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故人相认。
直到被带回去, 置于光亮之下,众人的包围圈中,蒲矜玉整个人都还是没脸把头给抬起来面对。
若不是闵致远追上她, 以自己的怀抱困住她, 她绝对不会露面,因为她真的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闵双和汤母方才已经在闵致远的话里认出了蒲矜玉,实在是不可置信, 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尤其是汤母,已经是喜极而泣了, 拉着蒲矜玉的手,同样的一口一个玉儿,问她这么多年到底去哪里了?
为何会音讯全无, 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她们曾经也找过她,就是找不到,知不知道她们有多担心。
找她,原来义母一家曾经找过她。
这还是重生回来的第一次,她于这人世感受到被人真情实意的牵挂着, 不是因为利益戴着面具对她虚情假意, 而是真的思念她, 牵挂她。
再念及过往处于这里时被滋养的好,获得的快乐, 蒲矜玉的鼻尖瞬间就酸了, 可她习惯性克制着自己。
但是怎么会找到她呢, 早在她离开大田村,被姨娘带走的那一日,踏入蒲家开始, 她就再也不是蒲矜玉。
现如今,即便是恢复了自己的身份,她也依然东躲西藏,窝缩在各种伪装之下,好似一只小老鼠,窜来窜去,窥见光亮便忍不住将自己蜷缩起来。
蒲矜玉虽然有所动作,可她低着头,瑟颤着身子,一句话也不说。
闵双看出她的不对劲,唤了一声娘和大哥,眼神示意两人不要问了。
柔声道,“玉儿姐恐怕是累了,有什么事情等之后再说吧?”
她驱使自己的丈夫快去烧些热水来,她的丈夫牟三很有眼力见,扶着怀身大肚的她坐下之后,立马就去烧热水了。
汤母也赶忙让闵致远去热碗汤水来,先让蒲矜玉吃了定一定。
眼前的姑娘浑身上下都乱糟糟的,完全看不出一点姑娘样。
尤其是她方才经历过一场剧烈的奔走,整个人脸上的胭脂被汗水给染得花污了,勾画出来的粗.黑眉头的那块地方已经彻底散开,好似在乞丐堆里打滚爬出来的,脏得厉害。
闵致远非常担心汤母看不住她,人一走她又跑了,所以不愿意离开,直接表明让汤母去,他想在这里。
汤母也清楚他的顾虑,只好自己去了,在此等待的期间,闵致远没有再问话,只是看着她的侧脸,乱七八糟的长发挡着她的侧脸,她垂着眼睫,完全看不见她漂亮的眼睛了。
蒲矜玉感受到闵致远长久落于她身上的视线,有些紧张,但是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热汤端来之后,汤母哄着蒲矜玉喝了一两口。
见到她总算是动作了,众人心里纷纷松了一口气。
蒲矜玉真的也只是喝了一两口,没有再接着继续了,她没有什么胃口,能吃这么一点已经是勉强。
闵双的男人牟三动作迅速,已经率先端了一盆热水来,让蒲矜玉先擦脸擦手,剩下沐浴的热水还在烧呢,他说也很快就好了。
闵致远拿着帕子就要上前给蒲矜玉擦,可汤母挡在前面,朝他摇了摇头,闵双同样示意他不要太着急了。
最后还是任由汤母给蒲矜玉擦手擦脸,闵致远在旁边帮忙拧帕子递过去。
就好似蒲矜玉昔年刚来这里一样,也是汤母给她擦手擦脸,那时候蒲矜玉还没有眼下这般亭亭玉立,人站起来就丁点大。
汤母那时候边给她擦脸擦手,边跟哭成泪人的她说不用怕,往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会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闵双看了一会,起身过去灶房帮忙,让牟三再弄几个菜,一会蒲矜玉沐浴之后好吃。
牟三见她过来,连忙给她拿了凳子,找不到软垫,索性脱了外衫折叠压在凳子上,就为了让她坐得舒坦一些。
闵双说不用,担心他着凉叫他快些穿上,牟三憨声笑着道灶房里火气热,他不冷。
“娘子快坐下。”
闵双感受他的照拂与体贴,脸上随之浮上笑意,她有些羞赧说自己其实没有这么娇气。
“我就是想要宠娘子,想对娘子好。”
他越说,闵双越发不好意思起来,叫他别讲了,转移话茬让他一会炒几个菜,蒲矜玉恐怕没有用膳。
“娘子放心,我原也是这么盘算的,先烧了热水再炒菜,你看,饭已经在旁边烧着了。”
“你总是细心的。”闵双扶着腰夸他。
牟三往主屋看了一眼,问这个人是不是她曾经提到的,在闵家寄住的那个姐姐?
两人都是一个村的,对于昔年闵家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些。
多年之前,闵家人外出捡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带回家养了,说是生得很漂亮呢,就是胆子很小,怕生,不怎么出门,即便是出门也是躲着。
可只在闵家待了没几年,人又走了,后些年村里的人还帮着找了找,可都没有找到,有人说她可能是自己跑了,也有人说她被拐走了,亦或者遇到了什么不测,没有想到,几年以后,人居然回来了。
“对。”如今都是一家人了,闵双没有隐瞒,事无巨细把蒲矜玉来这里的事情跟牟三说了一遍。
就说其实不是捡的,而是被人送来的,当时蒲矜玉的阿娘得了绝症快要死了,照顾不好她,就差人将她送到湘岭镇找人养。
原本她要去的人家,是湘岭镇的,可似乎是因为蒲矜玉的阿娘给的银钱不对数,收养的人家当场就怒了,说她是个拖油瓶,要将她卖到窑子里,她当时在街上哭得撕心裂肺。
“是大哥和阿娘把她给带回来的。”
“后来为何又走了?”牟三不解。
闵家人对蒲矜玉绝对是不错的,否则她不会偷偷回来了。
今儿“抓”到她回来之后,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些东西,拿进去打开一看,简直震惊众人,昂贵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珠串玉石,除此之外,还有大额的银票。
这些都是蒲矜玉给的吧?
