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心眼里喜欢蒲矜玉,希望她健康快乐的活着,不要委屈憋闷,也别屈就妥协。
“阿兄不好意思捅破这层窗户纸,娘您要不要试探一下玉儿姐的心思?”
“我瞧着玉儿姐也不全然对阿兄无意吧?”
汤母暂时没接话,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转而闵双又跟汤母说起村里人的嘴碎,从闵家这边打听不出蒲矜玉的消息,居然找到了牟家那边,问牟家人清不清楚蒲矜玉的来历,到底是不是闵致远定下来的姑娘?
“你婆家人乱说什么没有?”
闵双摇头,“都说不知道,不清楚。”饶是如此,依然有人拐弯抹角的过问,主要还是惦记闵致远的婚事。
这些年,闵致远为了找蒲矜玉,走南闯北的,连带着酿酒的生意也做得越发好了,闵家先前清贫,现如今也算是大田村数一数二的富户。
更何况,闵致远身高腿长,样貌又生得好,往日里说话做事无比妥帖,经商还有头脑,如此优越的条件,可不是遭村里的姑娘惦记了?
不仅仅是大田村的,还有旁边的红香村,朱勺村等等,以及湘岭镇不少人都拐弯抹角打听他,找媒人过闵家来说媒,其中甚至不乏镇上的官家小姐。
每日要来好几拨人,汤母都招待累了,直说家里的茶水都不够喝的,相当费口舌,只有在闵致远离村之时,方才能够得一些清净,眼下众人得知他回来,又开始了。
闵致远的婚事,一直都是汤母的心病。
先前她看出来闵致远放不下蒲矜玉,劝着他成家,也是希望他能够早点走出来,毕竟这人嘛,总是要朝前看的,总停留在过去,追忆往事,不过是徒增烦恼,虚度光阴而已。
现如今蒲矜玉回来了,两人之间却...也不好说。
“娘,您若是不方便开口,不如让女儿探探玉儿姐的心思?”闵双提议道。
“慢慢来吧。”汤母觉得有些许操之过急了,“且先看你哥哥与玉儿的相处如何再说。”
她也是过来人,当年丈夫早逝,独自一个人牵扯一双儿女长大,总有人非要给她牵线,可她不想,汤母自然也清楚这些人的好意,毕竟她一个寡妇,纵然有些诊脉认药的本事,到底艰难。
可她真的不想再嫁,说来说去,都是困扰而已,有时候个人所认为的好意都没有必要,于别人反而是烦恼。
午膳之后,又有人上门来打听闵致远的婚事,蒲矜玉在酿酒房里看酒糟,闵致远陪着她,她对学习酿酒也很有兴趣,在旁边听着他说话,闵致远告知她酿酒的大体流程,她很是认真学着。
闵致远的声音温和,主屋那边传来的声音却异常的粗声大气。
“翠云啊,我晓得你家致远是个人物,但我家秀儿也不差啊,她很能干活,人又孝顺,若是嫁过来,家里的事情能帮衬不少呢。”
“重要的是这个孩子有心,还没嫁过来,便已经想着认字看医书了,就想着以后能够给你搭把手,往前我家秀儿跟你家致远也是打过照面的,致远还帮她捡过水里的衣裳,你们家双儿也跟我家秀儿走得近,往后成了姑嫂,岂不是一团和气?你瞧瞧两个孩子多合适啊......”
那人得知闵致远在家,故意将声音拔高,目的就是要让闵致远也听见。
当然,蒲矜玉也听见了。
闵致远听得蹙眉,跟蒲矜玉解释,他没有帮对方捡过衣裳。
蒲矜玉抬眼看向他。
眼前的义兄跟几年前相比,越发晒得黑了一些,他的身形更高大壮实,五官眉眼退却了少年气,多了实实在在的硬朗与深邃,已然成为了这个家中的依靠和支柱。
若是她没有离开大田村,一直在这里过活,必然不会第一眼就认为程文阙跟他像了。
因为同闵致远待久了,两相对比下来,一眼就能够察觉出区别,程文阙那厮真的很阴柔,眉眼倒也是清俊的,却时常流转着算计。
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她忽而莫名其妙想起某个男人。
晏池昀的相貌是她见过最为出众的人,郎艳独绝于京城之地,他的俊逸难以用言语形容,她不喜欢他,却也会因为他的漂亮皮囊而心生喜悦。
看着那个男人,时常叫人觉得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玉儿,你生气了么?”他跟蒲矜玉解释真的没有什么捡衣裳的事情。
蒲矜玉眼睫微动,她拿起木筷,从旁边挑了一筷子醪糟,喂到闵致远的唇边,一言不发等着他张口。
闵致远看着眼前人漂亮的眉眼,都没顾得上她挑起来的这一筷子醪糟还没有彻底发酿好,下意识就张了嘴巴。
蒲矜玉喂到他嘴里,他尝到了甜与辛辣交织的味道,忍不住蹙了蹙眉。
眼前的姑娘却已经转了过去,只留给他一截被毛绒绒的斗篷圈围起来的,雪白柔软的颈项。
还有一句低低的咕哝,“你做什么与我解释。”
闻言,闵致远克制不住的勾唇,他清咳一声,“我就是想与你说,我跟那女子没什么关系。”
蒲矜玉看着酒桶,淡淡,“哦。”
闵致远又靠过去与她说话。
屋子外面原本要过来帮忙的闵双,见到两人之间的互动,没有打扰,偷笑着悄然离开。
闵致远接着道这一批新酿的是女儿红,先前八九月酿造的酒已经全都往外卖出去了。
蒲矜玉问卖到了哪里?
