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窈走过去,牵着喜珍在罗汉床坐下,抬手给她斟茶。
“岂能让皇后娘娘给臣妇倒茶,不可不可,这不合规矩。”喜珍局促站起身,面色紧张。
若窈:“喜珍,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便还和从前一样,不要讲这些繁文缛节了。”
“是呀是呀,懿柔和我说过,曾经在晋地那几年,珍宁郡主对懿柔很是照顾,身陷囹圄时的交情,是莫逆之交啊。”姜寿华跟着劝导,缓解喜珍的紧张情绪。
喜珍点点头,渐渐地不那么紧张了,三人说了会话,说说笑笑,难得见一面,自是要留下用过午膳再走。
午后二人告别,若窈送到她们出门福宁殿,赏了许多东西让她们带回去。
临行前,若窈看出喜珍隐隐露出疲惫之色,拉着喜珍多叮嘱了两句。
“喜珍你有什么事都可与我说,如果在英家受了什么委屈,千万不要忍着,有我给你撑腰,而且你哥哥也定在京城了,你可是摄政王的亲妹妹,本宫的至交好友,谁都不能欺负你。”
“我知道的,没人欺负我,英家姑嫂都是好相处的,公婆也温厚,阿窈,我知道你事情多,宫里宫外许多事等着你,我过的很好,你不用挂念我。”
“嗯。”
送走两人,若窈吩咐月娘去英家打听打听,喜珍是个温软的性子,报喜不报忧,有委屈也不会说的,她不信喜珍说的话,毕竟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从面上就能看出来。
两日后,为摄政王办的接风洗尘宴在集英殿举行。
这次宫宴后,朝堂势力会重新洗牌,估摸会有许多钻营的往摄政王府那里靠拢,毕竟摄政王这个位置,仅次于太后和天子了。
而且魏珏手握兵权,权势筹码更上一层,让人眼热得很。
他若不是承轩的亲爹,若窈这会也得头疼的不行。
“皇后娘娘,时辰到了。”成排的宫女捧着钗裙挂饰,为皇后娘娘更衣上妆。
因小太子的登基大典在下月,故而宫人们都没改口,还称之为皇后。
若窈目光从红木托盘上一一扫过,指了一件华贵明艳的皇后礼服。
因在素期,她这些日子穿着都很简单,颜色淡雅。
可今日不同,宫宴的主场是新封的摄政王,宾客是满朝文武和勋贵宗亲,场面宏大,她身为皇后,穿着寡淡显得气势太弱,不合场面。
让下面的人觉得她比摄政王好拿捏就不妙了,如今她和魏珏之间,不再是纯粹的夫妻情爱,她是在摄政王之上的——皇太后。
“儿臣拜见母后。”
太子来了,恭敬行了个见面礼。
若窈牵着儿子的小手,温柔一笑,母子俩一起往集英殿去。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来往伺候的宫娥成百上千,穿梭在王公贵胄之间奉酒上菜。悠扬恢宏的乐声在殿里回荡,伴随着众臣相互寒暄打招呼的说话声,热闹非凡。
但随着太监的宣唱声响起,皇后太子来了,众人都屏口垂头,跪地行礼。
集英殿最前头是摄政王的席位。
眼下四周安静,众人屏息叩头,唯有最前头的一人长身玉立,并未有所动作。
他一身黑色的华服,领口袖口金线云纹,胸前是四爪蟒图,金冠束发,玉带缠腰,气宇轩昂。
魏珏本就有着一张上天眷顾的脸,再有身份和外物加持,这么一看,果然和从前不同了。
朝非昔比。
若窈牵着轩儿的手一步步走向高座,路过他时脚步微顿,看向他十分有九分不服的桀骜眼神。
她无言看着他,微微一笑:“今日为摄政王接风洗尘,不算什么正经宫宴,礼数不必向年宴那般周全,摄政王莫要拘束,尽兴便好。”
魏珏:“……”
“咳咳。”身后,何知礼咳了两声,对主子疯狂眨眼睛,做了个行礼的手势。
魏珏看了眼何知礼的比划,立刻懂了这番话暗藏的深意。
哦,这心机深沉的女人是在提醒他,让他行礼呐!
此刻她是君,他是臣。
话都是反着来的。
魏珏撇撇嘴,低头行了个礼,那脖子硬的跟受了风似得,“臣魏珏,见过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摄政王不必多礼,本宫说了不必拘束,诸位臣工都平身吧。”若窈点点头,从他身侧路过,带着儿子坐下。
这礼行的不太真诚,但好过没有。她说的是见君可不跪,却没说不行礼。
皇后太子到了就可以正式开宴了,歌舞陆续进场,鼓乐升平。
“母后,好多人给父王敬酒啊,我记得父王酒量不太好,会不会醉啊?”承轩边吃边说。
相比于摄政王那边围满了人,他们这边就冷清多了。
“应当……不会。”若窈也不确定,魏珏酒量也就那样,算不上差,也说不上好,单看今日这一杯接一杯的,离喝醉酒是不远了。
不过今日是他的主场,喝醉就喝醉吧,看着时辰不早,若窈就让月娘带承轩先走回去歇着了,他们母子俩就是来走个过场的。
若窈说带着小太子回去歇着,朝臣们齐声恭送,而后殿内氛围更松快了,许多朝臣开始相互敬酒,高声喧哗也无碍了。
只是刚出集英殿没多久,一个熟悉的人就迎上来。
是段正,他慌慌张张跑过来,一看就是有急事。
若窈先让宫人们带儿子回去,招段正上前问话。
“娘娘,大事不好,奴才的人没看住淑妃,一时疏忽人就不见了,方才奴才让人找了整个掖庭都没找到人了,今日大臣们都在集英殿这边,奴才就怕淑妃来这边闹,娘娘身边的人可瞧见淑妃了?”
