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场面乱哄哄,所有人都围上去看崔二,她却呆呆地愣在原地,脑海中回荡起洪钟巨响——陆菀枝的奸夫找着了。
竟然是翼国公!
难怪啊……难怪!难怪她近来遭遇了那么多,难怪陆菀枝天不怕地不怕,这是有翼国公那个莽夫给她当靠山啊。
一时之间,一通百通。
可是……
奸夫虽找出来了,却也丝毫撼动不了,别说是她,就连她爹、太后、圣人也全都不敢惹这个人。
翼国公那叫丁海的发小如今还在武威镇着,近日更是听闻,这姓丁的与陇右宇文一族添了往来,不知又私下勾兑了些什么。
是以卫骁就算只身在长安,他背后也随时搭着一把拉满的弓。
她如何惹得起啊!
赵柔菲恨得牙痒痒,冥思苦想了好久也没找到破局的法子,直到日头西沉,婢女提醒她该去给太后昏定,她才极不愿地收拾了自己出门,暂且将此事放下。
她去得有些晚,太后那边已没了什么人,太后看起来心情也不大好,草草与她说了几句便让她退下。
赵柔菲退出大帐,又心不在焉起来,也不知怎么走的,竟拐到了大帐后头,等她回神想另择路走,却倏尔听到帐中传来太后发怒的声音。
“当真以为哀家要垮台了不成,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跟那姓卫的眉来眼去!”
郁掌事:“翼国公不是没搭理么。”
“那是姓卫的狡猾,不想给人当刀使,崔家那算盘珠子都快绷人脸上了!哀家早知卫贼是个什么东西,我气他作甚,我气崔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郁掌事:“是是是,是该敲打他们一番了,不然把咱们当傻子呢。”
程太后越说越气:“今儿拉拢卫骁不成,莫不是明儿要改去跟我那好儿子暗送秋波,让哀家靠边站去。”
郁掌事:“太后多虑了,崔家有把柄在咱们手上,就算跟翼国公搭线也只敢偷偷摸摸,并不敢张扬。归根结底,就是眼热翼国公手上的兵权罢了,这天底下的世家豪族,哪个脚下不是铺了好多条路。您把这个事儿看得太重,气归气,也别太气。”
“她崔家但凡换个女儿接近卫骁,哀家何至于这样恼火。”
“崔家二娘子是个心思活的,原先老奴就说过,皇后不应挑她。说不准是她自个儿挑中了卫骁,非要爱那英雄男儿呢,她可代表不了整个崔家。”
“呵,若真如此,明日狩猎,姓卫的最好叫豹子咬死,好叫她歇了这鬼心思。”
赵柔菲躲在大账后头,越听心越跳得慌。
崔二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居然还真是打算勾|引人的,只是委实好笑了些,那卫骁早与陆菀枝有了首尾,没名没分又死心塌地地当着奸夫,叫崔二闹了个没脸。
她心头忍不住发笑,赶紧悄咪|咪地离开了。
这一桩惊天秘密,只她一人知道,老天爷这分明是在帮她,若不借这巧宗谋些东西,可就是蠢货了。
赵柔菲拿定主意要干点什么。
既然太后有了烦心事,她若能替太后解忧,岂不大大长了脸面,甭管太后会否改扶她做皇后,起码在父亲那里她能保住宠爱。
太后最想的是卫骁死,她若能杀卫骁……
赵柔菲冥思苦想,一路回了自个儿营帐,琢磨起这事儿来是茶饭不思的,到天黑了也没吃完那半碗饭。
突然,筷子猛敲了下碗,她抬头,精亮着一双眼睛与婢女吩咐:“你速去把人手找召集过来,本郡主有要事分派下去!”
