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亲亲它,就不疼了。……
深秋月夜, 树影婆娑。
红枫树下,华姝捏着指尖,心绪不宁。
一方面,她对于父亲医书背后的隐秘, 充满未知, 充满不安。
另一方面, 经过之前那夜解毒,她现在有点羞于面对霍霆。还是要单独相处, 恐怕那人又要故意逗弄她。
近日,他似乎格外喜欢捏她脸。华姝掌心按了按微烫的脸颊,也没什么特别的,有那么值得捏来捏去的么?
魂不守舍时,门外忽有脚步声传来。
华姝心头一喜,抬脚迎向院门口。
但很快滞停,脸色微变。
不是一个人,也不是霍霆和长缨两个人的。粗粗一听,至少有四五个人的嘈杂脚步声。她转睛一想, 难道是几位叔伯从议事厅一路跟过来了?
华姝心不由一沉。
这可如何是好?
她深夜一个人等在这, 解释不通啊。
她不自觉后退几步, 然后转身疾步想藏进主屋,奈何主屋房门都锁着, 窗户也从屋里栓死。
与此同时, 脚步声已齐齐停在院门口。
华姝焦灼回看过去, 瞳孔微缩。
“吱呀——”
长缨推开了门。
霍霆率先走进来, 萧成、吴广、杨靖几位罗汉将军紧随其后,每人皆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院门重新阖上,长缨去开锁。
趁这空, 萧成汇报起近期的探查进展
一窗之隔,华姝缩在东厢房的墙角,听到熟悉的嗓音,浅浅松了口气。
还好是萧成几人,那就不必藏了。
她站起身,准备将那把黄铜钥匙别回腰间,就推门出去。
怎料这时,却听见:“至于圆妙那边,一应相干人等我又仔细排查过,感觉稍微知道些内情的,皆是被灭口。如今知晓当年真相的,唯剩司空震。”
华姝顿足,司空震?
她拧眉回忆,这貌似是前任兵部尚书的名讳,后因贪墨被抄家。
他怎么会和圆妙大师扯上关系?
还有当年真相……当年的什么真相?
这时,长缨已经推开主屋的门。
萧成跟在霍霆身后,边走边继续道:“但这司空震一家老小,过几日就要流放北疆了。照这态势发展下去,路上必然凶多吉少。”
他重重叹口气:“如此,华太医遇害一事,只怕线索又要断……”
“哐当!”
东厢房突然传来一道金属坠地的脆响
杨靖猛地回头,沉声怒斥:“谁在哪里?给我滚出来!”
说话间,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那扇窗户,就一剑投掷过去——
霍霆眼疾手快,抬腿一脚踢中杨靖的手腕。
只见那剑尖调转方向,直插进墙上!
杨靖不解:“老大?”
霍霆定定盯着那扇窗,良久未语。
萧成和吴广亦是疑惑,三人面面相觑
这时,长缨硬着头皮挪步过来,低声解释:“只怕是……表姑娘。”
三人脸色一惊。
也先后转头看向那扇窗,良久沉默。
萧萧秋风,月色清冷如水。
终于,突兀的开门声划破夜的冷寂。
华姝轻一脚、重一脚地缓步走出东厢房,月色下,小脸惨白如纸。
她慢慢站定在几人面前,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真假,没有质问缘由,而是面朝几人,深深鞠躬、致敬。
华家上百口人命,一夕惨死,华姝不是没有怀疑过。
十岁那年已是懂事的年纪,她曾央求大老爷霍雲帮忙疏通,去大理寺阅览过华家案件的卷宗。
当年大火,之所以满门无一人幸免,是赶上冬日新购置的煤炭粗质掺假,令全家深度昏睡。在煤炭引起火灾时,或是醒不过来,或是四肢已疲软无力逃生。
大理寺的人表示,类似案件,每年冬日各地都会有数百起噩耗。只是华府家大业大,人口众多,显得严重罢了。
而且,华家案件的卷宗内,附有煤炭铺子老板的亲笔认罪书。说是那老板留下认罪书后,也在密封的屋子因同一批煤炭,自而缢亡。
种种证据面前,华姝遂打消了疑虑。
直到今夜,亲耳听见萧成提及此事,她震惊,骇然,痛恨,痛心。
幼时的零星记忆,不断涌入脑海。
手把手教她提笔识字的谦和父亲,熬夜为她缝制漂亮襦裙的温柔母亲,放下太医院院判的身段让她骑大马的慈爱祖父,还有教导她“遇事要冷静、要坚强”的祖母……
无数的亲人笑靥,接连重现眼前。
一想到他们皆是含恨而死,十数年未能够沉冤安眠,她就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但华姝告诫自己,要记得祖母教导。
她要坚强地证明给霍霆他们看,自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啼哭女童。
华家小女华姝,有能力与他们并肩而战,有能力扛起华家满门的血海深仇!
