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舒凑近她,声音压低了些,却充满了怨毒,“你怎么没料到有一日,竟会沦为这个下场?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蜷缩在这破庙里苟延残喘!”
崔九郎凑上前,“殿下何必与这等贱婢废话?”
他忽然俯身,挑起李元昭的下巴,“不如让这罪奴学两声狗叫听听?叫得好,我便让小厮去端盘酱牛肉来,保准让你填饱肚子。”
李元昭胸中怒火翻腾,猛地用力扬起下巴,避开了那把带着侮辱意味的折扇。
李元舒在一旁看得兴起,“不如这样吧,本宫府上正缺个倒夜壶的丫头,皇姐若肯磕三个响头,这差事便赏你了。”
贾公子连忙接话,语气中满是谄媚,“公主,您真的抬举她了,这种贱奴,给您提鞋都不配!”
“依我看......”他突然变脸,眼神轻佻地在李元昭身上扫过,“还不如发卖到妓坊去,让万人践踏!”
李元昭下意识怒喝道,“放肆!”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是她身为长公主多年来沉淀下的气势,即便落魄至此,也未曾完全消散。
贾公子被她这眼神看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没来由地害怕了一下。
可随即又反应过来,如今的李元昭不过是个被废黜的庶人,无权无势,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这一闪而过的害怕瞬间转化为暴怒,“还敢瞪我?你怕是忘了你如今是何身份了!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呢?来人,给我打,打得她听话为止!”
七八个恶仆一拥而上,正要动手。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够了。”
众人皆是一愣,愕然回头。
只见雨幕中,一袭月白锦袍的身影踏水而来,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
李元昭顺着金线绣的鞋底往上望去,就见陈砚清俊美的面容在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哦,他现在已经不叫陈砚清,已被父皇赐了新名:李承稷。
承天受命,社稷永昌,多好的一个名字。
甚至回宫不过三日,就已经册封他为太子。
让她兢兢业业的前二十年,恍若个笑话。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慌忙跪倒一片,“参见太子殿下。”
李元舒脸上的错愕转瞬即逝,立刻换上一副娇俏的笑靥,提着裙摆快步迎上前去,“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
陈砚清看也未看她,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圣旨只说的是废为庶人,可没说准许旁人折辱。”
李元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柔声道,“太子哥哥误会了,我只是看皇姐在此处受苦,好心来给她送些吃的罢了。”
陈砚清淡淡“嗯”了一声,“既如此,就算了,下次可不许这样。”
李元舒立刻乖顺地应着,“嗯,舒儿都听太子哥哥的。”
陈砚清的目光这才终于落在泥水中的李元昭身上。
她浑身湿透,发丝黏在脸上,身上穿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裙衫,模样狼狈至极。
谁还认得出来,这是之前那个天潢贵胄的长公主?
他语气淡漠,像是在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话,“我可以给你个去处,但你需谨记,以后切不可再嚣张跋扈、为非作歹。”
李元昭看见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从泥水里爬起来,然后“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开始连连磕头。
额头撞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就像是远处传来的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
一声声的,似乎正敲在她的脊梁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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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这女人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李元昭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她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冷汗已经浸透了寝衣。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帐内的轮廓。
“殿下?”守夜的洳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连忙提着一盏烛台上前。
烛光下,李元昭才看清自己此刻正躺在床上。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这是做梦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
这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得让她浑身发冷。
泥泞的破庙、冰冷的雨水、李元舒以及那群人得意的嘴脸。
还有…… 陈砚清。
梦中陈砚清,用那种怜悯又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说要给她一个容身之所之时的样子,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她还记得梦中那个自己,那个跪在泥水里,磕头求饶、感恩戴德,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那怎么可能会是她?!
一想到这儿,李元昭就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这种羞辱,简直比当场杀了她还要让她觉得恶心!
她恨不得现在马上杀了陈砚清,才能洗刷掉这种恶心感!
“陈砚清还活着?”她突然开口询问。
洳墨低头:“回殿下,确实没死。地牢那边传来消息,有个不懂事的小宫女,不知为何,偷偷给他送了药和吃食,才让他撑了下来。”
李元昭闻言,冷笑一声,掀开锦被赤足下榻。
冰凉的地面透过脚心传来刺骨的寒意,却浇不灭她心头那团怒火。
“这便是天命之子吗?”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命可真硬。”
她又问道,“那宫女处理吗?”
竟敢吃着她的饭,背叛她。
洳墨低声道,“已经当众杖毙了,尸体就扔在宫门口示众,想来其他宫人看了,再也不敢有二心了。”
李元昭不再说话,转身望向窗外。
太阳渐渐升起,将远处的宫墙镀上了一层血色。
她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狠戾。
这个梦,如此真实,想来,这便是上天对她的警示了。
父皇,你竟这般狠心,将我逼到如此境地。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你如此属意他,视他为未来的储君,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最属意的“储君”如何沦为阶下囚。
看着我如何一步一步登上权力之巅,看着那所谓的“天命”如何被我亲手碾碎吧……
洳墨看着殿下眼中的怒火,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李元昭突然开口,“去地牢。”
她要亲眼看看,这个在梦中羞辱她的男人,如今是怎样一副模样?
地牢深处的牢房阴冷潮湿,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陈砚清躺在一堆干草上,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已经干裂。
胸口的伤处虽止住了血,却因伤势反复,此刻正昏昏沉沉地发着热。
忽然,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陈砚清费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长公主殿下。”
李元昭没说话,一步步走近,裙摆扫过干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还真是命大,这样也死不了?”
陈砚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看来……让殿下失望了。”
“是很失望。”李元昭忽然俯下身,指尖轻轻划过他苍白的脸颊。
那触感冰冷得让陈砚清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殿下,我如今不过一个阶下囚,生死早已是公主说了算。”
陈砚清的声音带着病中的虚弱,却仍试图探寻答案,“您为何不告诉我,我到底哪儿得罪了您,落得如此下场?”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这位素未谋面的长公主,就这么想要置他于死地。
李元昭的指尖停留在他的下颌处,微微用力,“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给我讲条件?”
陈砚清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缩,反而轻轻喘了口气,“那我究竟有何特别,竟能让殿下深夜前来这地牢中相见?”
他不信,若她不在意他,根本不必亲自跑这一趟,更不必说这么多话。
李元昭轻笑一声,“你确实很特别。”
她声音罕见的十分轻柔,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只是那双眼睛,却依旧冷若冰霜。
陈砚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噗嗤……”
一把匕首直接没入他的小腹,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里衣。
陈砚清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你……”
他疼得说不出话,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