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乡亲的,汤母又不好直接冷着脸下逐客令,再一次委婉道回头再看,如今还不急,可对方装聋作哑的本事,真是厉害得很。
闵致远不想耽误,怕蒲矜玉等久了饿肚子,上前直接道他不喜欢,也不必介绍了,今日家里不便招待客人,但请对方回吧。
谁知道这妇人尴尬一瞬,还是死皮赖脸不肯走,叽里呱啦自说自话,没完没了。
汤母头都大了。
正当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蒲矜玉披着头蓬,没戴斗篷帽子开门走出来了。
闵家人本就留意她那边,一时之间就看过去了,这妇人也随着众人投去了目光,待看清楚蒲矜玉的样貌,眼睛都不自觉睁大了。
嚯!好一个标致的姑娘,这是哪来的?
“这......”
“翠云,这、这是谁啊?怎么从前没见过。”
闵致远大踏步上前,将蒲矜玉护着,彻底挡住妇人探究的目光,温声问蒲矜玉是不是饿了?
“饭菜很快好了。”
听着闵致远跟那姑娘温声细语,妇人的眼神在两人之间不住的打转。
“这是你给致远找的媳妇?是哪家的人?不是咱们村的吧?”
生得也太好了些,细皮嫩肉,貌美精致的小脸,好像官家小姐!
汤母也顾不上许多了,直接笑着推人出去,把人拦在外面,合上了木栏院门,“她婶子,回头再说啊,你先回去吧......”
那边,闵致远已经护着蒲矜玉,带她去了正屋。
待在门口的妇人,踮着脚伸长了脖子,也没有瞧见方才的人影。
“......”
短短一日的功夫,樊城已经被封锁了。
知府打的是有奸细混入城内的名头,挨家挨户的盘查。
可找了许久,还是没有半点线索。
要想得知详细的内情,可就涉及到晏家的家事了,还是那活阎王的内事,知府哪里敢过多盘问?
不敢待在府上跟着晏池昀,就怕乌纱帽不保,索性亲自领着下面的捕快们挨家挨户找人。
知州府上,丝嫣已经醒了,得知在她昏迷的时日里,有人冒充她伺候了蒲挽歌,甚至还拐走了蒲挽歌,她的半条命都快吓没了。
仔仔细细回想了来到樊城之后一切,事无巨细跟晏池昀的下属交代着。
听完丝嫣说起蒲矜玉那几日的言行举止,又过了一遍证词,晏池昀再一次肯定,是她自己策划了一切逃跑的。
她为何要出逃?原因是什么?难道他对她还不够好,还不够顺着她?
难怪当初在京城,他说带她出游她便来了兴致,后面又一直追问,敢情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直觉,她逃离的背后原因,必定跟蒲家,以及蒲家的那个二房姨娘有关。
这是一个相当缜密的计划,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顺着樊城发生的这些事情,以及查到的线索,他已经确定,蒲挽歌在京城便开始谋划要跑了。
通过知州府上夜里守角门的婆子所说,那一日假丝嫣夜半出门,差不离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
而后的几日,蒲挽歌一直在房内没有出去了,只由假丝嫣贴身伺候。
由此说明,她是在那一日逃走的,伪装成丝嫣的样子出去,回来的人也是她提前找好的假丝嫣。
已经过了这么久,她恐怕早就离开了樊城。
她会去哪?
晏池昀再次回想起当初她在京城,于他书房之内翻看的舆图。
她几乎没对什么地方做过标记,即便是做,也非常的松散,看不出具体的停留之处。
她一直重复翻阅那些舆图,想来是害怕留下破绽,所以干脆直接反复查阅,默背于心。
真是好心计,好谋算。
想他入仕以来,侦破昭狱案子无数,却接二连三栽在枕边人的身上,真是可笑。
他无比信任她,且予以她舒坦的边界,早得知她有秘密,却一直尊她重她,可她呢?她就是这么回报他的情意的?
欺瞒,哄骗,愚弄,折辱,背叛。
这就是她还给他的东西。
真是好得很。
晏池昀的神色看似平静,实则幽深如潭的眸中,那冷戾始终在酝酿,在翻涌。
随着查到的线索越来越多,他眸中,心中积攒的戾气,森寒,愠怒也越来越浓郁,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挤压得他快要爆炸了。
她最好跑远一些,躲严实了,若要被他找到抓回……
男人俊逸的脸上浮起阴沉冷笑,往日的温和一点点被背叛的阴暗蚕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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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还有更新的,但不确定时间。[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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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在满城风雨之下得到的休书。……
远在湘岭镇大田村的蒲矜玉止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整张小脸都皱到了一起。
汤母忧心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莫不是昨日夜里着凉了?
