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共浴。
她怎么感觉她这女儿变了许多?可非要说变, 阮姨娘看着她的脸又具体说不上来什么地方变了。
就好似看不透她了,但这个念头冒上来,阮姨娘又瞬间在心中浮现起不屑一顾, 不过就是一个丫头片子罢了, 被人叫了几年的主母夫人又如何,真能忤逆自己么?
她回想起已经许久没有透过眼前这张蒲挽歌的脸看到她女儿蒲矜玉的面庞了。
遮着也好,她那张脸实在太招摇了, 真露出来也是个祸害。
阮姨娘擦脸的动作渐渐放慢下来,她往外看了一眼, 想要凑过去压低声音跟蒲矜玉说话,可还是害怕。
保险起见,她起身去拿了笔墨纸砚, 提笔写道还没有通过经春找到蒲挽歌的下落,这就要斩草除根了吗?会不会太操之过急了。
若是那小蹄子死了,岂不是更难找到蒲挽歌的下落了。
其实这几个月跟着经春依然找不到蒲挽歌的下落,她都怀疑蒲挽歌是不是真的活着了,蒲矜玉不会骗她吧?
但之前蒲矜玉的口吻无比笃定,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阮姨娘依然花了银钱打发人出去找。
更何况, 她和蒲矜玉娘俩个,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没有理由诓骗自己。
说到银钱, 这些时日蒲夫人克扣她在蒲家的用度, 逼着她动用了手上的积蓄, 眼下蒲矜玉既然回来了,她必要从她的手上捞一笔。
现如今她的翅膀真是.硬.了,端着晏家少主母的架子, 对她这个亲娘爱搭不理,不回书信不送东西,除此之外,甚至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晏家婚宴上堂而皇之的爬墙偷人。
经春的事情还没有议出个结果,阮姨娘便开口问她要钱。
再不等蒲矜玉回答,阮姨娘又冷呵道,“别跟我说你没有银钱,你如今是晏家少主母,晏家总不可能短了你的。”
偷人的事情发生到现在,看着她好端端的回娘家,没有被休也没有被训斥,身上看着也没有处罚的痕迹,必然是晏家家主晏池昀给她在后面拦着了。
她笼络了晏池昀的欢心,这一点非常好。
晏池昀可是晏家说一不二的家主,有他撑着,日子岂能不好过?
“多给我一些银钱,我找人也需要打点。”阮姨娘狮子大开口一次性问她要五万两。
五万两?
蒲矜玉冷笑,等她说完,静静给了两个字,“没有。”
阮姨娘恼了,摔笔,咬牙切齿也不忘记压低声音,“你给我装什么样子呢,你会没银钱?那晏池昀没给你?我可是你亲娘,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眷,我若死了,你活着谁会惦念你?别真把自己当成大小姐了。”
阮姨娘不说还好,一说蒲矜玉便觉得心绪翻涌得厉害,她看着眼前即便是脸上有伤依然美貌不减的美妇人,恨得厉害。
蒲矜玉抬头冷冷迎凝着她,她的眼神寒气森森,倒叫阮姨娘心中莫名一虚。
想着外面还有人,吵起来怕不好听,她退了一步,朝蒲矜玉伸手,“你现在身上有多少给我多少,你别告诉我你这一趟回来一分钱都没有。”
说话间,她的目光已经落到了蒲矜玉挽发的簪子上,那是晏池昀重新叫人给她置办的珠钗,纵然只取一支,造价依然昂贵。
不只是她挽发的簪子,就连她穿的衣裙用物那都是上好的料子。
面对阮姨娘投.射.过来的贪婪目光,蒲矜玉强行按下心中翻复的恶心,她都不知道她从前是不是瞎了,居然容忍这个妇人那么久。
难道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她发散的恶意吗?或许是她心中想要的奢求的母爱蒙蔽了她的心,她的眼睛吧。
“前番发生的事情姨娘不是知道了吗,我如今在晏家丢了管家权,处处受人钳制,看人白眼,出行都有人监视,我哪里来的银钱?”
