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这一点,陆菀枝大大松了口气。
看来以后她与卫骁的往来,只要不是明目张胆,周姑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明儿去找卫骁学骑马,晴思替她守门,就不必像昨晚那样担惊受怕了。
可一想到卫骁,陆菀枝就气不打一处来,尤觉脸颊痒酥酥的。
她气得一拳打在娃娃脸上。
布娃娃软软的脸深凹了进去,她赶紧收手,揉揉娃娃圆圆的脸。还好还好,没打坏。
“狗东西,太可恨了!”
翌日,她依约去了翼国公府。
仍是坐了辆不起眼的小车,留晴思在府里坐镇,带曦月同行。
同样是刚叫了门,没一会儿就见卫骁踩着风火轮出来接。
“走这么快,脚不疼了?”
“我皮糙肉厚,嘿。”
卫骁今儿穿了一袭鸦青的缺胯袍,高大如山岳,犀角带扎得紧,腰身精悍。
陆菀枝反比往日更素,穿了件秋香色碎花纹的骑装,因烦颠簸松了发髻,索性将头发辫成粗粗的一根独辫垂在胸前。
发尾绑了一根红头绳。
卫骁不禁多看了两眼,咧嘴憨笑。
圣人赐下府邸之时,翼国公府的后院是草木成荫,栽满了奇花异草,卫骁觉得没用,就让都铲掉,改成了操练场。
场地被踩得寸草不生,好在留了两棵大树遮阴,不然俨然一个戈壁滩。
随他来京的一百亲兵,日日都要在此操练,只这几日,因她要在此骑马,才都得了休息。
此时操练场中空无一人,除了她与卫骁,也就只有曦月和郭燃。
陆菀枝看着操练场中唯一的马,仰头和马来了个对视:“你确定?”
卫骁:“我当然确定。”
“可有矮一点的马?”
“没,我只这匹马。”卫骁热情地催她,“摸摸看,它很乖。”
陆菀枝后退了两步。
依稀记得,他凯旋那天就是骑的这匹,此马一看便是良驹,毛发油亮亮的,肩高远超寻常战马,非等闲之辈可以驾驭。
“来嘛,有我在怕什么。”
陆菀枝心惊胆战地又后退了一步。
不要!
马儿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郭燃倚着木栅栏,酸溜溜插话:“骁哥,阿秀不骑,你给我骑骑呗。”
“滚一边儿凉快去。”
郭燃耸耸肩,指着赤焰对曦月道:“实不相瞒,你们郡主出现之前,那才是骁哥的宝贝,亲自喂草、刷毛,谁乱摸一下都要打手。你家郡主一来,马就是马,上赶着求人骑。”
曦月扯扯嘴角。
陆菀枝终究还是被卫骁催着爬上了马背。河西龙驹乃高头大马,比她在马坊骑的任何一匹都要高。
卫骁牵着马儿,不疾不徐地绕场走:“我就说它很乖吧。”
还行。
陆菀枝抓紧缰绳,试着放松自己。
卫骁:“不过上了战场就不一样了,谁的马像谁,赤焰冲锋起来风驰电掣,神佛莫敢拦。”
“你这是变着法的夸自己。”
“我夸自己还用拐弯抹角?老子天下第一猛!”
“……”
别的不说,赤焰确与别的马不同,步伐稳健,毫不颠簸,加之卫骁的马鞍也是佳品,她骑在上面无半丝不适。
一晃半个时辰过去,陆菀枝便全然熟悉了赤焰。
卫骁见她接受良好,活动了几下手脚:“可以跑起来了。”说着竟翻身上马,从她背后伸出手臂,拽住缰绳。
陆菀枝突然被他箍在怀中,惊得浑身绷紧,正要赶他下去——“驾!”
卫骁已将马肚子一夹,赤焰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在原地遗下一道残影。
“啊啊啊——”马场里回响起她的尖叫。
曦月目瞪口呆,爱莫能助。
郭燃幽幽道:“昨晚上我看见骁哥趴在赤焰耳边,求兄弟明天给点面子。你看,赤焰多给面子。”
曦月:“……”真的吗,这年头马都能收买了?
