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纵念着魏珩,却也在想她肚子里那个小的,她道:“不可,你的身子……”
顾窈却不清楚老太太是何意。
她有些着急,原地蹦了几下:“老太太,我当真没事,您瞧,我身子骨好着呢。”
旁人去,不了解情况,大约不会像她这般上心。
到最后,眼见老太太犹犹豫豫,便只能搬出太后娘娘,道贵人然知晓,当真没法再擅自换人。
老太太这才应了,却千叮咛万嘱咐她不要骑马,更不要吃寒凉之物。
顾窈一一应了,道自个儿要回去收拾东西,隔日清早便要与陈言灵一起赶路。
她着急忙慌地回了青竹园,与两个丫鬟一道收拾出金银细软。
东西不多,只一个小包裹,银票倒是塞了一摞进去。
银钱之事并未与魏家人知会,想也知晓,她走了又是大太太管家,必是不许这么些钱从账上流走。另外,去到云州,要用钱的地方不知多少,哪能空手去。
待到子夜时分,顾窈躺下,望着寂静而又冷清的床榻,闭上眼抱紧被褥。
这个时候,眼前有了目标,她反而不觉得寒冷与孤单了。
次日清早,天还蒙蒙亮,几个长辈们没有相送,倒是小辈们来了几个。
魏娇面带担忧,有想说的话却没法说出来。
大哥出事是大事,她没办法也没立场去劝阻,只得嗫嚅道:“大嫂,我会去寺庙里为你求平安的。”
顾窈笑一笑:“给我们一道求。”
魏娇听她说过何家的事,知晓她是此意,便点了点头。
魏瑜也道:“大嫂,你赶路小心些,还有不要太担心大哥。他是我们魏家最有本事的男人,必定吉人自有天相。”
顾窈点头,又被他递过来一本画册:“这给你,是我从前画过的画像,上京中人大抵有一半我都画过。”
此物既珍贵,又不可多得,顾窈连忙谢过他。
轮到魏嫣,她道:“大嫂……”
在她心里,必然是大哥重要。她对顾窈感情复杂,一面生气她之前的行径,一面又希望她能帮上忙,不要给陈言灵添乱才好。
未等魏嫣说完,顾窈就已经拉她到一边,面色严肃:“我那日以后太急,倒忘了与你说了。”
魏嫣咬咬唇:“何事?”
她已有些猜测,便立即听顾窈说:“煮酒会那日,你瞧上的那个男子,绝对不可以嫁。”
魏嫣心里咯噔一下,装着不解其意的样子,问:“大嫂,你是什么意思?”
顾窈观她神色,没见什么端倪,但念及魏嫣平素处事,多少有几分糊涂,为彻底断绝她心中所想,遂道:“那男子大抵就是你大哥此次出事的幕后之人,他对咱们家不怀好意。我走后,切记不要与他有任何来往。”
魏嫣一脸不可置信,顾窈却已没时间再向她解释。
她话已至此,若魏嫣仍要一意孤行,届时若出了事,也实在怨不了她。
她飞身上马,与几人道过别,轻喝一声,驾马去城门口与陈言灵汇合。
方接近城门,便已瞧见陈言灵身着玄色武服的身影,她为轻便,与顾窈一般,只背着个小包袱。
陈言灵原本怕她思夫心切,会拖拖拉拉带上不少东西,现下见她轻装上阵,心中满意。
二人相视一笑,无须过多客气,齐齐扬起马鞭,在官道上飞驰而去。
这一路寒风凛冽,道路颠簸,又路途遥远,顾窈有好几次身上酸痛难耐,但眼看陈言灵一声不吭,便也咬牙坚持了下来。
二人这般快马疾驰三日,终是接近云州城。
陈言灵道:“今日现在县中修整一番,等明日打听一番,再作打算。”
顾窈也知,到了这个时候,急也没用了,再说三老爷已给她吃过定心丸。
且陈言灵是专职情报,于查案上必有自个儿的较量,当然要听她的。
二人入住客栈,要了一间天字房。
这倒并非是为省钱,只是她们两个女子出远门,怕被人盯上,一间房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夜里,陈言灵先行洗漱完毕,顾窈等店小二又抬来一桶热水,忙不迭便进去了。
她跨入浴桶之中,暖流环绕着她的身躯,捂得整个人仿佛从三日的赶路中活了过来。
顾窈紧闭着眼,深深喟叹一声。
然而再吸气时,却无端闻到一股血腥味。
顾窈眉间微蹙,睁开眼,从升腾的热气中往下看。
那原本清澈的水中仿佛有些血丝,不知是哪儿来的。
顾窈疑心自个儿是否哪里受了伤没注意到,便站起来想看个仔细。
哪知方扶着浴桶站起,便瞧见自个儿的大腿内侧顺流而下一条血迹。
顾窈双眼睁圆,心中有些发慌。
她自小摔摔打打是常有的,但从来没有害过病,尤其是这样找不见伤口的。
顾窈一慌起来,便只披了外衫走出去,叫陈言灵:“言灵!”