“这么说你是不给了?”
阮姨娘咬紧牙,她不信蒲矜玉这么多年没有积蓄,当年她嫁过去的时候,蒲夫人不是装模作样给了不少的银钱么?
蒲夫人划烂她的脸,就应该用蒲夫人手上的银钱来治。
面对她冷下来的脸,蒲矜玉答非所问,
“我如今已跟嫡母翻了脸,若你还想越过她在蒲家生存,最好快些解决了经春,否则她一旦知道嫡姐还活着,接她回来了,你与我都不会有任何立足之地,届时逐出京城都算是轻的了,就怕小命不保。”
听着她的语气不像是说笑,阮姨娘短暂的陷入沉思。
半晌之后,她又道,“可走动需要银钱,你得给我想想办法,你头发上那——”
刚要说让蒲矜玉给她送些珠钗首饰拿出去当了也好,毕竟她那发簪可是金雕的花叶,可话还没有说完,蒲矜玉直接不理她径直站了起来,抬脚往外走了。
阮姨娘气得要骂她,但是门打开,对上外面站着等候的一干.丫鬟侍卫老妈妈们,阮姨娘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做出舍不得蒲矜玉的亲娘样。
“……”
蒲矜玉走了之后,她气得把桌上的笔墨纸砚撕碎了,唯独没舍得砸烂那祛疤膏。
她的脸还没有好全呢,这女子的容色最是要紧,她绝不能让自己的脸面出现任何的差错。
从蒲家出来之后,蒲矜玉说要去药铺,丝嫣下意识问了一句她要去做什么?
蒲矜玉面不改色道,“姨娘的脸伤到了,我想给她买一些调理的药,一会郎中抓了方子,你带人帮我送去蒲家。”
如此倒是挑不出什么错来,丝嫣只能应是。
待到了药馆,蒲矜玉的确是在跟郎中描述阮姨娘所受的脸伤,还让郎中开了一些方子,抓了一个月的药,让丝嫣带着老妈妈送去。
丝嫣犹豫道,“大人吩咐,奴婢必须得寸步不离跟着您。”她问蒲矜玉能不能就让老妈妈送去?
“我就在药馆等着你回来,这里还有侍卫在外看着,众目睽睽之下难不成我还当街偷人不成。”
女郎的话实在过于直接到令人不好接茬,犹豫了一会,丝嫣只好带着老妈妈去了。
她走后没多久,蒲矜玉又让郎中给自己把脉。
害怕晏池昀派来的侍卫会辨认唇语,毕竟晏池昀在昭狱任职,她特地转了转位置,促使外面的侍卫只能看到她和郎中的背影。
她问的是身孕,郎中搭上脉之后告知她,她并没有身怀有孕。
蒲矜玉听罢,让郎中给她抓几副助孕的药方,在郎中收脉枕之时,她整理着袖枕低声又问,“有没有能令男子吃了会绝嗣的药丸?”
郎中一愣,抬头看去,只见女郎面不改色轻声又问了一句有没有?与此同时,她掏出一锭金元宝放在了桌边。
郎中看着这丰厚的金元宝,瞬间笑了,“有。”
蒲矜玉勾唇,“……”
丝嫣快去快回,来的时候,蒲矜玉还在等郎中抓药。
丝嫣给她回话说阮姨娘接到药方听说是调理脸伤的,十分欣然,还传了话,叮嘱她往日里一定要多多保重身子骨。
蒲矜玉听罢淡嗯一声,丝嫣又试探着问她抓的什么药,她漫不经心低头拨弄着涂抹的丹寇,“这么好奇,你去找郎中问问不就知道了?”
