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晏家长房的人差不离齐全,就只有晏怀霄缺了席,早膳都用了,他方才姗姗来迟。
人一进来,晏夫人立马拉了脸,借着这个当口,佯装生气,撒着在二房夫人那地方吃的憋屈,问他去哪里了?知不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眼里还有没有他的二姐姐?
晏夫人的最后一句话咬字很重,二房夫人岂会听不出来她在指桑骂槐,端起茶水的时候暗暗挑了挑眉,用杯盏遮掩住嗤笑。
蒲矜玉自然清楚这其中的暗流涌动,上一世她早就习惯了蒲家这些妯娌的表面和谐背地讥讽,也厌倦得不行,故而默不作声。
晏怀霄这两日的确在躲避晏夫人,因为科举还不到,但也快了,他要筹备科考入仕的事情,预备在中举之后,投身朝堂大展拳脚,完成雄心壮志。
所以不想那么早结亲,谈什么儿女情长,可晏夫人完全不放过,一回来就念叨婚事。
说什么结亲压根不耽误他筹备科考啊,晏怀霄跟她认真说了几遍利害,她还是要他结亲,逼着他相看世家贵女,甚至背着他把人给领家中来,为了躲清净,他已经搬出去书院住了。
今儿二姐姐晏明淑回门宴,那些婶婶们拱火,他肯定又要被点名,所以才姗姗来迟,就是想得片刻的安静。
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姗姗来迟找好了借口,“母亲,并非儿子有意迟到,实在是因为今日要去城门口接应挚友,早在二姐姐回门之前就答应了的,君子重诺不能食言,所以才迟了些。”
晏怀霄把手中准备的贺礼递给晏明淑及其夫郎,说了些祝贺两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吉祥话,恳求两人不要跟他一般见识,随后又往旁边挪了身子,向众人介绍他带进来的跟在他身后的男子。
“母亲,这是昔年我在兰陵结交的好友程文阙,现如今转入京城,跟我是一个书院的同窗好友。”
他话音刚落,那青衫男子上前拱手作揖,自报家门见过晏家众人。
蒲矜玉原本不过就是随意抬眼看去,可她的视线就这么定住了。
不只是同样的姓程,样貌也和义兄有些许相似,但她很清楚,他不是义兄。
义兄常年劳作,肤色晒得比较重,身量结实高大,眼前由着晏怀霄带进来的男人,身量虽然也很高,但却白净,一看就是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尽管如此,她的视线依旧有些失神地看住了。
因为她已经有许久没见到昔年的故人,还是对她很好很好的故人,便是个相似的轮廓影子,也足以叫她晃神。
晏池昀对于自家弟弟带回来的同窗好友没什么兴趣,应了对方的礼数之后便收回了眼,可视线转回之时,随意往右手边瞧去。
竟然看到他那一向规矩守礼的妻子蒲氏,有些失神地看着正堂中.央.新来的男客人。
蒲氏一向端庄,做什么事情都不出格,应付宾客也是非常知道进退得宜,今日,她居然看着男客失神,甚至连他这位正头夫君的目光都没有察觉到。
她在想什么?难不成,她与这人认识,是故交?可蒲氏是世家贵族嫡女,与这千里之外的兰陵男子有何交情?
已经过了须臾,她还在看。
晏池昀眉心微蹙,朝她看去的男人重新投去视线。
这程文阙正应着晏家长辈的问话,仿佛没有察觉到蒲氏的目光。
或许察觉到了,他在佯装。
一直盯着宾客过分打量不好,尤其他身为晏家家主,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人留查,晏池昀按下疑问,收回了目光。
不过,他的目光在收回之时,又几不可察地扫过右边的女郎。
她已经收回了目光,垂下眼,没有再看,辨不明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晏夫人得知程文阙方才来京城,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即刻邀约他来晏家住,主要也是怕晏怀霄又三不五时找借口出去。
只要把他的好友留在晏家,不怕他不回来。只要回来了,这相看贵女结亲的事情就好办了。
晏怀霄当然拒绝,说已经在外给程文阙找好了地方,不必劳烦家中人了,更何况,家里女眷多,走动不方便。
晏夫人道家中宅院多,地方大,不会造成困扰,直接一锤定音,让程文阙留在晏家住。
“挽歌,这件事情,你来安排,不要委屈了霄哥儿的好友。”
蒲矜玉颔首,“是。”
晏怀霄忍不住在心里哎哟,这叫什么事情啊,他只是想躲个半天的清静,把程文阙给拉过来,谁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烦得不行。
眼下众位亲长都在,他总不能让程文阙.夹.在中间为难,便没有同晏夫人据理力争,只想着晚点再说。
程文阙恭敬不如从命地朝晏夫人和蒲矜玉道谢。迎上蒲矜玉道不必客气的笑脸,他略略停留了一瞬,但极快挪开了。
这简短的一瞬,旁人没有察觉,可晏池昀本就一直留察着,自然不曾错过。
今日下来,他都留了一分心思,倒是没有见到蒲氏与程文阙有任何的交流,蒲氏的目光再没有如适才那般看向他。
用过晚膳,晏明淑及其夫郎要回去了,先送了两人,再送诸位亲长,一切有条不紊。
晏池昀则是送了晏夫人和晏将军回去,顺便跟晏将军交代了一下公务上的事情。
聊到京城近来发生的案子,以及南北镇抚司的局势。
即便是晏池昀心中有底,早已看透局势,但晏将军还是忍不住叮嘱,“郁家那位的性子看似乖桀谬戾,实则谨慎阴狠,你与他打交道,还是要多多小心。”
“儿子知道。”晏池昀让晏将军放心,他心中有数。对于掌管南镇抚司的郁决为人,他很清楚。
“嗯。”
晏将军没再说什么了,让他回吧。
晏池昀回到庭院之时,里面燃着烛火,一片寂静。
他进入书房之前,随口问了句,“少夫人呢?”
