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吟香扭着杨柳腰进里间了。
若窈惊叹于吟香的大胆,转头看着颂春。
颂春双手托着脸蛋傻笑,“王爷也太俊了,就算什么也不做,每日看一看都欢喜呀。”
若窈傻眼,一言难尽。
颂春继续傻笑:“嘿嘿,两位姐姐我不和你们争,你们吃肉,给我剩一口汤就成。”
若窈:“???”
说的好像晋王是那即将进锅的鸭子似得,还吃肉喝汤的。
晚膳时分,太妃身边的积福来松雪院报信,说今日王爷陪太妃用膳,让她们三个快些过去,正好太妃和王爷当面说这事。
几人连忙往桐鹤院去,路上颂春和积福说话,颇为熟稔,吟香落后几步,一路上都没和积福说一句话。
若窈听着她们说话,心里稍稍安定。
看来她们是否要做通房丫鬟,到底还要经过晋王点头的,若是晋王不同意,太妃也不能强求。
晋王身边不用婢女伺候的,说不准晋王听后恼怒,别说通房了,就连贴身伺候的婢女都不要,这样她就能回前院了。
桐鹤院正屋里,晚膳摆好,英太妃和晋王落座,母子两人说说笑笑,话些家常,说是聊天,其实基本都是英太妃问,晋王回答。
说着说着,英太妃将话题移到晋王的婚事上,晋王弱冠之年尚未成婚,整日和一群侍卫混在一起,这事一直是英太妃的心腹大患。
“霍将军家中长女今年十七,正值妙龄,听说这位霍姑娘容色姣好,端庄温柔又知书达理,说媒的都要踏破门槛了……”
“母亲,公务繁忙,儿子暂无成婚之心。”
魏珏不等英太妃说下去就回答。“”
他已经预料到母亲下一句会说什么了,无非就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那些话。
英太妃叹气,退一步说:“你不成婚就罢了,那身边总要有个知冷知热的妥帖人吧,松雪院里都是大男人,粗心偷懒,伺候不好你,母亲给你安排了三个婢女,先伺候着如何?”
魏珏:“不用。”
英太妃:“今日上午人就住进去了,就在你院的后罩房,母亲给你安排好了,先让她们伺候着,你若不喜欢就放着,让她们干着杂活就是了。”
魏珏又说一遍不用。
这一遍,他眼中已经有些冷意,显然是想起了几年前的事。
前几年他院中有婢女伺候,那年他十四,婢女中有一个胆大的,为了上位竟然给他下药,此后他身边再没有婢女,更不愿意接近女子。
英太妃对画姑姑使了个眼色,连忙说:“母亲精挑细选的,都是好姑娘,珏儿你看看再说。”
说话间,画姑姑叫外面候着的三人进来。
魏珏无所谓地抬头,淡淡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若窈脸上,眉毛挑了挑,轻嗤一声。
“你不在前院干活,又跑来巴结太妃了,之前你是在本王面前说的都不算数了。”
她自己承诺过的,要老实本分做她的差事。
魏珏这话对若窈说的,若窈不语,英太妃忙接话说:“不关若窈的事,是我要将她调过来的,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魏珏觑了若窈两眼,偏偏这婢子低着头不看他,他再怎么瞪人家都看不到。
装傻,前几日还说没有攀附主子的心,今日就变了,等着做通房是吧,他就说这丫头不安分。
英太妃又苦口婆心地劝,好说歹说,魏珏终于点头,暂且让她们三个留在院里,但没同意通房的事。
英太妃高兴不已,也不提通房的话了,只要儿子留下人,以后宠幸一二个不就是迟早的事嘛。
这下若窈不淡定了,她震惊抬眼,正好和晋王深黑的眸子对上,下一秒急忙收回眼,心里突突跳着。
他收下了?居然收下了?说好的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呢!