丝嫣可不敢真的去,只能尴尬站在原地抿出一抹笑。
蒲矜玉拨弄指甲好一会,她抬头看向丝嫣,“是能令女子吃了助孕的药。”
闻言,不管是不是真的,丝嫣都心落了。
郎中包好药之后,还拟了药膳方子,叮嘱了一些用药的注意事项,丝嫣一听的确就是有助于女子怀孕的药方子,听得十分上心。
一行人折返回去,坐到马车之内,蒲矜玉拿出郎中给她的绝嗣药丸,还有药膳方子,这个药丸可以混合融到药膳里,不被晏池昀发觉。
她晃动着瓷瓶,听着药丸碰撞瓷身,发出轻微的碰撞响声,而后紧紧攥握到手心。
一直以来她都错了,她不应该自己躲着吃避子药丸,而是应该直接绝了晏池昀的后嗣,凭什么要让她来吃避子药丸承担伤身的风险,他倒是高枕无忧万事不愁。
只要他吃了,她便可以跟他接着行房享受放纵的欢愉,也可以永无后顾之忧。
至于晏家长房的子嗣,关她什么事呢。
回到晏家,那老妈妈就没有再跟着蒲矜玉了,她们去给晏夫人回话。
听到蒲矜玉和蒲家的妾室姨娘走得很近,还给她买药,甚至和蒲夫人闹得不可开交,晏夫人当下便发出了不满。
她一个嫡出的大小姐跟家中妾室姨娘往来些什么?那都是些狐媚子!
其实往前晏夫人便知道蒲挽歌跟家中妾室有往来。
那时候可能是因为她喜欢蒲挽歌,从来没有过计较,还觉得她处事滴水不漏,面面周到。
现在出了红杏爬墙的事情,晏夫人只觉得恐怕就是那蒲家的妾室教坏了她。
“日后不许她再回蒲家去!”
若她只是蒲家大小姐这倒是没什么,可她现在还挂着晏家少主母的名头呢,再出一次那样的事情,晏夫人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只怕大公子那边不好回话。”老妈妈斟酌有些许为难。
“他要是再给蒲挽歌抬头,你让他来找我!”晏夫人捂着心口,说两句话就气得不行。
老妈妈连忙安抚说好,叫她别动气,仔细伤身子。
又想到蒲挽歌找郎中把脉抓方子的事情,晏夫人冷笑,“如今她倒是知道急了。”
“就算是她过些时有了身孕,我也不可能再把管家的权交给她。”
谁知道她私通外男,身子骨还干不干净,说到这个事情晏夫人犹豫着要不要找晏池昀来问话,干脆这些时日就别急着要孩子了,天晓得她会不会早就跟人私通有了孩子,借此阳奉阴违。
现在晏夫人不想见蒲矜玉,就跟家里人说她病了,不宜见人,什么见礼请安全都免了,只求一个眼不见心不烦,自然不想叫她过来问话。
“今儿若是昀哥儿归家,你让他来这边一趟。”
老妈妈应是,给她拢了拢盖着腿脚的薄被。
两日没去北镇抚司,不只是司内事务堆积成山,就连郁决掌管的南镇抚司那边也频频找麻烦。
表面说的是两司同属一气,派人来帮忙,实则就是来盯梢的。
下属的官员前来给他递话,说恐怕不能留人在此,找个由头打发了就是。
晏池昀看着被派过来的人,眸色微闪,没有采纳下官的意见,留了人在侧,倒叫对方受宠若惊,一时不敢妄动。
入夜,他回来得虽然是晚了,但其实要比往日归家的时辰更早。
方才过抄手游廊,就被晏夫人派来等候的老妈妈请过去正厅。
晏池昀回来的路上听了下属汇报今日蒲挽歌的动向,心里便对晏夫人请他过去的事情有了计较。
果不其然,他方才坐下,晏夫人直接表明叫他过来的意思,这一年内,暂时不要跟蒲挽歌要孩子。
“为何?”他明知故问。
“你不清楚吗?”
晏夫人道蒲挽歌跟外男私通,恐怕已经不干净了,谁知道若是有了孩子,那血脉是不是晏家正经的种,这谁也不敢保证,毕竟事情发生就在这一两月。
前两个月内,妇人若是有孕,绝对是把不出来脉象的。
她也不想咄咄逼人,但为了保护晏家的血脉,不得不冷着声音,“这件事情绝无退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