蒲矜玉摇头示意没事,伸手拂却眼角因为打喷嚏而溢出来的泪水, 任由汤母给她擦脸。
她脸上的红疹又冒出来不少, 鬓边因为捂戴了许久的毛套子,勒出红痕不说,有一些红疹甚至破皮了。
家里虽然有铜镜, 但汤母就是想要照拂她,所以拿了药, 亲自给她擦拭。
这药温凉,是汤母自己调的,汤家以前就是开药铺的, 汤母自幼耳濡目染,也会诊脉抓药,蒲矜玉会调毒药的本事,也是跟着汤母学的。
以前在大田村的时候,常常跟着汤母上山去挖草药,卖药的时候也去过, 但由于她生得太漂亮的, 说话的声音绵软轻柔, 很是好听,完全不像是这边的人, 大家都喜欢盯着她看, 跟她搭话。
久而久之, 她就不跟着汤母出去了,偶尔去,也是跟着闵双或者闵致远, 多数都是闵致远。
“阿母给你拿了帷帽和帕子,冬日的阳光虽然不晒,但你的脸上有伤,还是要避着些。”
不施粉黛,穿了一身绣梅花纹冬袄的姑娘乖乖点头,她身上的衣裳同样是汤母以前的,虽然衣裳旧了,边角洗得有些许泛白,却很干净整洁,穿着也暖和。
主要是她生得俏丽貌美,这陈年旧衣套上去,不见半分寒酸,反而被她那张脸给衬得衣裳都显贵了。
闵双方才就在说,往日里那些人都讲什么人靠衣装马靠鞍,到蒲矜玉这里完全就是反过来了。
她夸得蒲矜玉微微羞赧,唇瓣跟着勾了一下。
待不经意对上闵致远从昨日遇见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甚少挪开的眼神,她忍不住垂了垂眼睫躲避,“……”
屋内已经烧了炭火,可闵致远总怕她冷,特地给她灌了汤婆子,外头的暖炉套子毛茸茸的,摸着无比舒服。
许是昨日倾泻了闷堵的心绪,今儿蒲矜玉总觉得要比昨日刚来的时候放松了一些,饭菜也用了不少,但依旧是吃得很慢,很斯文。
她自己不觉得,但旁边人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简直赏心悦目。
期间汤母一直在给她夹菜,嘱咐她多用一些。
吃过之后,闵双的男人牟三要率先归家了。
昨日两人回娘家,其实也是为了闵致远的婚事,主要是汤母一直着急给闵致远说亲,可闵致远不想娶妻,这不,汤母就让闵双帮着劝一劝。
昨儿忙完这边的事情,牟三便请闵致远去牟家用饭,谁知道回来的路上,居然撞上了蒲矜玉。
两人昨儿原也没打算在闵家留宿,计划是帮着闵致远劝一劝汤母别太心急了,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蒲矜玉回来了,牟家那边还有事情要做,牟三便先回去了。
汤母让他放心,“双儿这边我会照顾。”
“女婿知道。”牟三憨憨笑着说他很放心。
人走之后,蒲矜玉的确是觉得舒坦了不少。
主要是她想要将带回来的东西送给闵家的人。
看到小珠串和胭脂水粉,以及钗环首饰,闵双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蒲矜玉说都是给她和汤母的。
除此之外的衣裳料子,多数是给闵致远的,还有一块和田玉,她说可以雕刻成为玉佩,闵致远的手很巧,不只会酿酒,还会雕刻不少精巧的玩意,从前她和闵双的珠钗首饰,都是他雕刻的。
那时候闵家没有过多的银钱,他便用木头给她雕刻了许多挽发的簪子,离开的时候她也带走了,可最后全都被阮姨娘丢掉,烧掉了。
“这......玉儿姐,这些物件东西也太名贵了。”不只是钗环首饰,还有银票,她怎么会拿这么多啊,有这么多啊?
蒲矜玉知道闵双的顾虑,让她放心,这些银钱都是她的,来路很干净,让她只管收下。
“玉儿姐你、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富裕阔绰?”
闵双好奇的还是她过去的事情,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之后,骤然想起自家母亲的嘱咐,连忙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蒲矜玉当然清楚闵双话语里的回避到底为何,今日晨起时,听着汤母以及闵致远跟那妇人所说的话,她心里便已经想好了托词。
此刻开口,以一个谎言对她的过去做了解释,她道她的确是被她娘给骗了。
她娘吃药需要很多银钱,可她身上没有,还欠了高利,索性就派人来将她从大田村带走,然后以一笔不菲的银钱把她卖给了一个年过半百,相貌丑陋的老男人。
后来她娘还是没有治好病死了,不只是她娘死了,就连那个老男人也卧病在床,所以她就跑了。
“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对方给的聘礼,在我名下的,我大部分都换成了银票,因为无家可归,又害怕被抓回去,就想回湘岭镇,但又没什么脸见你们,所以才......”
“才女扮男装给你们送些东西,报答你们昔年对我的照拂,我真的很感激,原本也想回来探望的,但一直有人看着我,实在是不能——”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汤母就把她抱到了怀里,抹着眼泪心疼她过得太痛苦了,这天不开眼,就这样欺负老实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蒲矜玉话茬止住,整个人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依靠在汤母的怀中,合上眼的时候,想到过往,眼角晕了一些水光。
但她没有再哭了,因为昨日已经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