赤焰绕场飞跑三周,停下来的时候,陆菀枝已是双眼无神、四大皆空,卫骁在她耳边说的要领是一个都没记住。
卫骁手腕被抓青,他毫不在意,倒是心情很好,扶着陆菀枝下了马来。
陆菀枝腿脚发软,险些原地坐下,搭住曦月的手,她生无可恋地吐出两个字:“回去!”
卫骁:“回什么回,才刚热了身。”
他管这叫热身?!
尽管退堂鼓猛响,陆菀枝却没能遁走。学不会卫骁不放人,只休息了一会儿,便又将她拉上马背。
不过这么硬逼着学马倒也有奇效,起码马儿狂奔时她敢睁眼了,风刮在脸上,刮得心跳加速,叫她竟不觉喜欢起这种感觉。
陆菀枝渐渐大了胆子,没跑几回,便将卫骁赶下马去。
她自己骑。
赤焰倒也是真乖,驮着她稳稳跑起来,虽不如卫骁在时跑得快,但以她的眼光来看,已经算是风驰电掣了。
一天!一天她就会骑快马了。
“好了,下来休息。”老师很满意,过来扶她下马。
陆菀枝坐下,开心地吃起瓜果。
操练场边儿摆置了桌椅屏风,茶水、糕点、瓜果、甜浆应有尽有。她坐下享用,那头卫骁却又上了马,骏马飞驰中,他于马上拈弓搭箭,惊人的膂力配合万石的弓,竟一箭射穿靶心。
曦月:“哇——”一人一马绕场飞驰,骏马飞驰如龙,男人身姿遒劲,分明只是跑在小小的操练场,却跑出了草原奔袭的气势。
陆菀枝欣赏了会儿,喝了一碗茶,一碗热甜浆,吃了一块酥饼,又吃了几颗糖枣——卫骁还在骑马。
“郭燃,”她问,“你家骁哥每日都这么练?”
郭燃:“没,谁家孔雀天天开屏啊。”
“……”
话到此处,卫骁终于飞身下马,大马金刀而来,往陆菀枝对面一坐,豪爽问道:“如何?”
陆菀枝自是竖起拇指:“骁悍威猛!不愧咱们大黎战神。”
卫骁高兴地吃了颗糖枣,将手一抬,竟又得意道:“还有厉害的没给你看。”
朝天空吹了声口哨,“八爷,来!”
便见一只灰白的鹰隼俯冲而下,精准落在他的小臂上。
鸟儿来得突然,宽大的翅膀扑腾着,风扇得陆菀枝眯眼缩脖,连忙往一旁躲闪。
可那鸟儿稀奇又漂亮,她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
“这是海东青。”卫骁将手臂朝她伸来,鸟儿站在的他的身上,脑袋左歪歪右歪歪,也在认真地打量她。
“我这只叫‘八爷’,跟赤焰一样又乖又猛。”
“八爷?”好奇怪的名字。
“它曾一口气叼了八颗敌兵眼珠子回来,配得上个‘爷’字。”
陆菀枝盯着海东青尖锐的喙,感觉眼珠子隐隐作痛。
“来,你喂它吃块肉,它就认识你了。”
“还是……不要了。”她婉拒。
卫骁没搭理她的婉拒,躬身从桌子底下拿出个盒子,打开,里头装了满满一盒肉。
他拿起双筷子,给她:“来嘛。”
看来这是开屏的一环,必须完成。
陆菀枝只好拿了筷子,夹起一块生肉,手臂长长伸出去,脖子紧紧缩回来,虚着一只眼睛校准。
只见八爷又歪了歪脑袋,一口叼住肉块,在嘴里癫了几下,囫囵下肚。
陆菀枝赶紧扔了筷子:“好啦,今儿就这样吧,我想回去休息了。”
大概是可以收尾巴了,卫骁倒也没拦,跟着她起了身。
“明儿也这个时辰过来?”
“嗯。”
“回去好生休息,明儿好好练一天,我保管你比她们骑得好。”
“嗯。对了,陈安在送走了吧?”
“你放心,今儿一大早就送走了。”
闲聊着出了府,上车回胜业坊去。
卫骁目送马车远去,大大伸个懒腰,浑身舒畅。
郭燃:“照这速度,只教明天就完了。干嘛不压着教,你不想天天看到阿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