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珏收回眼,没好气地摆摆手。
若窈一头雾水,提心吊胆的收拾屋子去了。
这人看她不顺眼,想着找茬发难吧,门缝里看人,给人都看扁了,就他高贵,就他正派,什么人呢。
哼,虎落平阳被犬欺,要说是以前,这个王那个王的,她一个不带怕的。
现在可好,为奴为婢看人家眼色,小心苟活。
天天找她一个小女子的茬,他也好意思,一个大男人,身份地位云泥之别,为难她就是不要脸。
若窈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骂他。
若有朝一日晋王落在她手里,她也得叫他体会体会看人眼色是什么感觉。
干着活,外间有说话声传来,应是那位何先生来了。
晋王和何先生说话,声音不大不小,若窈在里间不过十多米的距离,听得很清楚。
他们在谈论晋州临靠南蛮那部分的边防设置,还有探子送回来的南蛮消息之类的,总之都军政上的事。
若窈没兴致听他们说话,但她在走不开,被迫听了些无聊的谈话。
她心中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晋王讨厌她,上次在议事厅里看见她,第一反应是她在偷听,严肃质问,而今天居然毫不避讳地谈起这些,是忘了她还在里间收拾吗?真是奇怪。
想不通就不想了,若窈专心收拾屋子,不一会周管家送来新被褥,若窈抱着被褥去铺床榻。
被褥用棉麻材质,布料算不得昂贵,也没什么刺绣,胜在做工精致,摸着舒服,适合冬日铺盖。
若窈见过英太妃屋中陈设,以及所用贴身之物,无一不精无一不细,而晋王这边就粗糙多了,贴身之物虽是上乘,却没那么讲究。
再看晋王和身边的侍卫奴仆相处,大多是有话说话有事说事,没有多余情绪,顶多是和那个叫藏锋的贴身侍卫嬉笑两句,偶尔透露出这个年纪的鲜活英气。
晋王可能是个对下属不错的上位者,不计较周管家和全哥在差事上的失误,算是个豁达大方的主子,他对自身的生活上不细心,没有妻妾通房,不喜儿女情长,但对太妃很有孝心。
若窈想,这样一个人应是不会在小事小非上浪费时间的,他讨厌她,全是先入为主,认为她勾引魏云上位,是个不安分的女子。
方才他那句敲打的话,是打心底里觉得她是个不安于室的,觉得她会勾引他。
想要在前院安安稳稳的,就必须证明自己,她没有肖想主子的想法,怎样证明给他看,打消他的成见呢。
收拾好里间,若窈抱着旧被褥往外走,正好晋王往里间来,若窈侧身让道。
魏珏停步看她,背着手道:“这几日本王在议事厅住,你每日辰时来收拾屋,夜里戌时再收拾一遍。”
若窈抱着厚厚的被褥,脸被挡住看不见他,闷闷回道:“王爷,周管家应该已经安排了其他人来议事厅,自从上次王爷说不让我来这里,奴婢就再不敢踏入……”
话没说完,他冷冷道:“怎么,本王指使不动你?”
“……是。”
若窈听出他语气不耐烦,不敢再说什么,低低应了声,连忙出去了。
她不想往他跟前凑,想着洗脱自己的罪名,谁知这个晋王真是小心眼,看不得她清闲,她少干点活就不满意了。
这性子,莫非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那可不好扭转他的态度了。
第二日,若窈早早醒来,辰时拎着水桶抹布往议事厅走。
周管家在门外看着小厮往里送饭,喊住若窈问:“诶诶诶,若窈你干什么来了,议事厅不用你收拾了,你去书房那边吧。”
若窈放下水桶,趁着这会功夫将手缩回袖子里暖暖,忍着寒风扑面的冷意,说:“周叔,昨夜王爷吩咐我的,让我继续收拾议事厅。”
周管家有些惊讶,想想说:“那也不能这个时辰收拾啊,王爷正在里间用早膳呢,你这个时候收拾什么屋子,你进去了王爷是吃饭还是看你干活?”
若窈想想也对,可她记得清楚,晋王说的就是辰时来。
“王爷说让我这个时辰来的,要不周叔你进去问一嘴,王爷若是应允,我等一个时辰,等王爷出去了,我再来。”
周管家拧眉思索,往里面看了会,转过头来笑着说:“若窈你是听错了吧,辰时王爷用膳,怎会让你进去收拾屋呢,这样,你把这些东西放下,我让你进去侍膳吧,你以前是厨院的,听说太妃都中意你做的吃食呢。”
若窈连连摇头摆手,吓得后退一步,“不不不,我这样邋遢侍什么膳啊,王爷看见我都倒胃口,周叔你忙,我还是等会再来吧。”
冬日寒冷,她将自己裹成木桶,臃肿无形,头发没好好梳,邋遢地盘了个髻,她自己都没眼看,好像一个脑子没长全的傻丫头,进去了平白让人笑话。
晋王看她这副模样,定然嫌弃,说不准还会指着她的鼻子让她滚……
若窈想到这,脑袋灵光一闪,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忽然乐了。
诶!对呀,她就得穿成这样在晋王面前晃悠,如此邋遢,跟个傻子似得,晋王嫌弃之余,也就打消了她要勾引晋王的嫌疑啊,谁会这样出去勾引人呢。
若窈连忙道:“对对对,周叔你说得对,昨天我迷迷糊糊的,可能是我听错了,就是侍膳,我进去为王爷布菜!”