是夜,月黑风高。
翌日是个大晴天,无风无雪的天气最宜狩猎。
陆菀枝骑上她的枣红马,带着两个护卫进了猎场,远远便见长公主横马拦在道上等着自己。
长宁见她过来,将下巴微扬:“昨日说好的,我今儿的猎物分你一些。”
不过随口搬来的台阶,长宁还当真了,陆菀枝笑道:“公主守信,那我今日就安心做你的跟班。”
长宁得意:“走!看今儿能不能猎头熊,给你开开眼。”
同行还有赵柔菲。崔二娘子没来,据说因昨日受了惊吓,卧病了。
三人带着一众护卫入了山林。
长宁年纪最小,却是几人当中箭术最佳的,一入了林子便猎下只兔子热身。
她得意地将兔子递给陆菀枝。
陆菀枝接了兔子,随口问:“再往里走会不会有野兽,我有些怕。”
赵柔菲:“狐狸、豹子什么的,运气不好的话,连大老虎都能撞见呢。”
陆菀枝闻得此话,脸上便露了胆怯。
长宁见她害怕:“那你还是别去了,省得又像昨儿那样吓得摔下马去,被野兽叼走我们可救不了。”
她本就不想和这个阿姐一道,只是昨日有过承诺,不得不带她一起,既然她自己害怕,自是劝离的好。
陆菀枝瞅了眼挂在马上的死兔子,冲二人莞尔:“我胆子小,让二位妹妹见笑了。反正已有了猎物,我就这么回去也不算没脸。”
说着,调转马头,“那就在此别过了,预祝两位妹妹今日猎得好物。”
赵柔菲眼见陆菀枝远去,心头冷笑,小声问了护卫两句,护卫小声应道:“郡主放心,翼国公的动向时刻留意着呢,他若不来也定会引他前来的。”
等着吧,马上就有好戏上演。
陆菀枝从这儿离开后,自然也没真的回去。
好容易来这山林里潇洒一趟,她才不想关在营帐里头呢,只是不想和两个聊不来的人浪费时光罢了。
山林清幽,她挑了人少的方向走,身边跟着两个护卫,倒也不怕什么危险。
今儿运气甚好,刚与那两人分别她便撞见了只瘸了腿的兔子。陆菀枝箭术不佳,但猎一只跑不快的兔子也不难,当即搭弓射箭,竟是中了。
护卫将兔子捡了与她,她心情大好。
接下来信马由缰,随意逛逛,走出没多远,便又见前头草丛晃动,跳出一只灰兔子来。
谁会嫌猎物多,她便又连放三箭,再添一兔。
再往前走,又跳出来只兔子……
陆菀枝看着马鞍旁挂着的三只兔子,怀疑今儿是捅了兔子窝。
却说卫骁这头。
冬狩一开始,他与圣人同行,圣人甫一朝天放出首箭,大批护卫便收紧了包围圈,将山中走兽驱赶过来,供人猎杀。
卫骁轻而易举猎中了只成年豹子,心中顿觉无趣,呆不了一会儿便与圣人告辞。
郭燃:“咱们现在去哪儿?”
不知道,卫骁看什么都无趣,摸了摸胡子:“掏鸟窝去?”
“哈哈哈……”郭燃大笑,掏鸟窝都是哪年的黄历了。
既提到了鸟,他抬头望了眼在头顶盘旋的八爷,“要不让八爷带个路,咱们去找阿秀去。”
卫骁摸着胡子没吭声。
郭燃:“得了吧,你还真能一辈子不理阿秀。俺们骁哥一贯神勇无敌,几时当过缩头乌龟。”
卫骁眼力射过来一把刀:“老子就当乌龟怎么了。”
郭燃:“那我马上给狗子写信,跟他说你当乌龟了,哈哈哈……他肯定洋洋洒洒写五大张信纸笑话你。”
卫骁:“……”这都什么兄弟。
当猎到第四只兔子,陆菀枝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这个时节,这种林地,按说不该有如此多的兔子,可这些小东西却一只接一只地冒出来,像意引着她过去似的。
不知不觉间她已跑出老远,全然听不见围猎期间兴奋的喊叫,倒是能听到瀑布发出的轰隆水声。
想必,她已走到猎场边缘那条河附近了。
风吹过山林,凉飕飕的,陆菀枝忽觉得心慌。
“回去吧。”她与护卫道。
正要调转马头,却听林间嗖嗖两声箭响,两个护卫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防卫,却已是来不及。
一只暗箭骤然扎在了马屁股上,陆菀枝座下马儿受惊,爆发一声嘶鸣,如离弦之箭狂奔出去。
“郡主抓紧!”
两个护卫策马一顿狂追。
然而郡主座下乃是上马,两人所骑不过中马,一场狂追却被越拉越远。
陆菀枝紧拽缰绳,倒算沉着,没被颠簸下马背,可她怎么也拉不住身下这匹马,眼睁睁看着前方断路越来越近。
完蛋了,跳马摔死,不跳马淹死。
正心生绝望,忽闻身后马蹄急响,有人跃上她的马背,手臂突然伸出夺过缰绳,猛地一拽,马脖子被强拽着回转过来,连带着马蹄子踩着断路边缘转了一个圈儿,惊险停住了。
下面是个两丈高的小悬崖,其下河水奔涌而过。
陆菀枝心脏狂跳。
她嗅到了熟悉的气息,那两日她骑着赤焰练骑术时,陪在她身后的人就带着这样一抹淡淡的刀油气味。
正要回头确认来的是不是他,悬崖边土块松动,尚未站稳的马蹄子踩空,两人一马骤然栽了下去。
“砰——”砸出巨大的水声。
水势汹涌湍急,前方不到半里之外便是瀑布。
第33章 共落难“我怕再不亲你,你要哭出来了……
密林深处,狩猎还在继续,赵柔菲心不在焉地陪着长宁猎狐狸。
长宁见她频频射偏,心头略感不悦:“你今儿怎么了?”
赵柔菲揉了揉额角,摆出满脸疲惫:“头有些痛。”
长宁因见她面色不佳,关切起来:“昨儿说嗓子疼,今儿说头疼,定是入了风邪,我看你还是赶快回去歇着吧。”
说着自信拍拍胸口,“放心,那只狐狸我一定猎来送你。”
赵柔菲谢过长公主体恤,这就调转马头往回去了,走不得多久,便远远见有人策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