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隐隐动了怒,那只手倒也没太过霸道,到底还是松开了。
卫骁后退了两步。
屋中昏暗,他脸上什么神情瞧不清楚,陆菀枝也没闲心去探究他是何心情,她只顾得上憋住眼泪。
可好一会儿,她也平复不下心里头那股酸涩。
屋里就这么安静着,双方都未出声,此处便沉闷得像个灵堂。
过了好一会儿,卫骁突然说话:“尝尝?”
“?”陆菀枝茫然地抬起头。
卫骁朝她递过来什么东西。
“巧果,”他说,“我找厨子做的,和咱老家一个味儿。”
陆菀枝:“……”
“先不说那个了,今儿是七夕,咱们一起过个节。”卫骁放柔了口吻,将油纸包送到她眼下。
这人居然还带了一包巧果进宫。陆菀枝纳罕,讷讷接过油纸包。
熟悉的香甜味道飘入她的鼻腔,瞬时压下了她心中酸楚,又叫她一时忆起幼时吃巧果的一些往事。
她捻起一颗送进嘴里,只觉酥脆香甜,带着蜂蜜甜与芝麻香。
镇上胡记铺子做的巧果就是这个味儿,铜钱大小,一口一个。每年爹爹都会买,买回来娘只吃一个尝味儿,剩下的全是她和夭夭的。
好吃。
陆菀枝连吃了三个。
黑暗中,卫骁观察着她的举动,见她没一会儿就把第四个塞进嘴里。
“慢点儿,别噎了。”
说话间,陆菀枝又塞了第五个。
卫骁皱了眉:“别吃这么快,这儿也没水喝,你——”他话音一顿,后知后觉,“哭了?”
被这一问,才有几不可闻的啜泣声传进耳朵。
她果然是哭了。
陆菀枝也不晓得自己怎的了,方才跟他争嘴半晌,忍了好久都没哭,不过是吃个巧果,眼泪却跟决了堤似的冲下两颊。
嘴里沾了咸咸的味道,不再那么甜。
“啧,你……”卫骁伸手,想帮她擦眼泪来着,却伸到一半却又钝钝地缩了回去。
他知道她一定会躲开。
于是把手收回来,烦躁地抠起脑袋。
明明有过最亲密的关系,却连眼泪都不能为她擦,叫人自觉无用极了。
“我就知道,这几年你必定受了许多欺负,肯定想家。”
卫骁牙关绷紧。
“你性子太软,又喜欢清静,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与人起争执。长安复杂,你怎么呆得住。”
陆菀枝渐渐哭得蹲了下去,她已好久不曾哭出声,这一哭竟是收不住。
卫骁越听那哭声越烦躁,想砸墙,拳出,却又猛地收回,心头那股狂躁终化成了一句粗口。
“妈的,老子真该把你直接带走,管他那么多!”
陆菀枝只是哭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擦去眼泪,重新站起身来。
“我不会跟你走。”她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该庆幸这屋里黑暗,对面看不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你才是该走了,郁仪楼那边出了事,宫里一定会搜查,你再不走可要被抓的。”
“怕什么,不会搜的。”卫骁无所谓,倒瞪着两只眼睛细细地瞅她,看她眼睛肿没肿。
“你怎知不会?”刚问出口,陆菀枝便反应过来,惊讶地皱了眉头,“是卢贵妃安排你我见面的,是不是?”
卫骁笑了:“我们阿秀真聪明。”
陆菀枝这下全明白了。
卢贵妃是圣人的心腹,所以其实是圣人想要撮合她与卫骁。郁仪楼那边虽出了些乱子,可有卢贵妃压着,就断不会叫人搜到卫骁。
她忙抬袖擦去眼泪,正色问:“你站了圣人?”
“不,我站公平和道理。”卫骁冷笑着,满脸的不屑隐藏在阴暗中,“小皇帝拿你做人情,我对他印象不怎么好。”
陆菀枝咬了咬唇。
“你又不是一件东西,可以被人送来送去。我卫骁也不是孬货,想要的人,会凭本事争取。”
他认真地问,“别扯这些了。我就问你可还有其他理由拒绝我,若没有,我反倒更不会放手。”
又开始了,总是说不了几句便又绕到这件事上来。
陆菀枝懊恼,把剩下的巧果塞进他手里:“不和你说了,外面出了事,我消失太久不好。”
她转身欲去,手腕却突然被他抓住,卫骁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的去路。
“有卢贵妃替你打掩护,慌什么。”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比方才抓她抓得紧,叫她有些痛。
“放开!”
“说了不放手。”
“不是那个放手,你抓得我疼!”
他松了一些,可也依然没有放开:“我不想勉强人,可你画地为牢,非要把自己困死在里面。
我再不想看到你哭成那样。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替你做好。”
第19章 狗东西1 狗东西!!!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卫骁突然有了这等宣言。
他逼近过来,陆菀枝汗毛倒竖。
她背后是墙,逃无可逃。
一只手忽然搂住了她的背,令她浑身一颤。
“你干嘛!”
“你是我的。”
卫骁的嘴唇掠过她的耳垂,陆菀枝偏开脑袋想躲,却又被他轻而易举追了过来。
“如果你坚持否定,那我不介意用行动跟你强调一遍——你是我的人。”
男人的气息撩在耳畔,只是一些气流,却仿佛刀剑侵略入她的身体,叫她浑身颤抖。
陆菀枝头皮发麻,被逼出一句骂:“我当你转了性,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还是这么霸道!”
卫骁笑:“谁要你非钻牛角尖。”
“你才钻了牛角尖呢!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念念不忘,也许只是因为见过的女人少。”
陆菀枝急中生智,合理推断。
卫骁“嘶”了声,认真地想了想:“你还别说,有些道理。”
“是吧。”
“仔细想想,咱们村儿加上附近几个村儿,没一个比你漂亮。我又参军五年,这几年连头母猪都没见过。”
陆菀枝使劲儿点头:“对,对!”
“对你个头!”卫骁突然笑了声,曲指叩她脑门儿上。
“……”
“纵是以前没见过,如今也见过了。人一旦有权有势,便门庭若市,多的是人送钱送宝,怎么少得了送女人。”
陆菀枝:“……”
“知道吗,赤羯的公主为了活命,脱光了往老子床上钻,老子连床一起扔了。”
卫骁贴在她耳边,气息暧昧,“我可是为你守着的。你夺我清白,就不对我负责?”
陆菀枝脸颊绯红,懊恼地连踹他两脚脚。
卫骁却只觉挠痒痒一般,懒得躲:“说正事——我在长安呆几个月便回河西,到时候带你一起走。”
“我不。”
“这是告知,不是商量。”
卫骁终于还是原形毕露,霸道起来就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瞬间,陆菀枝找回了当初讨厌他的感觉,顿时没有心情继续在这儿跟他纠缠。
她动了动手腕,仍是挣脱不了:“你的话说完了吗,我要走了。”
卫骁死皮赖脸:“没啊,我有数不尽的话想跟你聊。”
“下次吧。”
“好不容易见一面,再多呆会儿嘛。”
“不要,快放手啊。”
“你这妆好浓,我今儿差点没认出你,好想给你擦掉。”
卫骁又说起有的没的,偏就不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又是掰又是抽又是扭又是转,就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心头生出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