、嫁祸公主”的计划,还提到要“借二皇子之名掌控朝政”,甚至还暗含不少对他不满之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彻底击碎了李烨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面对这样一个时时刻刻想让自己死的人,他怎么可能偏袒?
“好……好一个忠心护驾!”李烨气得浑身发抖,将密信狠狠摔在崔士良面前,“崔士良,你竟敢如此算计朕,算计大齐江山!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崔士良看着地上的密信。
这些信有真有假,但不少确实是他幽禁期间,让刘丽娘帮忙转达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对这个儿媳如此信任,竟会遭遇这般背刺。
但此刻,再多的辩解已经没有用了,只要陛下认定他谋反,他便再无翻身可能。
崔大郎也傻了眼,看着那些密信,再看看一脸平静的刘丽娘,终于明白过来,这女人就是要搞垮他们崔家。
他指着刘丽娘,声音发颤:“你……你究竟要做什么?你也是崔家之人,怎能如此背叛崔家?”
刘丽娘终于转过头,看向崔大郎,依旧一脸温柔,“夫君,我虽是崔家妇,也是大齐的子民。崔家谋逆,天理难容,乃是罪有应得!我断不能因一己之私,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崔大郎死死盯着她。
她明明在笑,话语也依旧温柔缱绻,可他只觉得像是见了索命厉鬼一般,毛骨悚然。
李元舒这才反应过来,那日刘丽娘对她说的,“没有和离,唯有丧夫”,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她是想让崔大郎死,不仅是想要崔大郎死,还要崔家一起陪葬。
可她是崔家的儿媳,为何会对崔家有如此大的恨意?
她又是什么时候,悄悄站在了李元昭那边,就等着今日背叛崔家?
“说得好!”林学言立刻附和,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崔小夫人深明大义,崔家就是罪有应得!往日作威作福,今日终于栽了跟头,真是大快人心!”
李元昭站在殿上,冷冷看了林学言一眼。
这人,可真是不怕死啊。
崔士良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切,突然意识到,无论李元昭是否谋反,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他们已经中计了,但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这一刻,他们的人包围了整个麟德殿。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若就此真的谋反,杀了李元昭和李烨,还有一线生机。
先前的慌乱与绝望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冯德顺放在地上的佩剑,拔出剑刃,几步上前,直直刺入了林学言的胸膛。
林学言从未想过,崔士良会在陛下面前当众行凶,一时竟没有躲开。
直到崔士良一把抽出剑身,滚烫的鲜血从他胸口喷涌而出。
林学言才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的血洞,最终睁着不可置信的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周围的官员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狼狈躲闪,瞬间乱作一团。
崔士良又提着手中滴血的长剑,对准了李元昭,和她身后的李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