她竭力逼退眼泪,尽可能让发颤的嗓音平静些:
“我可以为你们做些什么?”
“我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
声量很轻,轻得像雪花飘落炭灰上。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衣袖下攥紧的拳头里,正攥着整个华府未燃尽的冤火。
从华姝出门起,包括霍霆在内,所有人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
他们注意到她泛红的眼圈,注意到她颤抖的单薄双肩。夜风吹得她裙摆摇曳,凸显得她纤细身形越发清瘦。
但她的干脆果决,让几人皆是惊异。
尤其萧成,他都已经做好扮猪八戒、逗趣哄人的打算,结果被个小姑娘给整不会了。
不是说女人伤心的时候都很麻烦吗?
旁边,霍霆朝门口挥了挥手,“你们先去客房。”
长缨引路,几人麻溜避退。
院中只剩他们两人。
数日不见,霍霆对华姝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晚小女儿家的羞涩模样。今夜她的故作坚强,让他心疼,更让他动容。
霍霆展开双臂,朝她敞开怀抱,“过来。”
华姝摇头,“您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霍霆不为所动,“乖,过来。”
华姝贝齿咬紧下唇,偏过头,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软弱的样子。
霍霆叹口气,上前两步,大掌包裹住她后脑,轻轻将人揽进怀里。他柔语,缓声:“你还是个小姑娘呢……”
华姝低靠在熟悉的怀抱,坚实而温热,让人禁不住泪水扑簌簌而下。
她强忍哽咽,解释:“我也可以不哭,是您非要招惹我的。”
“现在不哭,等会回去一个人猫在被子里哭,嗯?”霍霆一语道破。
华姝闷着头不吭声。
“有时候,眼泪并非懦弱,而是为了发泄情绪。倘若情绪都闷在心里,心思也跟着沉闷躁乱,考虑问题时难免有碍。”
霍霆俯身,熟练地将人打横抱起,走进书房,“哭吧,都哭出来,之后咱们好生谈谈此事。”
华姝鼻头又是一酸,将脸埋进他胸膛,压抑的泪水无声打湿他衣襟。
灼热,再被风吹凉。
霍霆的心随之跌宕起伏。
*
书案一角,沉香白烟袅升。
约莫一炷香后,霍霆言简意赅,讲明他们兄弟十三人接到华不为密信,紧急前去赴约,却被黑衣人伏击的经过。
“真论起来,我们也没有实据。”他道:“但我们南下逃生不久,华家满门就丧生在大火里,怎么看都脱不开关系。”
华姝用丝帕擦拭干净红肿的眼角,哭过后,头脑确实清醒几分:“那年,千羽表姐说在华府瞧见了人影,莫非也是?”
霍霆颔首:“有可能。”
华姝略略转睛,又不解问:“可此事与前兵部尚书何干?”
霍霆:“之前查抄他府邸时,曾在他书房找到一封密信。顺着这线索,找到了圆妙。”
华姝:“还有我父亲的医书。”
霍霆挑眉,“连这处都猜到了?”
华姝点点头,目光慢慢聚焦在他右眉骨的斜短细疤,再联想起萧成等人面庞上大小不一的疤痕,她忽地想到一种大胆揣测,脸色微变。
霍霆看穿她的猜测,“后来打仗落下的,与当年的事无关。”
可在这件事上,他多次隐瞒于她。华姝现下对他的话已是半信半疑。
烛火幽幽,棕色的疤痕忽浅忽深。
她抬高手臂,葱白指腹缓缓抚上去,隐约能感受到微弱的肌理凹陷。
于手指而言,这一点凹陷微乎其微。但于眼睛上方这么精细之处,连皮带肉剥去一块,该是何等的痛楚?
她软了声:“当时,很疼吧?”
霍霆配合着她动作,浅浅低头。
也清晰瞧见她琥珀瞳仁,映衬着烛火摇曳的光,坠坠惶动不止。眼底深处的心疼与愧疚,一览无遗。
他沉默几息:“你亲亲它,就不疼了。”
唔!
