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得来本来想说的话憋在喉咙里,闻言只好让金缕先回去。米百斗在上头坐着无聊,也想跟金缕一起走,可毕竟金缕是去换鞋,女儿家家总要避嫌,只好作罢。
金缕没急着回房,拿着伞走到石桥处就停下来,坐在栏杆上,看着桥柱底下绿幽幽的青苔,啃完了手里那片甜瓜。金家毕竟不是上半城土生的权贵,家底不厚,也尚未习惯那些高门大户仆役环伺的规矩,没请太多下人,这后院自从姐姐金丝出嫁后,只剩金缕一个人住,除了早晨打扫,平时没有人过来,金缕正好喜欢这点清净。
慢吞吞吃完瓜,她才真的回房去换了鞋袜。才想把湿鞋子拎到水边刷洗,就听见后窗处一阵响动。金缕一笑,忙放下鞋子推开窗户。
后院本来就不大,水池子又占了地方,一共就两排小楼。当初搬来,都不用两人商量怎么选,姐姐金丝径直住进了靠着小花园的那一排,剩给金缕的便是这一排紧靠院墙的。
她房间的后窗只能算个装饰品,只因推开窗户,不到两尺宽就是院墙,中间只剩一道水沟,又阴又湿,什么好风光也没有。还是金缕自己扛着锄头,挖了水沟边上那点地方,贴着墙种了一排栀子花。
金缕很喜欢栀子花的香气,浓烈又坦荡,一散出来,便是不管不顾,谁也拦不住的态势。但不知为何,她种的栀子总是不开花,倒是下半城铺子檐下自己长出来的那株野栀子,结了那许多的花苞。
围墙那头是更高的墙,住着比金家更有权有势的人家。此时金缕推开窗,却见墙头挂着一张俏生生的脸蛋,正簇着两条秀眉,拿小石子扔金缕的屋角。
金缕笑着趴在窗子上,仰头看她:“双双,你怎么又砸房子,不是教了你自己搬梯子么?”
双双是这姑娘的小名,她大名叫燕频语,金缕嫌拗口,总是喊她双双。这会儿燕频语正哭丧着脸抱怨:“我够不到嘛,你总是放那么远。”
金缕十分无奈,她放得远,是怕下人来收拾的时候开了窗看见。更何况,只要燕频语爬墙的时候记得把她那头的梯子往左边摆,自然就能与这头的梯子接上了。
但金缕深知燕频语的德行,娇滴滴俏生生,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但记不记得住得看天看命看运气。于是金缕只好自己翻出去,把靠在墙边掩在爬藤下的梯子搬过来,正对着窗户摆着。她一直扶着梯子等到燕频语好好爬了下来,才牵着她跨过水沟,翻进了屋里。
燕频语往金缕的软塌上一靠,金缕熟练地翻找出一碟瓜子递给燕频语。
她一边说着:“晚上吃撑了,厨子做的金陵盐水鸭,好久没吃到,我吃了很多。”一边又老老实实接过瓜子,抓了一把磕起来。
燕频语是这样的,每顿饭都觉得吃撑了,可过不了多久,又能吃各种各样的零嘴。
金缕习以为常,拎着鞋子去水池边洗,燕频语便抱着小碟子跟在她身后念叨:“金缕,你为什么总是不爱叫下人做事?自己洗鞋子多麻烦呀。”
“我家仆人少。”金缕一边轻轻揉着鞋面一边回答,“活本来就多,我这里也没什么大事,懒得叫他们来做。”
燕频语实在不理解,她是真正的高门千金,一家人跟着六王爷从金陵过来的,隔壁那座比金家阔绰许多的大宅,对燕家而言都已经是屈就了。从小,燕频语的身边就围着数不清的人,别说自己洗鞋子,便是茶水她都没亲自倒过。
“你就是太犟。”燕频语剥了一颗瓜子塞到金缕嘴里,“我还不知道你嘛,不就是不想用太多家里的东西。”
金缕拿舌尖顶着嘴里的瓜子仁,喷香生脆,在嘴里转了几圈也没舍得嚼烂。
燕频语还在嘀咕:“我虽然没经历过你的日子,但总明白一件事,你既已回来,这就是你家,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不用想那许多折腾自己。没准儿,你像你姐姐和弟弟一样,花许多钱,犯许多懒,你爹娘还跟你更亲近呢。再说了,都是一个娘生的,你家挣下的东西,凭什么只给那两个花用,你苦着自己,不是正好便宜了别人么。”
金缕终于嚼碎了瓜子,拿湿乎乎的手作势要往燕频语脸上抹,吓得她娇声乱调,站起来就往屋里跑,总算是忘了继续唠叨。
把鞋子摆在走廊上晾起来,金缕才回房间去。燕频语正将那把撑花举在手里,转着圈慢慢欣赏,美滋滋地赞叹:“我真厉害,这伞做得真好看!”