回去路上,晋王走在前,她们三个在后面跟着。
若窈心里想着事,脚下不留神,绊了一下往前踉跄。
魏珏闻声回头看,一动不动看着若窈摔过来。
他心里想着,这婢子争宠的手段也太明显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哪有这样献媚的。
可看她惊慌失措的神色和脸上那道浅浅的伤痕映入眼底,魏珏还是下意识抬手了。
若窈稳不住,眼看着要扑在晋王身上,身边的吟香大力拽她一下,力挽狂澜将她拉回来了。
魏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太自然地甩甩手,拍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训斥一句就转回去大步往前走。
若窈满眼感激看着吟香,诚恳道谢。
吟香撇撇嘴,“你这是什么拙劣的手段,就这,你指定争不过我,你放弃吧,王爷第一个通房一定是我,你只能排第二。”
若窈:“……那,我祝吟香姐姐得偿所愿。”
许是若窈的话取悦了吟香,她拍拍若窈的肩膀,神采飞扬地安抚道:“好妹妹,你是个聪明人,你放心,以后姐姐得宠,定然忘不了你,会提携你的,以后我们一起伺候王爷。”
若窈尴尬笑着,不好反驳,顺着点头。
颂春看若窈点头,她也点头,一脸乖巧奉承着吟香。
就这样,吟香当了三个人的头头,凡是在正房露脸的活就都让她揽下了,若窈和颂春落得清闲,一天到晚没什么事,只能在屋里绣花看书。
又混了半个月的日子,转眼到了年节,周管家给每个人都发了赏钱。
今年是她们在松雪院当差的第一年,周管家给每人发了十两银子之外,还给每人配了三套颜色鲜艳的春装和绣鞋。
太妃看她们安稳在松雪院待下了,很是满意,额外给每人五两银子的赏银,每人还有一小盒首饰。
盒子里都是一样的,两个珠花,一根珍珠白玉簪和一对珍珠耳坠。
若窈坐在她的暖炕上数钱,将自己的身家盘算一遍。
来松雪院前,她给太妃做吃食,后被魏云连累,太妃总共赏过她四十两银。轩玉的娘生病用去十两,日常吃穿做衣裳用去一些,剩下二十五两。
满月宴那日三少夫人给她塞了五两银子,然后被徐夫人打了,晋王额外给她五两安抚,三少夫人又给五两赔罪。
再加上这次过年的赏银,里里外外她一共攒了五十两银子了!
这么看,被晋王罚了不亏,手被烫伤也不亏,被徐夫人打一巴掌更不亏,本该七八年攒的钱,一年就攒到了。
要是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她两三年就可以赎身了。银钱留着赎身,首饰等出府后再变卖,可以维持生活。
若窈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可转念一想,赎身这事,还有些不确定的事挡着。
太妃说了让她们三个做松雪院的大丫鬟,每个月给一两银子的月钱,谁要能做上通房,月钱翻倍。
做通房能赚得更多,可要和晋王扯上干系,赎身就不可能了。
这么下去,再有两年她就可以赎身,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不能做通房。
照如今的情形看,晋王厌恶她,肯定不会相中她,吟香容色美艳又主动,晋王应该会更喜欢吟香。
可……她心里拿不准,总有些不放心。
这些日子瞧着,晋王好像没有那么厌恶她了?
每次看着晋王那双眼,她就心慌,有种他会扑上来咬死她的感觉。
她隐隐约约害怕,觉得晋王的心思她拿不准,就怕有个万一……
直到年初三这日,晋王喝醉了回来,若窈心里的担忧更加确切了。
初三夜里,望月厅设宴迎接二爷魏宁归来,宴饮至深夜才止。
小厮喊她们去照顾,颂春睡得香没醒,吟香拉着若窈匆忙出门。
明月高悬,银霜撒了一地,院中灯火通明比不上月光清浅。
若窈和吟香跑到前院,见一名身着青衫长相清俊的男子扶着晋王走进正屋。
想来这位没见过的就是二爷魏宁了。
吟香:“我去正屋伺候王爷洗漱,若窈,你去煮一碗醒酒汤送来吧。”
若窈:“好。”
两人分头干活,过了一刻钟,若窈端着托盘往正屋走,她在门外听见两个男人的说话声,估摸屋里有人就径直进去了。
一进屋,若窈寻着人望去,看晋王在暖阁的书案旁和二爷谈笑,不像喝醉的样子。
她想了想,没过去打搅,将醒酒汤放在暖炕的小桌上,往外走时屈膝行了一礼,低声道:“禀王爷,醒酒汤放在桌上了,奴婢退下了。”
“等等。”
魏珏边喝茶边说:“端过来。”
若窈将醒酒汤端到书案这里,放在晋王手边。
她放下就要告退,结果晋王又让她研墨。
若窈在书案侧边跪下,垂眼研墨,谁也不看。
“大哥,先喝醒酒汤再写吧,你可别给我写错字了,大印多盖几个,不然人家不信我是晋王府出来的。”魏宁笑道。
魏珏轻笑一声,提笔落字,“几杯而已,没醉。”
魏宁笑他:“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我其他的比不上你,唯独酒量比你好,你可喝不过我,没两杯就醉了。”
“胡说,我没醉。”魏珏嘴硬,慢吞吞写信。
等着亲哥写字的功夫,魏宁看了几眼研墨的婢女,思量着说:“这位姑娘好生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若窈瞄了眼魏宁,不敢多看,垂眸回:“奴婢从未见过二爷。”
魏宁盯着她看,嘀咕道:“可我真觉得眼熟,你是哪里人,或许我真见过呢,我这些年去过许多地方,说不准就有你的家乡。”
他从十四岁起就外出游学,走过大燕许多有名都城,至今已经五年了。
若窈:“奴婢家在云州。”
魏宁:“云州啊,那我还真没去过,你去过其他地方吗,京都洛城之类的?”
若窈沉默,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下晋王。
四目相对,她清晰看见他眼中渐渐凝起的冷意。
若窈不敢多说,只摇摇头。
魏宁却不肯住口,继续和若窈说话,让她不得不回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