“这就对了嘛,我说也是,若窈你昨天做的不错,王爷定是看你伶俐,特意给你布菜的活。”
周管家憨厚一笑,领着若窈进去了。
里间,两个小厮在炕桌旁边摆菜,晋王刚洗漱好,简单快速擦了脸就坐在暖炕上等着下人布菜。
周管家让布菜的小厮出来,推若窈进去。
若窈洗了手,走过去拿起长筷,对盯着她看的晋王露齿一笑,“王爷,奴婢为您布菜。”
魏珏表情怪异,上下打量她一圈,眼中确实露出嫌弃之色。
这婢子头上插着一根桃枝,绑了根红绳,她盘发的手艺不好,零零落落有几缕碎发落在脸上,发髻真丑。
魏珏不知道府中其他丫鬟头上都戴着什么,只隐约记得太妃身边那三个丫鬟头上都金的银的好几根。
还有她身上穿的什么东西,脏兮兮破烂烂的,府中粗使婆子也不穿成这样吧,真丑。
不过……
清晨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有一缕落在她眉眼上,看那柳眉乌黛,睫毛根根分明,杏眼清纯妩媚,肌肤雪白……
呵呵,仗着她有一张好脸,故意穿成这样是吧!显摆什么。
魏珏沉默吃饭,脸色不悦。
若窈不管他是什么表情,自顾自开始布菜。
相比起晋王的冷脸,她倒是一张笑颜,布菜时还说起菜品,语气轻松。
“这点心是厨房常做的,以莲子粉为主,桂花瓣撒汤……”
“啪!”魏珏放下筷子。
若窈住嘴,眼睛睁圆了看他,期待地眨眨眼。
怎么怎么,终于被她恶心到了,要让她滚出去了吗?
不想,他冷冷说:“王府不给你发月钱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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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晋王这话问的若窈一愣,脑子没转过弯来,呆头鹅似的点头:“发的,有三百钱呢。”
王府给下人的月钱不算少,是很良心的主家了,曾经她对银钱多少没什么估量,进府就渐渐懂得了。
最下等的四等婢女和小厮一个月都有三百钱,莫要小看这三百钱,在王府供应吃穿的情况下,这么多钱可以寄回家再养活一口人呢。
魏珏:“那你穿成这样来本王面前侍奉,是故意的?主子跟前伺候,你衣衫褴褛,容发不整,什么意思,眼里没有本王?”
哪个下人在主子跟前不是衣着规整,鬓发齐拢。
若窈反应过来,连忙放下筷子后退两步,道:“王爷误会,奴婢岂敢有这种想法,奴婢穿成这样,是因为另一件冬衣洗了正在晾着,冬天衣裳不容易晾干,只剩身上这件可穿。”
她摸摸鬓边的发,用手将头发拢整齐些,继续说:“今晨起的急,奴婢手又笨,怕耽误了差事就没来得及好好弄头发,这是奴婢懒惰了,奴婢有错,望王爷饶恕,奴婢今日便长记性了,以后会整整齐齐来伺候王爷。”
看她认错还算真诚,魏珏不和她计较,继续吃早膳。
回想之前几次照面,她穿的是很简单,头上只有红绳绑着,没有金银发饰。
说到底还是没钱,就两套冬装,其中一套还如此破旧。
看晋王神色缓和了,若窈又走上前布菜,这次不敢再说话了,安安静静夹菜。
吃了几口,他又说:“你在厨房当差,套麻袋都没人管你,但在本王跟前,你穿这样这样让外人看了,本王丢不起这个脸。”
魏珏喊周管家进来,指着若窈问道:“她这穷酸副模样,你就轻易放她进孤的屋子?来客如何能见人。”
周管家心里想,若窈也不是专门伺候王爷的,是下等杂役啊,那些个干杂役的小厮不都穿成这样么,有客人也不需要若窈去见。
再说……人家之前是二等丫鬟,都要去太妃院里伺候了,是王爷亲口将人贬为下等的。
但这话只在心里想想,周管家嘴应得好,说是他的疏忽,稍后就给行头安排好。
周管家匆匆走了,留下若窈捏着筷子发呆。
她一个擦地的,也不在晋王身边伺候,不是松雪院的人,晋王的面子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若窈一脸凝重,困惑地看着手里的筷子。
她今天是不是不应该进来给晋王布菜啊,怎么有种适得其反的感觉?
早饭过后,晋王离府,若窈去了周管家的账房领东西。
“两套冬装,两双棉鞋,一根梅花银簪和一对珠花钗子。”
周管家将这些东西放在托盘上交给若窈,笑呵呵说:“拿着,若窈你白日里只需要打扫前院的书房、议事厅就好,早膳晚膳王爷若是在前院用,你就去布菜,然后议事厅里间的烛灯纱幔被褥枕头之类的,你都留心盯着,脏了就扯下来交给洗衣婆子,及时更换,再有,王爷经常在议事厅里间住,衣柜里有几套王爷的衣物发冠,你要看管好,还有……”
周管家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说完问若窈都记住没有。
若窈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深吸一口气说:“周叔,您搞错了,王爷没让我进议事厅伺候,其实王爷说的就是让我擦议事厅的地。”
周管家笑道:“嗐,你没听出来吗,王爷就是这个意思啊,不然怎么让我给你准备这些,近身伺候主子的才要体面啊。”
若窈:“您真误会了,我跟您说实话吧,其实王爷可讨厌我了,早膳时候定是看我来了不满意,所以随意训斥了两句,没有让我近身伺候的意思。”
周管家摆手,不赞同若窈的话,“这哪能呢,你信我的,王爷这话说出来了,就是让你去议事厅伺候的意思,王爷身边没有杂役,你伺候王爷,周叔我做主,给你升到二等,月钱七百,王爷身边伺候的,逢年过节都有赏赐,每年光是额外的赏赐至少有这个数。”
他伸出双手比划一个十字。
若窈瞪大双眼,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也比划了一个十,“周叔你别骗我,真有这个数?”
每年的赏赐至少十两银子吗?再加上月钱,一年岂不是能攒下十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