“撑花”是西边地方的叫法,燕频语从金陵来,还是习惯叫伞。
“对对对,双双最厉害,撑花都做得这么好看!”金缕十分捧场,“今天有个道士来买,店里的卖完了,我都没舍得把这把拿出来。”
“你敢!”燕频语瞪起眼睛,“这把伞可是我为了你专门找人学的!你要是卖给别人,我会伤心死的!”
这倒是实话。她一个金陵来的千金小姐,哪里会做什么撑花?是有一回金缕没带伞出门,又舍不得拿铺子里的,便只好淋了雨回家,被燕频语翻墙过来看见了,很是生气,骂了半天金家人竟不记得给女儿送伞。骂完回去也没消气,竟花钱寻了一位匠人上门,面对面地教她亲手做了一把伞出来。
那些刮蔑、打磨的活燕频语是实在做不来,她也不瞒着,老实跟金缕说了,这伞只有缝线、描画、刷油和结络子这几道工序是她动了手的。但金缕已经很感动了,拿着伞爱不释手,又抱着燕频语亲了好几口。
在认识燕频语之前,亲爹亲娘,养爹养娘,姐姐弟弟,都从来没有人真的亲手为金缕做过什么。
一双鞋、一条帕子、一顿饭,什么都没有。
第3章
石桥那头遥遥传来声音:“二姑娘,夫人叫开饭了。”都知道金缕事少,也爱清净,因此家中那几个仆人,就算有事来请人也多半不会越过了桥。
金缕应了一声:“就来!”
燕频语惊到了:“你还没吃饭啊?这都什么时辰了!”
“弟弟没回来,就等了一会儿。”金缕起身拖着燕频语翻窗出去。
燕频语一边爬梯子一边还愤愤不平:“真是过分,凭什么对儿子就这么宠惯?姐姐在外头忙了一天,回来还要饿着肚子等弟弟,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也没有,”金缕叹口气,随口扯个理由遮掩过去,“正好舅舅来了,总要大家一起吃。”
其实不管舅舅来不来,金绦不在,家里都是一定不会开饭的。有一回他跟同窗去诗会,忘了回家说,金得来和米山山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别说按时开饭了,他们急得屁股都要着火,还打算去衙门报官。
好在舅舅的消息一下子将燕频语的注意力转移了,连梯子都忘了爬,扭头紧张道:“那个百斤米也来了吗?不是要订亲吧?”
“是米百斗,不是一百斤米。”金缕手上用力,推得燕频语不得不继续往前爬,“哪有什么订亲,你赶紧回去吧。”
“金缕,你可不能嫁给他,你得听我的话。”燕频语已经爬到了墙头,那边院子里站着她的贴身丫鬟,正守着她下去的梯子。
“嗯,听你的。”金缕点点头。
“你莫哄我,真的。”燕频语急急道,“你若真熬不住了要嫁人,等我求求我爹,给你寻个好少年。百斤米一定不成的!什么人呀,也配得上你?”
燕频语她爹原本在金陵城的太常寺里做事,虽只管些礼仪庆典的闲事,说出来好歹是个品阶不低的京官,认识不少贵族公子。
那个百斤米,她从正门进来“拜访”金缕的时候见过一回,只觉得浑身冒傻气,看金缕的时候还目带凶光,简直哪里都配不上这样好的姑娘。
金缕已经懒得纠正什么百斤米千斤粮了,只匆忙点头,挥手叫燕频语快快下去。已经喊了开饭,她是不敢叫家里人等她一个的。
燕频语恨不得一步三回头地下去了。她的丫鬟韶光忙在下面小心接着,见她愁眉苦脸,便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金缕姑娘出什么事了?”
“唉,她那个傻子表弟又上门了。”燕频语站在原地,任韶光仔细给她拍干净身上翻墙沾的泥,“我真怕她爹娘会把她嫁给那个傻东西。”
韶光无奈,那位米百斗她也见过的,分明不傻,五官周正,人也还算和气,瞧着对金缕姑娘的态度十分热切,八成心里有意。明明亲密又般配,怎么到了小姐眼里就成了不堪嫁的“傻东西”?
但韶光是劝不动燕频语的,只好说起另一回事:“又沾上青苔印子了,这可搓洗不掉。小姐,要不我们以后还是走正门吧?这都坏了多少件衣裳了。”
燕频语抖了抖裙子,不在意道:“裙子值什么。”
“裙子是不值什么,小姐要多少有多少。”韶光实在担心,“只是万一哪天叫夫人看见这些印子,可怎么说呀!”
