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彼此都急,亲昵不过片刻,陆菀枝便感觉失落了多年的一块肉,终于又回到自己的身体。
小床好似巨浪上摇晃的船儿,下一刻就要翻了去。二人浓情蜜意,床塌怎堪重负,这张床换了那张床,却还是一样吱呀。
客栈的床讲究个能用就行,他这样人高马大,再加一个她,还要动一动,那床恨不得当场垮给他们看。
卫骁索性抱她下床,抵在墙上。
“冰。”陆菀枝缩脚,冷得不舒服。
卫骁索性将她整个托起,反正他是使不完的劲儿,竟就这般,从头到尾没让她的脚粘一下地。
两条腿儿晃荡着,因怕掉下去,陆菀枝也只有紧搂着他,男人给多少便得受多少,直感觉要被他弄死了去。
漫长而猛烈地一场雨,浇得花儿无力抬头,事罢卫骁将她擦干,抱回床上,捞了衣裳为她穿,她已懒懒不想睁眼。
“这身子骨还是不行,这就受不了了,等回了地方,好好给你调理调理。”
他尚未尽兴,只草草结束罢了。
陆菀枝听不见,她已累得睡过去了。卫骁说个没趣,终是搂着一起睡了。
因是警觉,这夜鸡叫两遍二人便就醒了,撩开帐子一瞧,窗外仍是黑乎乎一片,但已能听到客栈后院儿有人起来备早饭,响着锅碗瓢盆的声音。
陆菀枝翻个身,往男人怀里挤:“还早。”
“接着睡?”
“睡不着了。”
“那正好,我有件事想办。”
“?”
半个时辰后,天终于亮了,陆菀枝骂骂咧咧地穿衣裳,心中叨叨,这要是跟他去了河西,还不知要过怎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呢。
而某人终于尽兴,浑身舒爽地将衣裳穿妥,遮住自己精壮的□□。
谁信,这糟老头在床上生龙活虎,要开天辟地似的。
二人收拾妥当便下楼用早,末了打包些干粮带走。刚出得客栈门,陆菀枝心头竟没来由地一紧,令她不由地顿住脚步。
“怎么了?”卫骁诧异。
“没什么,我们快走吧。”陆菀枝挽着他,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她的预感一向很准,每回这样,必有不好的事发生。
但愿是她感觉错了。
陆菀枝这头赶着离开,那一头,客栈旁巷子里,一个女人紧张地缩回脑袋,提着她的菜篮子,慌慌张张地回家去。
那是归安乡君吧?不对,听说已经晋了郡主。
金枝玉叶怎会出现在这儿,还穿着粗布旧袄子,一身村姑的装束。
这提着菜篮子的女人,正是金彤,当初因与晴思、曦月吵架,给钱姑姑当了打手,最后被翼国公一拳揍断了鼻梁骨,撵出芳荃居的那个。
出了芳荃居后,她举目无亲,险些冻死在那个冬天。不得已,沦落风|尘。
她有些吹拉弹唱的本事,一开始戴着面纱,给人唱曲儿为生。后来被街头手贱的混混给扯了遮脸布,被人瞧见鼻子塌得难看,渐渐点她唱曲儿的人便少了。
金彤活不下去,终究进了肮脏的窑子。
那地方什么男人都能进,一日服侍七八个都算少的,她实在吃够了苦头,后来总算抓住了个男人不放,终被赎出来嫁了他。
那男人四十有二,脾气坏,家底薄,长了个癞子头,人便称周癞子。
因容貌欠佳,也没什么本事,周癞子一直说不上媳妇,后来托人在衙门谋了个跑腿的小吏当,背靠着官府收了几个黑钱,这才能赎了她,马马虎虎成了个家。
嫁了周癞子后,金彤的日子过得依然看不到亮光。家里养了只鸡,下的蛋却舍不得吃,她今儿一大早就提出去卖,没料却见着那归安郡主了。
金彤怀疑自己看错,定睛多看了两眼。真没错,真就是那郡主!
生怕被对方发现,还要再报复自己,金彤鸡蛋也不敢卖了,提着篮子跑回家。
巧了,在门口撞见自家男人。
“今儿蛋卖这么快?”周癞子问,伸手问她要卖蛋的钱。
金彤掀开篮子:“没呢。”
周癞子见一篮子鸡蛋都在这儿,竟还磕坏了一个,当即拉下去脸:“跑什么跑,摔了老子一个蛋,你今儿晚上也甭吃饭了。”
金彤习惯了周癞子的作贱,不敢顶回去,只是岔开话题问:“不是该当值去了么,你怎的还在门口。”
说起这个,周癞子便恼火:“嗐,上头接了个拿人的活儿,光给了张画像,不提悬赏就叫人抓。我看那些正经官差都没当回事儿,寻思多半得白忙活,干脆回来睡个回笼觉。”
原来是这样,金彤不过是想岔了话题,可听得他这么说,突然感觉出来这里头定有什么猫腻,催着男人将画像展开看看。
周癞子开门进了屋,颇没好气:“有你什么事儿,还不滚去把蛋卖了。”
男人先前去窑子找她时,是这好那好的,替她赎了身后就渐渐腻了,又恼她总怀不上,便愈发轻贱,不论在家还是在外,从来不给她脸。
金彤向来忍气吞声,可今儿心头装了事儿,非得确定一下才肯罢休。
跟着他进了屋:“你给我看看嘛,万一我见过呢,你不就立了功,回头在衙门里不就抬得起头。”
“抬什么头啊,这辈子早不指望这个。”周癞子屁股一坐上床,脑子里就都是床上那点事,一把将她拉过来,“算了,咱不忙卖什么蛋,你先给我下一个。”
露出那一脸猥琐,就来扒她衣裳。金彤心里急,用力推开他:“昨晚上还没弄够,你属狼的么!”