“京城以及京城旁边的州郡。”
她捏着竹勺柄的手一顿,“阿兄你去过京城么?”
她之前在京城的铺子里见过一个与他相似的影子,不是幻觉?
她还记得那日去的是一个酒铺,可她入内却没有瞧见闵致远。
“去过。”闵致远没有回避,直言道,“去找你。”
“找我?”
她微微一挑眉,闻着这屋子里的酒味,忽而忆起那酒铺里的酒味,是一样的。
那时候她没有见到闵致远,却莫名喝到了他酿的酒水。
但蒲矜玉并不打算提起这件事情,就怕牵扯出前事。
如今她已不是蒲挽歌了。
“嗯,这些年哥哥一直在找你,但是都没有你的消息。”
蒲矜玉闻言朝着男人看去,眼前的男人眼神无比深邃,他专注看着她。
她回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丝毫的回避。
姑娘直白且大胆的回迎,倒叫他莫名紧张起来,清咳一声挪开了视线,余光却还在停留在她的身上。
蒲矜玉几不可察的微微勾唇。
她又挑了一筷子醪糟给闵致远吃,依然是没有酿好的,可他还是张口吃了。
蒲矜玉看他皱眉的神色,忍不住展颜笑了。
她本就生得美,更别提笑起来,他的视线又落到了她的脸上,也跟着她笑。
主屋那边,正在待客的汤母颇觉得头疼,实在不想留这人用晚饭,几句话的功夫,就拐着弯下逐客令了。
好在这人是个听得懂人话的,没有过分的死皮赖脸,直接就起身了说家里还有活计要忙,确实该走了。
可汤母没想到,这人分明是扯幌子,走到院内,脚步一转趁着她不防备,直接就往酿酒的屋子里拐去。
好在闵致远反应快,听到后面的动静,直接就把蒲矜玉给挡在身后了。
纵然是快,这人也是个眼尖儿的,依旧看到了蒲矜玉的脸。
她死皮赖脸绕着走,就为了看清楚蒲矜玉的脸,汤母都拉不住她,甚至冷了脸赶客了,可对方还笑呢。
屋内就这么大的地方,蒲矜玉也没过分躲闪,所以就叫这妇人看清楚了样貌。
她惊得睁眼,无比自来熟,啧啧称叹,“翠云呐,这...这是哪家的姑娘,生得真俏!”
眼看着这人就要上前去拉蒲矜玉的手,端详她的脸,闵致远蹙眉,捏着蒲矜玉的手腕,一手拢过她的帷帽给她戴上,直接把她的脑袋给遮了起来,人也护到了后面。
“麻婶这是做什么,要在别人家耍横么?”闵致远一直温和,在整个村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这还是头一遭冷脸,脱口而出的话也不怎么客气。
这妇人有了些许忌惮,尴尬笑着说自己只是好奇。
“当心好奇心害死猫。”闵致远还是不客气,径直威慑道,神色也冷了下来。
“我们家中尚且有事,你先回吧。”儿子都不客气了,汤母也没多留余地,径直推着这个麻大婶,将她往外带。
闵双也要过来帮忙,闵致远示意她别过来,免得冲撞到她的肚子。
人走之后,闵致远把蒲矜玉的斗篷帽子给拉下来,还给她捋了捋鬓边蹭乱的长发,温声让她不要怕。
蒲矜玉感受到男人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耳朵,挪开眼说自己没有怕。
闵致远有意逗她笑,“阿兄知道玉儿胆子大,你没有怕,是阿兄怕。”
“那下次此人来,你可不可以保护阿兄。”
蒲矜玉的视线落回去,看着男人的俊脸,一本正经,“让我保护,是需要给钱的。”
“你要多少?”他挑眉。
“很多。”
“很多是多少。”他让她说清楚一些。
蒲矜玉却不肯回答了,闵致远还要再问,她反问他是不是又想吃醪糟了?
没有发酿好的醪糟,辛辣与甘甜交织,味道简直难以言喻。
他笑着说不想,但若是她要让他吃,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尝一口。
蒲矜玉瞧他一眼,又不理他了,从旁边拿了新的木筷,继续看着酿酒的过程,闵致远看着她的侧颜,重新站到她身侧去,教她怎么酿酒?
闵致远的酿酒场子不在大田村,已经扩落到了湘岭镇,家里的酿酒坊非常小,多是他研弄新酒种的地方。
听他说,平时还酿了不少药酒,在村里卖得最好了。
大田村的人多以耕地为生,这药酒多是用来擦拭伤患处,而非饮用。
蒲矜玉说她想要学习酿造甜米酒,闵致远自然乐意教她。
汤母折返之时,见到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看了一会,闵双恰逢这时,把方才蒲矜玉给闵致远喂东西的事情告知了她。
汤母反问,“果真么?”
“女儿可没有半分欺瞒母亲的意思,不然您去问问哥哥或者玉儿姐。”
汤母思忖片刻,或许真的要找个时日问一问蒲矜玉的意思,若是她与闵致远有意,两人或可一道处着看看,也免得村里的媒婆总是上门,烦人得很。
若是没有的话,那她可以再为闵致远留意着娶妻的事情。
晚膳时,闵双的男人过来了。
他倒是一个有心的,每次从湘岭镇回来,总是带不少糕点和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