燕频语不耐烦了:“那下回我穿你的衣裳去,你沾几块青苔印,我娘总不至于找麻烦罢。你放心,我给钱。”
韶光头疼得很,明明金家巴不得燕频语这样的贵女上门作客呢,她却偏偏喜欢上了背地里翻墙。说来这还是金缕开的头,刚来顾相城时,新宅子大小格局都比金陵差了许多,燕频语屋子后面只这么一个小花园,连座假山都堆不下。因为不习惯,她夜里老睡不着,那天烦得起来坐在廊下弹琴,一曲罢,抬头就见墙上挂了个姑娘。
正是金缕。她也是刚搬到新家,夜里睡不着,索性起来给新栽的栀子花剪叶子,却听见墙那头传来琴声。
不知怎么想的,素来谨慎温顺的金缕突然好奇心起,她身体灵活,连梯子也没用,搬了两张凳子叠着,就爬上了墙头。
两个姑娘在白茫茫月光里一高一下地对望,谁也没吓着谁,反而就此结了缘,成了翻墙说话的密友。
只苦了韶光,还有负责小姐安全的护卫垂杨。那垂杨虽是护卫,到底也是个女子,原本只要跟在燕频语身边保证安全就好了,如今却要偷摸搬梯子,还得在小姐翻墙的时候负责守在院子外头,与韶光一内一外地站岗。
这会儿见屋子里终于有了动静,垂杨也松了口气。谁家大小姐天天翻墙的?这要是会什么书生,好歹也是话本子里的故事,能叫人弄明白是为什么。可燕频语她翻墙去会的还是另一个姑娘,真是叫人想不通。
想不通归想不通,垂杨默默进了后院,默默把梯子扛起来藏好,又默默站回了燕频语身后。
等金缕急匆匆赶到正厅时,爹娘和舅舅果然已经坐齐了,幸好金绦回家就去更衣,如今还没过来,不然真叫金缕成了众人等的最后一位,那她可真得坐不稳吃不下了。
等金绦终于坐下,酒菜端上来,金缕才总算发觉自己腹内空空。今日中午在铺子里煮的面,面条都下锅了,才发现店里没了盐,只好舀了些酱油倒进去,吃在嘴里实在难受,因而没两口就放下了。
她中午向来是不回家吃饭的,也没有人给她送。金家下人本来就少,得月楼也忙碌,哪里有人有空给她送饭?金缕是自己要去看铺子的,便赶在米山山为难之前先说了,下半城路远,不用麻烦两头奔波,她自己每日用杂货铺的小炉子随便做些吃食便好。
金缕向来如此,是金家最懂事的孩子,从不给爹娘添任何麻烦。金得来夫妻俩三个孩子,大女儿金丝娇蛮可爱,小儿子金绦直爽率真,说直白一点,脾气都不好。唯有这个分离了十年的二女儿金缕,从没跟姐弟吵过嘴,更没跟爹娘闹过小性子。
这会儿一桌人还在边吃边聊,只金缕一个人低头吃饭,一句话也不插嘴。米百斗说了几句想起她来,见她只顾吃,忙给她夹了一筷子肉丝:“你是不是饿坏了?慢点吃,哎呀,都叫你几回了,中午去我家吃,又不远,你偏偏就是不肯来。”
金缕只好咽下嘴里东西,解释道:“铺子里离不得人的,有炉子,吃什么也都方便。”
米百斗一脸不赞同,继续劝道:“一顿饭的功夫,便是关一会儿又能亏些什么?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去替你看着就是。”
米堆堆也想跟着劝,金绦却不高兴了,冷哼一声:“百斗哥你劝她做什么呀,犟驴一样,好日子不过非要过苦的,成天拉着脸装模作样,搞得好像我们家亏待她似的。”
米百斗有些来火,嗓子沉沉地喊了一声:“绦绦,你莫跟你姐姐乱说话。”
米堆堆也不爱听这些,可究竟是姐夫家的事,自己儿子哪里好插得嘴,便悄悄瞪了米百斗一眼。
金缕抿住唇。总是这样,她不说话是装模做样令人扫兴,可她但凡说了什么,更是轻易便能让这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气氛荡然无存。
金缕曾经想过,就像弟弟金绦说的那样,都是她的错,是她丧门星,是她的存在让家宅不宁。
她试图更乖巧、更顺从,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争吵,永无止境的、莫名其妙的责难。
如今,她早已不再为此努力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金家,吃饱穿暖,静静等待着自己能走出去的那一天。
毕竟今天舅舅也在,金缕不想让舅舅担心,便想主动些息事宁人。金绦既说她装模作样不肯夹菜,金缕便提起筷子,又夹了一大块肉在碗里。
谁想金绦见着她动作,更是怒上心头,憋着一肚子火嗤笑道:“我说你装模作样,你就赶紧夹块肉,这还当着舅舅的面,做给谁看呢?生怕别人不晓得你在家里不受待见啊?怎么着,是我不许你吃白食了,还是爹娘饿着你了?”