陈言灵闻声看过来,正要问是何事,却见顾窈冻得哆哆嗦嗦,大腿上有些明显的血迹。
她也吓了一跳,忙走过来,将顾窈重新推进去,待她暖和了,方道:“这是怎么了?”
问顾窈,但她显见也闹不清楚状况。
陈言灵便让她穿好衣裳出来。
她把顾窈扶到床上,招呼人送些炭火并汤婆子来,又去问此地是都有郎中。
那店小二却答,过年期间,郎中都家去了。
陈言灵便只得自个儿上了。
她出身行伍,一些小病小伤自然也治得,只是没甚把握。
再说顾窈病在那处,她实在不是妇科圣手。
陈言灵搭住顾窈的手腕,皱着眉头,仔细分辨。
她对把脉一事并不大擅长,只是略懂一二。
但即便如此,也对那脉象隐隐有了分辨。
顾窈见她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害怕,以为自个儿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她身上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顾窈忍不住闻到:“言灵,我是得了什么病?”
陈言灵摇头:“你没有得病。”
她迟疑道:“你是有了身子。”
第73章 做生意
顾窈疑心是耳朵出了问题。
她怀了什么?——身子?!
她瞪圆双眼, 显得有些呆傻:“你是说,我肚子里有个小孩?!”
陈言灵点头:“你那脉象正是喜脉,我看不出日期, 但大抵已有一段时日了。”
顾窈心中五味杂陈。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激得整个人如遭雷轰,虽则有个孩子是值得欢喜的事, 但t她实在没想到这样快就有了……
太早了。
也太不是时候。
想到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奔波劳碌,接连骑马数日,再念及小腹时不时传来的痛意, 和方才浴桶里流出的血丝,又白了脸:“那我流血,是不是……”
陈言灵摇头:“大抵是见了红。我医术实在不大好, 不知你腹中孩儿是否有恙。”
这二人,一个云英未嫁, 一个孩子心性和没嫁人差不两样,对这等怀孕之事实在两眼一抹黑。
陈言灵说罢便将外头的衣裳穿上,又套上大氅, 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
顾窈连忙站起来:“你去哪儿?”
陈言灵:“去给你寻个郎中来,再不行,给你找个稳婆来问一问也好。”
顾窈走近几步拉住她,道:“不必了。”
她自个儿的声音也没甚底气:“明日再说罢……黑夜里能不能找着人还两说呢……”
陈言灵把她按回床上去坐下,正色道:“不要太高估你自个儿。你难道以为身子康健胎儿便不会有碍吗?咱们武功再好, 若不注意身体,来日也是要吃苦头的。”
顾窈实在不想欠她。来云州是她和太后娘娘求的,陈言灵也是她指派的,原本陈言灵这儿能在家里和亲人团聚过个好年。
她道:“可是……”
话还未说完, 便被陈言灵打断:“好了,你不要多说了。照我与魏珩的交情, 你的孩儿将来也该叫我一声姨母,我照看你是应当的。再说即便你我素不相识,我亦会尽力帮你。”
顾窈心中淌过一股暖流,交代道:“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陈言灵笑了声:“你未免太小瞧我。倒是你,在这里要把门栓好,我叫门方可打开。”
她没与顾窈说,魏珩出事整个潜鳞军都被下令不许参与,可见幕后之人知之甚多。而她,是因顾窈求了太后歪打正着。
倘若魏珩真要靠朝廷那些个酒囊饭袋去查,恐没命回京。
且她不敢肯定,云州之人是否知晓她们二人来此。
说罢,陈言灵疾步走出去,顾窈听话地从里头栓上门,又缩回床上,心里一阵阵的迷茫。
事儿太多了,她和表哥成婚未到半年便有了身孕,又是这个档口,她真不知该如何处理。
她面色复杂地盯着自个儿的小腹,缓缓伸手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