华姝心跳一悸,顾不得再心疼、愧对这人,转身下地,就要躲出门去。
霍霆长臂一伸,将人轻松捞回怀里。
他从后松松环住,下巴顺势抵在她头顶,“回去之后,什么都别担心,什么都别想,好生歇息。”
“至于你父亲的事,”他道:“之前我始终未放弃追查,如今,我都把他家姑娘给欺负了……于情于理,也该一查到底。”
华姝毫不怀疑他的承诺,但提及两人之间的纠缠,她反倒有些怯懦。
她扪心自问,如今这等局面,还能堂而皇之地离京出走么?
可又有几分是为着他呢?
对霍霆而言,无疑是不公平的。
他已被华家牵连多年,以后还要继续因她而饱受不堪的折辱么?甚至搭上仕途。
如今再想来,若没有她,他或许就会顺遂接受与韶华公主的婚事,向圣上证明他的忠肝义胆,继续稳居高位。
一想到这些,华姝的心好似在油锅里熬煎。她迟疑地回过头,仰脸瞧向他,“已过去数日,和亲人选迟迟未定。有没有可能,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男人几乎瞬间沉脸,狠狠戳了两下她脑门,“把这等想法,给我从你小脑袋瓜子里剥干净了。”
华姝捂头吃痛,想挣扎着离开他却是不准,遂转回头来,兀自闷头不语。
窗外树影斑驳,脑海里也乱糟糟的。
她气自己还是年纪太小,很多事都看不透。长此以往,他还是会把一切重担都揽在自己肩上,她则帮不上一点忙。
少顷,脸蛋又被他捏了下,“说话。”
华姝抿唇想了想,“您能让我坐到对面去么?我们面对面,好生谈谈吧。”
如今这姿势亲密暧昧不说,更像是在哄小孩,她从气势上就先矮了他一大截。
可数日未见,霍霆哪里肯松手?
长臂一捞,揽住她双膝,将人改为横抱在怀里,面对面地,低头瞧她,“如何?”
华姝泄气,更像哄小孩了。
奈何胳膊扭不过大腿,她只好以小臂撑住书案边缘,勉强挣扎着拉开些距离,坐直身子。
她轻问:“我自是相信王爷不会打无准备之战。但如此一来,圣上会对您更不满吧?若此时再露出把柄,即使圣上不追究,那些言官们……”
华姝一直记得大夫人那日的担忧。
“担心我?”
明知她是好意,霍霆的瞳仁边缘却弥漫起一片阴翳。她确是年纪尚浅,有些心思再怎么遮掩,他也不难看透。
霍霆目光缓缓逼近,华姝心虚挪开眼
他捏住她两颊,掰正回来,直直盯视着她的眸,“告诉我,你又在想什么?”
华姝不敢答,她想到一折中的法子。
如果霍霆坚持与她长久厮守,日后每次出征回来,到华府寻她即可。
其实说得难听些,就是外室。
可往好处想,她仍能以华氏女的身份撑起一门兴盛。
届时,他不必受言官弹劾,她也不必饱受世人的冷眼。
华姝知道,此等心思太过离经叛道。但叔侄厮混,本就有悖天理。
抛开辈分不谈,若非山中之事,即便华家满门尚存,以她的出身也难以攀上王妃之位。瞧瞧阮糖便知了,侯府嫡女,家中尚有爵位,也难入霍霆青眼。
如此思量,感觉似乎也没那么不堪。
更何况,他对华家恩情似海。于情于理,她都该有所回报。
一想到他是因着华家的事,离家逃亡多年。而她却在霍府过着安稳日子,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幸福与亲情。华姝的心房,就止不住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没什么。”
华姝目光飘向窗外,“天色不早了,几位将军还在等着您呢,我就不再多作叨扰。至于我家里的事,有点突然,我明日再来拜见您,可以么?”
霍霆不为所动,一瞬不瞬盯着她。
冷寂的秋夜,乌云遮月。
外间的更漏水声一滴滴坠响。
他周身的气息也一寸寸冷寒。
倒底是华姝先败下阵来,她看回他。
背光下,男人目光幽幽,凛冽摄人。
看得她不禁眼睫孱颤。
但华姝深吸了口气,没再挪开眼,顶着那股压迫感对视过去。她眸光复杂,迷茫,也虔诚:“王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您教教我吧,不会的我可以去学。”
想一想,她不能再像之前那般退缩了。该尽快成长起来,才能早日报得血海深仇,才能走得无牵无挂。
霍霆闻言,周期气息隐隐松缓了些。
他松开她脸,“你不必操之过急,我自会从中周旋。”
华姝怎能不急?