“没有。”若窈面上沉了几分,吩咐身边的宫人在集英殿附近找人。
淑妃与她有仇,留着始终是活该,之前她心软了,看淑妃和她同命相连,家族都被魏崇折断,一人在皇宫里过活,便留下了淑妃的命,想着找个机会送去行宫。
人不见事小,关键就怕淑妃手里还有魏崇的圣旨信物什么的,殉葬的圣旨虽然让她销毁了,但难保不会有别的。
找人的事不能声张,若窈让段正带着信得过的人暗中寻找。
她则是返回集英殿后面的暖阁等消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段正连滚带爬跑回来,“娘娘!人找到了!就是……摄政王也在。”
若窈:“把话说全。”
“方才摄政王被宫女打湿了外衣,被一宫女引到偏殿更衣,奴才亲眼看着,那宫女就是淑妃的心腹大宫女,奴才猜测,摄政王去偏殿肯定是淑妃设计好的,淑妃怕不是看摄政王和娘娘不和,所以想借摄政王的手对娘娘不利?”
若窈听到这反而松了口气,起身往偏殿去,“既如此,本宫就去听听淑妃要对摄政王说什么话。”
第71章
“阁下引我至此, 想必是有些话不便在人前表露。”
魏珏拂了拂被打湿的衣袖,悠悠道:“孤既来了,阁下就不必躲躲藏藏, 出来吧, 有话直说。”
方才宫宴上那杯酒水他可以避开, 只是那宫女蹑手蹑脚的,眼里的心虚和算计实在是太明显了, 愚蠢透顶,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什么心思。
几杯酒下肚, 魏珏趁着酒意有些飘飘然,心情不错,所以才随那宫女来了这, 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最好是什么有意思的事,不然就白白浪费他走过来这几步路了,他可没那么闲。
魏珏看向屏风那边, 拧了拧眉,耐心就快要耗尽了。
须臾,屏风后传来一声很小的咳嗽声, 一截粉红色的裙摆露出, 缓缓挪出来。
高淑宁还从未独自面见外男,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对面的人还是新封的摄政王, 据说是差点逼宫造反的。
她后背已然出了冷汗, 面上勉强维持镇定, 抬起头,露出一个端庄的笑,“本宫请摄政王殿下来此, 自然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而且是不能对外说的,只能与殿下说。”
“你是……淑妃?”
在宫里能自称本宫的,只有皇后、淑妃和贤妃,他记得何知礼调查过,淑妃与皇后不和。
“摄政王和本宫目的相同,何不共谋一番事业,而且本宫手里可握着皇后的死穴,摄政王要不要听听。”
魏珏一听这话就来劲了,脑袋里的酒意散了大半,笑道:“有点意思,那淑妃娘娘说来听听。”
高淑宁露出几分势在必得的笑意,看摄政王的模样,肯定是愿意和她一起扳倒皇后了。
“殿下有所不知,咱们这位皇后啊,早就不是清白身了,她在外流放那几年,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扔在流放路上能发生什么事,那是一想便知,而且还不止是被糟蹋,她还生过孩子!本宫亲耳听见的,陛下和身边的大太监段正说过这话,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却委身过不知哪里乞讨混迹的乡野鼠辈,更是生过野种……”
魏珏:“……”
他脸色不大好看,瞧着高淑宁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是特意过来挨骂的?
高淑宁越说越激动,“只要摄政王殿下稍稍探查,想必这些往事不是秘密,待到这些丑闻昭告天下,这太后之位她就坐不稳了,倒是朝堂之上就没人与摄政王殿下争锋了,而且陛下临去之前还立过一道圣旨,让皇后……”
话说到这,殿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高淑宁话音一顿,惊恐看向门外。
“诶呦!淑妃娘娘怎么自己出来了,身边也不带几个宫女,这要出了事可怎么办是好,更深露重的,娘娘快回吧。”
段正捏着嗓子转身对身侧行一礼,告罪道:“皇后娘娘恕罪,都是奴才没有伺候好淑妃娘娘,奴才这就服侍淑妃娘娘回宫去。”
若窈应了一声,身后的宫女应声而动,走进偏殿请淑妃回宫。
“姜懿柔!你个毒妇!”高淑宁急忙往魏珏身后躲去,软声祈求道:“摄政王殿下救我!自从先帝病逝,这个毒妇就将我软禁,要封我口,我要随她走了,她必定害我性命!”
说话不够,她情急之下还上手扯住了男人的袖子。
魏珏正看戏呢,谁知这疯女人突然扑上来了。
他一甩胳膊,没甩开,这女人抓的太紧。
这让人看着就荒诞了,他一王爷和妃嫔拉拉扯扯像什么话,魏珏脸都黑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打女人,只能等着宫人们上来将淑妃拉走。
可宫人们看淑妃和摄政王这样子,都停下步子不敢上前,毕竟摄政王逼宫的事没过几天,大家都对这个煞星有所耳闻,都怕摄政王一个拔刀就给他们头身分家。
“你们都愣着做什么,淑妃都犯癔症了,还不快把她拉走!”魏珏冷声呵斥,宫人们都醒过神来,连忙上前将淑妃拉走了。
段正及时用布团堵住了淑妃的嘴,一行人匆匆忙忙将人带走了。
偏殿外只剩若窈和两个心腹宫女。
若窈拧眉看他,他亦淡定镇定看回去,平静的夜空下暗流涌动着什么。
最终,她只是淡淡开口:“摄政王殿下,宫妃和外男有别,望多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