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必是要去为魏珩求情,只是老太爷在世那会儿还能进宫,眼下却只能跪求贵人召见才能进了。
说罢,大太太昂起头,尽管还是被顾窈压了一截,她依旧趾高气扬地迈开步子。
然而,她却被定在了原地。
大太太望向身侧顾窈。
这泥腿子,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从她的手臂间传过来扶住她的肚子,看似十分关怀的模样,实则,她的腰被她按得有些隐隐作痛。
且仿佛连站都站不动。
顾窈在她耳边轻语:“太太,您是知道的,我一个泥腿子,不大懂事,啧,这行为举止粗鄙了些,手上也有点下三滥的手段。民间落胎的法子数不胜数,大太太三思啊。”
大太太立时便不敢动了。
魏妘听不见顾窈说的话,只知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神神秘秘。
她有些不耐,拽着母亲的手要往前:“走啊,别拖了——”
另一边,顾窈的大拇指按在她脊椎骨上,肚子仿佛真传来一阵阵下坠之感。
大太太脸色苍白,仿佛能预见自个儿落红惨叫的模样。
她这一胎来之不易,又是她新的希望,她怎能让这希望胎死腹中!
耳边,又传来那泥腿子的威胁:“太太,时间不等人啊,我也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加重了力气,这幼弟便命途多舛了?”
大太太吓得心跳都加快了几分,暗骂魏珩,把这么一个不要命的东西娶进了门。
她实在无法,只能甩开魏妘的手,让她别再拉拽。
这两边不同的方向使力,她仿佛要被从中间劈开一般。
魏妘被母亲推开,面上一愣,又听母亲咬牙切齿道:“好,我带你去。”
她实在不敢打赌,虽说只要她呼喊一声,边下奴仆便会立时来护住她。
可阖府上下,哪个不知顾窈会武,便是在那马球会上,连陈言灵都没赢过她。
那些个仆妇的手能快过顾窈么?
顾窈达到了目的,手也没从她那穴位上放开,只亲亲热热道:“多谢太太,我扶您出去。”
魏妘眼见母亲被那泥腿子扶着走了,连自个儿都没看一看,心中气恼,只得快步跟上,恶狠狠地瞪着顾窈。
三人一道上了马车,其中两个都是僵硬紧张,唯顾窈一人,轻松自在。
其实她心里头也没多放松,一想到过会儿要想法子去求见太后娘娘,便没来由地发虚。
这缝补罗帕之事,既是由陈言灵来寻人,那便说明太后娘娘并不想声张,不然,她大可以广招天下绣娘,集思广益。
她如今要贸然求见,只怕太后娘娘生气。
但为着魏珩,也为了在云州的何家父子,只能冒险一试了。
马车停稳,三人自宫门前鱼贯而下。
因大太太怀有身孕,不宜走太久,而陈妃的宫殿又相距此处甚远,便有四个宫人抬了轿子等候。
大太太见此,也有些忘了顾窈带来的不愉快。这待遇上,她是入宫拜年的贵妇里头一等。到底是嫡亲的姊妹,感情深。
为了叫顾窈好生吃吃苦头,大太太特意交代:“行慢些,我月份大了,怕出差错。”
宫人们应了,抬起轿子往陈妃的宫殿而去。
这般晃晃悠悠地走,顾窈倒没什么,魏妘先叫苦了:“娘!”
这宫里头不能乱说话,但女儿一叫,大太太便知晓了她是何意。
心下两难,最终还是不想叫女儿难过,只好又吩咐:“快些罢,免得陈妃娘娘久等了。”
这一下,终是在正午之前进了陈妃宫殿的大门。
拜见贵人,自然少不得跪拜见礼再说些吉祥话,一番折腾下来,陈妃给她三人赐座。
前朝的事并没有许快传到后宫,陈妃只把顾窈当做一个潜力官员的妻子。
她亦有一子,虽还年幼,但将来是需要助力的。
因此,陈妃倒不曾为难顾窈,反而温柔笑着问候了她几句。
顾窈一一回过,恭维她一番,便面露犹豫。
这般明显,陈妃遂问道:“这是怎的了?”