她情急之下,径直握住了他那只手,“可我不想再当一个无知的局外人了,就让我为你们分担些吧。”
霍霆动作一滞,视线下移,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华姝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松开。
却又被他反握回掌间,握紧,“整件事扑朔迷离,甚为危险。或比那日在皇龙寺后山的情形,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您在,我不怕的。”她脱口道。
霍霆不言,垂眸凝着她端详好一会,冷肃的眼尾溢出一点细碎的柔光,“又哄我?”
嗯?
华姝面露不解,她说的是真心话。
潜意识里,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会很安心。除了偶尔会趁人不备,悄声捉弄她吧。
但对上他促狭的眼神,她后知后觉,这话好像是有些过于亲昵了。
华姝鸦睫眨了眨,小小声解释:“是、是事实。”
“事实就是,你,先负责把这双腿管好。”霍霆一手揽着她双腿,贴紧在怀中。另一手轻击娇臀,板脸警告:“但凡再走错路,后果自负。”
华姝旋即红了耳根,连带着大片白嫩纤颈都火辣辣的烫。她将脸埋在他胸膛,不敢再与之对视,“知……知道了。”
霍霆将人又拢紧些,不明叹了一声。
夜色更深了,有风吹来,云开见月。
连带着窗外的红枫叶沙沙作响。
须臾后,华姝慢慢屏退羞意,重新思考起华府灭门的前因后果。
萧成刚刚说,司空震是他们当前唯一的线索,也就是她当前的唯一线索了。
华姝仰起头,“那司空震之事,王爷有何考量?”
霍霆低头,“此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长缨的通禀声,语气期期艾艾:“王爷,大公子来了。”
表兄?!
华姝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紧张地看向霍霆。
霍霆淡淡觑着她的反应,“让他进来。”
“您——”
华姝心中狂跳,手忙脚乱地就要挣扎下地,找地方躲起来。
霍霆甫一用力,就将她重新摁回腿上,声音低沉:“躲什么?他早晚都得知道。”
华姝蹙眉,祈求:“可现在家里已经够乱了。”
“缘何而乱?他又缘何而来?”
霍霆俯身逼近,将华姝倾压在书案上,连带着大片阴影笼罩而下,“不早些同他说清楚,你是还想再续前缘?”
“我没有!”
华姝又急躁,又要极力压低声音。
而霍玄的脚步声,已是由远及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华姝的心尖上。
而霍霆始终不疾不徐,他不甚温柔地捏起她下巴,目光意味深深:“那就证明给我看。”
*
书房门外,霍玄一袭白衣,长身玉立
依照礼数,家主决断容不得任何人来催问。可自打和亲使团入京,原本心死认命的他,重新瞧见希望。
霍玄回头望向对面的月桂居,不禁想起庆功宴的种种情形,以及冯衡这几日反复在他耳边的赞叹之言。
表妹相较于福佳公主,立见高下。
他迫切希望那几分侥幸能变作事实,迫切希望能听四叔亲口确认,是由福佳公主去和亲。
如此,虽然表妹暂无成婚打算,但他可以等。他可以帮衬她一起把医馆置办起来,接触多了,或许她就能慢慢习惯他的存在吧。
门内,“进来。”
霍玄收回目光,恭谨推门而入,站定在书案前,“四叔。”
霍霆浅抿了口凉茶,“坐。”
“夜色已深,侄儿不敢多作叨扰,就不坐了。”霍玄拱手道:“今日来此,主要想向四叔请教一事。”
霍霆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霍玄:“事关吐蕃和亲一事,也事关我霍家门楣,侄儿近日多有挂心。”
霍霆放下茶盏,未发一言,只淡淡瞧着他,却让霍玄有一种所有心思皆被洞穿于无形的溃败。
霍霆汗颜:“不敢瞒四叔,侄儿无心尚公主,还是希望能表妹终成眷属。”
昏暗墙角处,华姝躲在满墙高的书架后,正轻轻按着被咬痛的唇。
听到霍玄的话,她指尖一顿,诧异。
分明那日在祠堂门前业已说清,表兄都答应好了的。
以至于她适才还坚持同霍霆讲,霍玄很可能是为了入朝官职的事而来。
然后,原本经她浅浅吻下眉骨就气消的男人,脸色重新冷淡下来。
又发狠地吮咬她一口,“人都到门口了,你宁愿信他,都不肯信我?”