“来嘛来嘛。”
“你给我看看画像,我就跟你来。”
她倒不是真想帮这混账男人,她就是心里还憋着好大一口气,要不是那什么郡主,她哪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嫁给周癞子安定下来后,她还去打听过,听说那郡主后来风光得很,晴思和曦月两个在芳荃居混得如半个主子似的,日子别提多好。
她心头好恨,这两个人要不是因为她,哪儿来的机会冒头,一朝发达了,就不顾当日的情分,竟从不曾找找她,帮她一把。
纵然她当初做错了,难道晴思和曦月就不够绝情么。
前儿听说翼国公战死,八成儿这归安郡主也失了靠山,遭人陷害落了难也不一定。如今这官府要抓的若真是那狗屁郡主,她若揭发了,不就能大出口气。
便就缠着男人,非要看看那画像。
周癞子想办她,却总不得法,只好将那画像取来:“喏,看看,女的长得可比你俊。”
金彤终于看到了画像,心窝子里头那颗心霎时敞开了蹦:“是她!”
“?”
“是她,这个女人我今儿在来福客栈门口撞见过!”
第68章 正文完结看你表现咯
陆菀枝感觉不踏实,原是想快点儿离开的,无奈卫骁是个“老头”,又哪里能跑,便就这么慢慢悠悠地出城。
走着走着,她当真发现不对劲了。
“有官兵!”
“嗯,看见了。”卫骁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冷静,“看来这城不好出。”
前方不远处有几个不|良人,手里拿着画像,沿路挨个儿地对照,被拦下查的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女子,胖瘦、个子与陆菀枝差不了多少。
不能再往前走了。
“这边。”卫骁拉着她往巷子里躲,冷静道,“寻个人家躲几天,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啥都不多,就钱多。”
这包袱里头可揣了好几个金饼,陆菀枝临行前特特带走的。
两人沿着小巷东拐西拐,想着寻个不起眼的老实人家,诱以钱财,躲上几天应不是什么难事,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走。
可毕竟道路不熟,拐来拐去,竟走进了死巷子。
“啧,换条路。”卫骁又拉着她继续拐。人生地不熟,这巷子里头杂乱无章,若非东边儿升起了太阳,哪里打得着方向。
却说此时的官衙门口。
“哗啦——”不|良帅秦邕试了试刀,一个劈砍下去,将婴儿小臂粗的树枝齐整斩断。
“秦帅这刀厉害!”
秦邕豪迈大笑:“这刀擒过大盗一十二人,跟老子一样生猛!”
他生得魁梧,力大无穷,打入了不良人这个行当,于干架一事上未尝一败。前阵儿抓贼的时候,跟了十来年的宝刀卷了刃,重新平整打磨过,今儿刚拿回来,可给他爱得不得了。
下属兄弟连连夸好,忍不住问:“那咱几时试试刀?要不就趁今儿这份儿搜捕令。”
今儿衙门里发了张肖像,让抓个什么女人,说得很急,可又不许张榜,也不提有没有悬赏,大家伙儿也就不太上心,想着糊弄糊弄得了。
秦邕轻蔑嘁了声:“抓个女的犯得着动刀?”
“当然是不必见血,秦帅只需要往她面前一站,滋溜拔刀,她准就吓得腿软。”
秦邕:“哈哈哈哈……兄弟马屁拍得好,我替我这宝刀谢你了。”
一群不良人停在衙门口说着笑,忽见周癞子拉着他婆娘,老远“秦帅秦帅”喊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
秦邕原笑得爽朗,一见周癞子就垮下脸:“冒冒失失的,咋的,赶着把你女人送过来耍?”
这金彤干的是那见不得人的营生,好几个兄弟做过她的恩客,她又跟的是那又懒又丑的周癞子,因便是个人都轻贱她得很。
秦邕张嘴就没干净。
周癞子顾不得丢脸:“我家的见过画像上那女的——快,你来说。”
将女人推上前。
金彤生怕让那郡主溜了,忙不迭将先前同周癞子说过的话,又给秦邕说了一遍,只是并不敢提什么郡主,怕旁人知道了那些旧事更看不起她。
秦邕正想试试刀,听罢兴奋地将刀一提:“人在咱这儿是吧,走,爷爷今儿就给她抓回来!”
却说陆菀枝和卫骁,两人七拐八拐,总算从那巷子里头穿出来。
刚钻出来,脚步立即一顿,生愣住了——一抬头,对面就是飞檐翘角的官府衙门。
这一愣,忽听一道女声惊喊:“就是她!”
陆菀枝被她这一嗓子给震了个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人就被卫骁拖着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