米山山骂道:“胡说八道什么,你还吃不吃饭了!”
金绦把筷子一扔,站起来就走了。
米山山气得不行,金得来拉着她没让她追过去吵架。毕竟米堆堆还在呢,虽是她亲弟弟,到底不是一家人了,饭桌上总要有个陪客的礼数。
米堆堆又瞪了米百斗一眼,示意儿子也不要插话。等了这么久的一顿晚饭,就因为金缕回了一句话,便闹得气氛僵硬,大家都食不知味。
除了金缕。金绦甩袖而去后,金缕低着头,照旧默默刨完了碗里的饭。她是真的饿了。
饭后米堆堆没再多待,带着米百斗很快就告辞了。金缕也打算回后院待着,她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金得来开口说:“要不,下半城那个铺子还是卖了罢?你弟弟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也有些道理,我们现在都是上半城的人了,没有还总叫亲姑娘去下半城看铺子的道理。别人看见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金缕在那铺子里好得很,自在得很。
可除了对金缕好,对金绦、对金得来夫妻俩的脸面大概都不好。他们急着要做上半城的上等人,金缕却偏偏天天都要去下半城。
好像不停在提醒他们似的——再怎么一朝得势,金家也还是下半城里穷出来的人,再怎么妆点门面,也改不了他们曾经把自己亲生女儿丢出去的事实。
金缕低着头,手往后撤,微微攥紧了自己的裙摆:“看了这么久,我舍不得。再说了,生意也不错,总是一笔进项。”
从她回家开始,一多半的时光都耗在了那间小铺子中。弟弟上学堂,姐姐那时也还在闺学里,又有不少闺中聚会,爹娘忙着其他几处大买卖,这间谁也看不上眼的小铺子便都是金缕照管着,一晃眼,已有六年了。
那虽是金得来夫妻俩发家的铺子,但在金缕心里,那里是她真正的家。没有旁人在,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总想着是不是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少干了什么活,就会被再一次送走。
米山山长得很好看,原先在下半城就是出了名的美人。这些年富起来,一打扮,更显得光彩照人看不出年纪。此刻却显出几分老态,脸上掩不住的疲惫。她对这个二女儿也是心绪复杂,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句:“可你也该想想终身大事了,这么天天耗在铺子里,说出去也不好听……”
金缕总算把头抬起来,看着她娘说:“我早想过了。娘,姐姐的嫁妆是你们一早开始攒的,现在咱们家为着搬来上半城,为着经营得月楼,也没留下什么余钱了罢?还要留着给弟弟,他成亲是大事,总不能马虎。我想过的,留着那间小铺子,就算我的嫁妆。若我嫁出去了,就带着它,就是成婚了我也去看店。若有人嫌弃我,那我就不嫁了,等弟弟成了亲,我就搬去小铺子里,那个后院还有间房能住。就算是爹娘疼我,把这间铺子给我了,行吗?”
她说得真诚,眼带热切,又含着几分恳求,仿佛早就在肚里打了几千几万遍的草稿。听在金得来和米山山耳朵里,却不知该回一句什么才好。
回什么呢?说你的嫁妆肯定拿得出来?拿是能拿,但要像大女儿金丝一般样样齐备丰厚,是不可能的。金缕说的都对,金丝的嫁妆是从小就开始攒的,家里遇到什么事也没动过。
可到了金缕这里,回家时她就已经十岁了,从小没相处过的血亲,坐一起就已经处处尴尬,谁都没想起来攒嫁妆的事。等耗尽家产搬来上半城,忙完金丝的婚事,账上除了得月楼,真是一点多余的钱都榨不出来了,何况得月楼的银子还不能轻易动,酒楼来往开销,最需要活钱。
眼看着金缕到了年纪,金得来和米山山背地里也不是不犯愁。既想在上半城攀个高门户的好人家,又拿不出那许多的嫁妆来。
最后还是米山山说:“小缕,你素来就与你舅舅亲热,百斗也是个好孩子,知根知底的……”
——不会嫌弃我,也不会多要嫁妆,更不会少了丰厚的聘礼。
金旅在心里默默把娘的话补齐了,嘴上却接道:“舅舅很好,百斗弟弟也很好。可是我只把百斗当弟弟,我不想耽误他。”
她还在养爹养娘家时,隔壁邻居就有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儿,是个天残,一条腿缩了半截,永远长不大。后来那对夫妻俩又生了一个,手脚俱全,却生来就带着一种怪病,浑身雪白,连头发睫毛都是白的,看着十分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