华姝当时真觉得,“您多虑了。”
此刻,她抿着酸痛的唇,算是彻底长了教训,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呐……她倏地捂住唇,这话,貌似也不能再乱说。
书案后,霍霆朝书架方向不经意瞥了眼,重新看向霍玄,“有道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我记得,华姝那日在千竹堂已同你母亲拒了婚事。”
霍玄脸色微晒,语气仍是谦和:“表妹之所以拒婚,是因为受歹人所累,心有苦楚。侄儿愿意等她慢慢走出来,正好我初入官场,也需要些时日慢慢沉淀。”
霍霆眉峰微动,“受歹人所累,心有苦楚……她亲口同你说的?”
霍玄心生疑惑,此事府上虽下令不得再谣传,但想必四叔应是早有耳闻的,为何要着重问一遍?
他不解,但照实答:“正是。”
书架后,华姝欲哭无泪。
她不是。
她没有。
她那日没有同霍玄这般讲过!
然后就听见,霍霆缓缓应了一句:“很好。”
华姝顿觉后脊发凉。
霍玄愈加疑惑:“您说什么?”
“你初入仕途,肯塌下心慢慢沉淀,很好。”霍霆不动声色,道:“此前听你有意进户部历练,我后来命人有作留意,户部司刚空出个员外郎之职。从六品,主管各处的土地丈量,是个辛苦差事,你当如何?”
霍玄愣了下,转而欣喜:“之前都以为,我要下放到地方任职了。”他躬身拜谢,“如今,能得京官之衔,还比三叔初到礼部高出一阶,着实令四叔费心了。”
“但有一事,我需得提醒你。”霍霆道:“户部尚书之子,宋煜曾与华姝有过婚约。”
霍玄微有停顿,“倘若宋尚书当真为此责难于我,侄儿愿意迁谪至地方,正好也缓解霍府在京城的强盛威势。”
霍霆浅浅挑眉,“自古以来,地方势力一向盘根错杂。若无家人相护,陷入孤立无援、甚至身首异处的境地,你也愿意?”
霍玄这次多有沉默。
霍霆又问:“你当我为何冒着被圣上猜忌的风险,也要把你留在京城?霍家下一代,你无出其右。肩上重担,你又当如何?”
霍玄陷入更长久的沉默。
书案上青灯瘦影,墨凝秋霜,半卷兵书在夜风里微微翻动了两下。
华姝悄然松口气,表兄总算放下了。
怎料这时,“多谢四叔提点,是侄儿将事情想简单了。也幸得提前知晓了,我才能早做准备。待想出对策,再来向四叔细细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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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替嫁|协议结婚|老房子着火|双向救赎
云釉第一次见薄斯年,在订婚宴
男人白色中山装,青竹刺绣,清雅端方,与她小姑携手而来
橘光晚霞,才子佳人,永恒定格在云釉的画笔下
第二次见,在相亲局
男人黑色中山装,墨蛟刺绣,瘦削冷肃,左手多了根黑金拐杖
在会所门口擦肩而过,乘坐迈巴赫,融散于茫茫雨雾
只因她迟到5分钟,两人这场相亲不欢而散
*
婚后次月,两人意外一夜缠绵,打破了协议规定
薄斯年看着怀中困乏的娇妻,心想要不就这样吧,日子也能凑合过
直到他发现,云釉竟带头磕起他和发小陆影帝的CP
而且在她画中,他永远都是下面的那一位
薄斯年脸色铁青,这日子没法过了
*
薄斯年公布婚讯后,京圈轰动
濒临破产的云氏地产……的私生女?
于是狐狸精手段多,带球上位的流言愈演愈烈
没人看好这段婚姻,尤其扒出云釉只是个闲散画师后
毕竟薄斯年这人极度自律,时间安排都精准到秒
可没多久,薄斯年就为云釉重金办了画展
兄弟好奇来问,他照旧忙得没心思理会
但如果问:他日程表的最后一行,为何涂满了卡通小动物?
薄斯年会短暂丢下工作,眼含温柔:“下班时间都归老婆管。”
树洞画师vs地产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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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女16男26;再见女21男31
2男主之前也是商业联姻,双C
3男主左腿微创,没拐杖也可,体力超好(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