她居然有那么多财物,而且全舍得给闵家的人。
可为何要偷偷来?还扮成男人的样子,今儿要不是闵双回娘家,看到她偷偷摸摸窝藏在墙根,只怕她就要走了。
“后来湘岭镇的那户人家,领着她阿娘派过来的人,找她回去,说她阿娘的病有所好转,她就跟着那人走了。”
闵双叹了一口气,“原本说会再回来的,可一直没有回来,大哥说她可能受到了诓骗,有可能出事了,便寻了村长以及镇上的不少人找她,但始终杳无音讯。”
闵致远何止是在村里,镇里找啊,他这些年酿酒,卖酒,游走于五湖四海做生意,不只是是要赚钱,更是为了找蒲矜玉。
家里已经有了不少银钱,完全可以搬去镇上过活了,可闵致远说还是村里好,老祖宗在这里,实际上就是要守着,担心蒲矜玉回来找不到人,他一直在等她。
思及此,闵双也忍不住红眼,抹了一把泪,“...这些年大哥一直在找她,怎么都找不到。”
“现如今总算是回来了。”牟三看着她难过,上前给她擦眼泪。
另外一边,蒲矜玉的脸已经擦干净了,就是这卷缠起来的头发套子还没有摘下来。
除此之外,她抹了太久的胭脂水粉,脸上冒了不少红疹,在她漂亮的脸蛋上,密密麻麻的,看着十分的触目惊心。
闵致远不等汤母嘱咐,已经去找药了。
蒲矜玉的余光留意着他的动静,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
汤母见状,心中莫名宽慰蒲矜玉总算不是木偶人一般的无动于衷。
热水很快就烧好了,放到了另外一边的屋内,倒入了浴桶当中。
蒲矜玉去沐浴,闵致远也不放心,男女有别他又不能跟进去,只能把目光投到汤母的身上。
汤母恨铁不成钢,跟蒲矜玉打着商量,说她进去帮忙好不好?
蒲矜玉摇头,小声说她自己就可以。
很细微的声音,跟小猫叫一样,若非众人都不说话一直盯着她,只恐怕都听不清楚。
“好,阿母阿妹,还有你闵哥哥,都在外等着你。”
垂着眼帘的姑娘乖乖点头,抱着衣裙进去了。
关上门的一瞬间,蒲矜玉垂眼看着眼前的衣裙,方才递给汤母递给她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闵双的,汤母说不是。
这是给她买的,即便她走后再没有回来,每一年闵致远都还是会给她置办衣裙,就在她从前住的屋舍,全存放到一处了,屋舍也三天两头打扫着,很干净。
衣裙确是崭新的,低头就可以闻到。
义母一家人对她还是如同之前那般好,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蒲矜玉鼻尖上的酸涩自涌上来后,就没有消散下去,她缓了好一会,耸吸着鼻尖,总算是卸除身上的伪装,开始进入浴桶,沐浴净身了。
门外等候的人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闵双见自家大哥一惊一乍如临大敌的紧绷样子,忍不住上前宽慰他。
“大哥,你别太担心了,玉儿姐既然应了我们的话,还送了东西回来,指定不会不告而别的。”
之后能不能留住人,就要看她大哥自己的了。
“是啊。”牟三也上前劝了两句。
蒲矜玉没一会就洗干净了脸上身上的伪装,她穿上干净的衣裙,发觉有一些紧了,特别是胸脯和后臀。
闵致远这么多年没有见她,必然不知道她早已嫁人了,而且离开大田村之后,蒲家的人为了改变她的身段,喂了她不少汤药,加上时常跟某个男人同房,她的身子骨早就不似多年前那般清瘦。
蒲矜玉试图松一松,没有什么成效,她找了一圈,从她的旧包袱里翻出了斗篷,披上之后遮掩住窈窕的身形,护住这些就好似掩盖了过去,她心里勉强舒坦一些。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还是没脸面对,她又把斗篷的帽子给戴了起来。
打开门之后,见到门口守着的四个人,她的脑袋在对上众人视线的一瞬间,又迅速低下去了。
牟三从来没有见过蒲矜玉,第一眼看过来,实在是惊艳,整个人的目光都有几分愕然。
本以为村子里闵家兄妹已经生得很好很好了,没有想到这闵家的养女,竟然如此标致,简直就像是话本里才会有的精怪神女。
她的面颊鼻尖泛着不少密密麻麻的红点,可完全不贬损她的貌美,反而叫人觉得楚楚可怜,异常动人。
难怪这么多年了,他这位舅兄依然对她念念不忘,一直在找她。
抛却别的东西不说,单论这样貌,这世上恐怕再寻不出第二个能与她一般令人见之忘俗的了。
方才只是擦干净蒲矜玉脸上的脂粉,汤母便察觉到昔年的小姑娘随着年岁的增添渐渐长开了,比从前还要貌美惑人。
现如今她浑身的伪装都已经完全褪去洗净,露出这原本就漂亮的脸面和身躯,简直让人忍不住盯着她看。
闵致远的视线始终凝盯在她身上,在汤母的提醒下,挪开了一瞬又看过去。
闵双忍不住笑,“大哥,你再看,玉儿姐真是要走了。”
闵致远方才挪开视线,余光却一动不动还留意着她。
“先去用膳吧。”汤母上前拉蒲矜玉,牵着她走。
她也不做挣扎,乖乖跟着汤母,任由她牵着。
入了正屋,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怕蒲矜玉不自在,众人都陪着她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