小丫鬟道蒲矜玉送完亲长,去给三公子的客人收拾庭院了。
闻言,晏池昀脚步微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嗯了一声。
蒲氏或许真的跟那名男子认识,曾是故交。但这也不奇怪,是人总有挚友至交,不论男女。
今日蒲氏看着那人失神,或许……在她出嫁之前,两人曾有不为人知的交集,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蒲氏一向端方知礼,乖巧柔顺,嫁到晏家后,行事作风从未有过任何行差踏错。
同床共枕三个年头,他相信她的为人本性还算可以,且两家的联姻非同小可,蒲氏绝不会为一己之私,做任何出格之事。
且他也并非小肚鸡肠的男人,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留神视线,去追究这些过去的陈年旧事。
晏池昀回书房处理手下行官署带来的公文卷宗,翻开过目批阅。
不多时,外面传来进门的细微声响。
他抬眼看去,隔着门扉屏风,见到一抹水妍色的身影。
蒲氏回来了。
蒲矜玉已经从小丫鬟口中得知了晏池昀问了她的动向,但她没有放在心上,按照惯例,吩咐小丫鬟给晏池昀熬了一蛊明目的汤水,她便率先去了浴房。
她要自己沐浴,不叫人伺候,可经春说什么都要陪着她,全然不顾她的冷眼,硬.着头皮跟着蒲矜玉。
蒲矜玉沐浴之后,在浴房之内,经春就给她上好了妆容。
“整日化来化去也不嫌麻烦,你这样厉害,如何不直接给我做一个假面,如此也不过分浪费胭脂,或许还可以做一个面具?”
蒲矜玉嘴角噙笑慢悠悠说着话,可经春又觉得她似乎在讽刺了。
“三小姐您说笑了,若是做成假面,整日佩戴,岂不是很不舒服?”
蒲矜玉说,“我如今的样子,难道就不是整日里佩戴假面了吗?”
经春不知道接什么话,只能生.硬.呵呵笑着扯开话茬,“外头的流芳斋来了一批更好的胭脂水粉,奴婢已经着人去买了,待到了,小姐您瞧瞧?”
蒲矜玉却不接话了,经春悻然闭上了嘴。
她从浴房出来的时候,晏池昀还在书房伏案忙碌公务。
先前他就说过,不必等他,所以蒲矜玉径直上了床榻,她一上床榻就又恢复了没规矩的睡相。
经春纠正她好好躺着,别叫人瞧见。
蒲矜玉深知开口让经春出去,她不会听,所以一贯的置若罔闻,理都不理。
经春急得真想亲自上手去给她掰正成规矩的睡相,可又不敢。
原想等着蒲矜玉睡去,她再悄悄规正她的睡相,可蒲矜玉还没有睡着,晏池昀已经从书房出来了,经春只能退了出去。
想起过了月底,又是月初,该是两人行房的日子,经春勉强松了一口气。
晏池昀沐浴净身出来,如常灭了烛火,预备上榻。
今夜的月色格外明亮,窗棂大开着,照入室内,不同于往常的黑暗。
凭借月光,撩开幔帐之时。
他径直对上了窝藏在薄被当中,直勾勾看着他的一双水润圆澈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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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本来的样貌与眼下很不一样吗……
她的面容依旧是用脂粉描摹得无比精致,且半张脸都藏在了锦被之下,就露出那双水润润的眼眸,直勾勾看着他。
今日他归家,沐浴换衣出来之时,她在等他,听到动静看过来那会,也是这样的直勾勾。
专注得就好像,她盯上了他一般。
往日里,蒲氏极少与他对视,别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了。
晏池昀迎上她的视线,一时没动。
“……”
经春在外忐忑等着,内室的烛火灭了没有多久,很快便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暧昧声响。
一阵接着一阵,因为窗棂打开的弧度比往日要大,传出来的声响也比往日清晰。
女郎娇娇柔柔的抽噎声,以及男子低沉暗哑的嗓声,夹.杂在一处,听得人不禁面红耳赤。
两人亲密持续的时间依旧比起往日要.长,比前些时的那日也更.长。
小丫鬟们在外等着,经春看着倒映的月影,在想,要不要如实给蒲夫人禀告这些时日蒲矜玉的反常,以及她和晏池昀越来越长的行房时辰?
蒲矜玉是为了要子嗣,这才频繁纠缠于大人的吗?还是别有用心?
一时之间,经春有些许分不清了。
蒲夫人是不允许三小姐勾搭晏池昀的,因为蒲夫人始终认为这是属于真正的大小姐蒲挽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