顾窈耳根微微泛红,道:“我……”
她看了眼殿外。
陈妃立时便懂了。
这大约是内急。
初次入宫的贵妇女子都是如此,紧张之下便会内急,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怕污了贵人耳朵。
陈妃对此事也不算陌生,便叫了个宫女带她过去。
顾窈很快出来,宫女要带她回去,她却道,头次来宫中,想去逛一逛。
这也是人之常情,但少见顾窈这般大胆直接说出来的。
见那宫女犹豫,顾窈塞给她两个银元宝,道:“陈妃娘娘与她们必定有话说,我在那儿也不合适,你就带我去罢。”
那宫女只得应了,又说只给半刻钟时间。
顾窈好声好气地应了。
没一会儿,她趁着路径弯曲,猫着腰跑了。
第71章 求得愿
太后娘娘的宫殿不算难找。随意跟着几个送膳食的小宫娥, 便能知晓地方。
只是后妃与太后住处相去甚远,即便顾窈脚程极快,近似小跑, 也仍是费了半刻钟才赶到太后的慈宁宫。
到了殿门前,望着守在宫门口的两个铁面侍卫, 顾窈有些踌躇不定。
有人守着,这会儿总不能浑水摸鱼进去了。要想求见太后,便只能说真话。
她做的无诏自来的事儿, 顾窈不知这是不是杀头的罪,但既到了这里,便没有放弃的道理。
顾窈直挺挺跪下来, 道:“臣妇顾氏,求见太后娘娘。”
两个侍卫有些不明所以。
年前太后身子不适, 早便拒了各家年初一来拜会,眼下正在慈宁宫内静养。这会儿突然来了个贵妇人求见,他们自然不知闹的是哪一出。
但能出入皇宫的无一不是显赫之人, 似他们这样的侍卫,是万万得罪不起。
且瞧此妇人神色笃定,倒像是太后娘娘知晓此事。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往里去通知管事太监,另一人留下, 问她:“夫人可有诏令?”
顾窈心里发慌,但面上仍保持着镇静,道:“我乃京府通判之妻,有要事求见太后娘娘。”
她说话语焉不详, 但侍卫已然听出,并非太后娘娘主动诏见。
他道:“娘娘闭门不见闲人, 夫人见谅。”
顾窈听这侍卫声音坚决,再瞧他手已按在了腰间佩刀之上,便知此人不会轻易放她进去。
她也知光这样一味求见恐怕没用,底下的人大约都不会拿这点儿小事去烦扰太后娘娘,就如她初入魏家所遭遇的那般境况。
她犹豫一瞬,道:“那烦请帮我找一下陈言灵陈校尉。”
见那侍卫面色狐疑,顾窈道:“你只替我通报一声,损失不了什么,况我当真是有要事要寻她。你说了我的身份,她自然会出来见我。”
她要见陈言灵,那便与见太后不同了。
见太后要层层通传,陈言灵却不用。
陈言灵平素不苟言笑,又是行伍出身,在这些侍卫当中也颇有威严。
那侍卫不过迟疑一小会儿,见另个已然出来,说是管事太监不让见。
他一咬牙,终是去寻了陈言灵来。
也是顾窈运气好,这侍卫恰巧便是受过陈言灵指点,对她颇为敬佩,加之他也识得魏珩,知他受圣上器重,这才肯帮忙。
待到陈言灵出来,顾窈与她说了缝补好罗帕之事,请她带自个儿进去。
她并非邀功之人,陈言灵也知晓,但见她这般急迫,便依t言带去了。
陈言灵本就不好管闲事,顾窈求见太后与否和她无关。
再说顾窈办好罗帕这一项差事,是帮了她大忙,否则还不知要苦恼她多少年。且这刺绣一事她不太懂,还是让顾窈自个儿与太后娘娘汇报为好。
而太后娘娘那里,并非是真抱恙不愿见人。
只因圣上的皇子们一个个都大了,到了娶亲纳妾的年纪,便有好些贵妇借给太后拜年之名,送女入宫与皇子“偶遇”,一到过年便更如蜂拥而至,这才让太后娘娘烦不胜烦。
穿过长廊与宽阔的两进院子,顾窈跟随陈言灵从拱门进入里间。
这是一处不大的佛堂,其间香炉燃起袅袅烟气,不断有女子的念经声从珠帘后传出。
深宅大院里的妇人总爱拜佛念经,就连万人之上的太后也不能免俗。
然则念经之人却并非太后。
面容平和的老妇人正歪斜在榻上,手撑在脸侧,浅浅阖着眼,仿似在小憩。
陈言灵上前与她低语,三两句过后,太后缓缓地睁开双眼。
顾窈见此,忙跪下请安,又垂着头将手中罗帕递上,姿态放得极低。
她心里清楚,似她这样不请自来,最是被人忌讳,不如低微些,叫人看了舒服。
只盼她做的差事,能让太后对她少些不满。
一只手从她掌心将罗帕取走。
顾窈屏气凝神,周遭寂静无声,静得仿佛连落下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清。不知过了多久,太后幽幽道:“叫你缝补成原样,你倒是会自作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