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萼试探地碰了碰萧承的手掌。
......仿佛已经僵硬,几乎没有热意。
香萼紧紧咬住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眨眨眼,强忍住没有哭出声。
分明他深陷在昏厥中,她却有些怕吵醒他。
他是真不知道他喝的什么药啊。
见他毫不犹豫答应喝下药水时,香萼想过也许萧承是见多识广猜到这一带会有什么让人反抗不了的药,毕竟李观说的是他制不住他......
可这是剧毒,是萧承喝了后还勉力支撑了几个时辰的打斗,是只能靠人参续几日命罢了。
香萼眼前模糊一片。
她紧紧咬住嘴唇,忍不住低声抽泣,泪珠像断了的线不断滚落。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青岩捧着一碗参汤回来了,见香萼在哭,他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五更的时辰,安静的卧房内,只有二人轻轻的哭声。
没一会儿香萼擦干了眼泪,道:“哭什么?萧承还活着。”
她顿了顿,轻声道:“他不会死的。”
这句话她是说给自己听,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又擦了一遍脸。
她的脸同样苍白疲倦,含着一抹硬生生挤出来的微笑,看着让人愈发担忧。
“我来喂他。”
她的声音嘶哑,透出一股坚定,拿起放在一旁的参汤,青岩在旁默默配合着张开萧承的嘴。
香萼轻轻吹气,动作缓慢地将一碗人参汤喂了进去,也清楚地看到了无生气的萧承没有任何反应,纯粹是在二人的喂食下喝进去了参汤。
尽管才说了不能哭,香萼却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纷纷滚落在空荡荡的碗里。她手上一松,在清脆的落地声里慢慢坐在地上。
香萼环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上面,静静地没有发出任何哭泣声,泪水像是不会停止一般流个不停。
天渐渐亮了,一个小姑娘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看向肩膀抽动环住自己的香萼,走过去跪在她的身边,轻轻叫了一句:“师父。”
“师父你两日没有吃东西了,他们让我来照顾你。”
阿莹这两日一直待在这里,也被审问了许多遍,听人说她的师父昏迷,早已急得不行。
香萼慢慢抬起脸,脸上满是泪水。
“我给您打水洗脸!”
阿莹服侍着香萼洗漱,又陪她一道用了早膳。
香萼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阿莹忽然自责道:“如果我能再快些,就好了。”
“别哭,”香萼温声道,“多亏了你及时报信,你也千万不要再想着这事了。”
“师父.......”阿莹眼泪汪汪地看着香萼白如冷玉的脸。
阿莹抽泣了两声,根本不敢去想自己师父真的受罪的可能,又听她安慰自己两句,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
转眼又过去了三日。
萧承的状况没有坏下去,也见不到好起来的可能。
方圆几百里的大夫都来过了,也有人去京城报信请太医来给萧承医治。
只是谁都束手无策,谁都知道萧承只是勉强续命。
也许下一瞬,他就会突然咽气。
是夜,香萼坐在萧承床榻前的一张椅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亦是一动不动。
静谧的夜,香萼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夜色昏昏沉沉,她闭上了眼,想起二人的相识便是如此,可那时萧承的呼吸心跳都比如今有力百倍......而那日在简陋厢房里发生的事,如做梦一般又浮在香萼的脑中。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两个小小的血痂,再养几日就会好了。
可萧承呢,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连忙上前蹲到他的面前。
没有,什么变化都没有。
是她的错觉罢了。
他的嘴唇干涩,紧紧闭着。
他用的枕头早已换过,香萼却仿佛还能看见第一日他吐出的黑血。
她没有坐回去,在幽幽暗暗中,凝望着萧承的面容。
时日久了,希望也越发渺茫。
萧承的同僚,下属都已经绝望了。
香萼思及此,摇了摇头,却又听到了一阵动静。
她疑惑地站了起来,声响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几个男人推门而入。
领头的正是她前几日见过的中年将军,香萼听别人叫他威远侯,萧承也告诉过她这是此次对疏勒一战的主帅。
香萼朝他行礼,威远侯笑着点点头。
她内心瞬间升起希望。
“我们寻到了疏勒王庭的一位医师,命他开了药方。”
那位医师一听是之前来投奔他们的汉人文士给大雍一位将军下毒,吓得不行,生怕大雍会加倍报复于他们,连夜在王庭里寻找秘档,写下了解毒的药方。
威远侯不会全信疏勒人,让附近的名医都瞧过确认了这个方子可行,才让人熬了药。
“你喂他喝吧。”
香萼如在梦中,手却是已稳稳地端起了温热的药碗。
有青岩帮忙,她很快将一碗浓浓的药汁子都喂了进去。
但萧承依旧双目紧闭,静静躺在床榻上。
她听身后一个大夫道:“毕竟时日久了,萧大人能不能醒过来,就是......”
“听天由命了。”
身后几人都叹了口气。
“会的。”香萼轻声道。
她拿着药碗站起来,转身对着所有人,却也没有看谁,道:“会的。”
.......
半夜,萧承突然发起了热,脸上泛着不健康的潮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值守的大夫飞快到榻前稳住萧承,重新把脉后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朝紧紧抿着嘴唇的香萼点了点头。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威远侯军中尚有大事已经走了,其他同僚下属都赶到了萧承的病榻前。
有人合掌祈祷菩萨保佑,有人来回踱步,还有的直接跪在榻前......香萼坐在榻边,小心地避让开,目光紧紧看着萧承。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蒙蒙亮,他的手掌似乎是动了一下。
香萼心中大动,不由自主地将她的手放了上去。
萧承嘴唇动了动,众人都被这个动静吸引看了过来,在数道目光注视下,萧承慢慢睁开了眼睛。
“大人!”
“洵美,你终于醒了!”
“真是谢天谢地!”
萧承点点头,没有说话,手在空中摇晃,像是想要找人。
见状,男人们激动的话停住了,面面相觑。
“萧承。”香萼静静流泪,轻声叫他的名字。
萧承发出的声音很是沙哑,他道:“香萼,你还在。”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她的脸,却没有碰到,反而在空中寻找的动作很是胡乱,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香萼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
身边几人亦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安静厢房里,所有人都错愕地屏住了呼吸。
萧承漆黑的凤眼,空洞无比,一点神采都无。
第68章
围在床榻前的几个男人看了萧承片刻,再你看我我看你,有一个人轻轻摇头,所有人的面容都变得严肃起来,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继续望向萧承,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
可这胡乱摆动的手,这没有光彩的眼眸......
香萼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萧承,脑中嗡嗡作响。
萧承像是在看她,她也定定地看着萧承,四目相对,却丝毫没有往常那种对视的感觉。
入目所及,只有一双漆黑的瞳仁。
她慢慢扬起手,仿佛不受控制般在空中颤抖了一下,而后很快就抓住了萧承正在找寻她的手掌,另一只手也握住了萧承的手。
“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