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太太一时不悦,早知便不请这曲太太来,回回都与人搞不好,却奈何她夫君是贺铭的上峰。
她打圆场:“小夫妻两个,总有话要说的,况魏家太太刚成亲,还羞着呢。”
曲太太横她一眼,嗤笑:“何必装相,这魏太太不得丈夫欢心,讨好她有甚么用。
再说魏珩又不理公事,不过是去混日子,他倒是能举荐,却不知有没有用呢。”
这在场的女眷多少听丈夫抱怨过,道那探花郎不过绣花枕头,日日出外勤,府衙里的案子是一点不理。
她说话尖酸又直接,气得素来圆滑的贺太太都涨红了脸,却因是主人家,不得不忍下来。
她道:“行了行了,吃茶罢。”
官大一级压死人,若是贺铭能升到与曲世坤同样的位置,她何须这般忍让。
曲太太却仿佛杠上一般,硬要顾窈答话:“魏太太,听闻你是挟恩图报才能嫁给魏大人,这般强求,就不怕你们怨偶一生么?”
顾窈瞟她一眼,心中亦有不虞。她今日回去必定要问问表哥,是何时惹了这门官司,还有没有旁的,若是有,她回回出门被这么刁难该怎么办。
她定要在他身上刮一层油水下来!
她抿口茶,淡道:“至亲至疏夫妻,曲太太没听过这话么?”
曲太太哪能听不懂,是说她二人关系再如何也是夫妻,与她这个外人有何干系。
她冷笑:“哼,这般得意,你可知京中有人设赌局,称你二人一年内便会和离。”
顾窈哪能不知道,她还下注了呢!
只是她这般一说,顾窈心中响了警铃——她与表哥关系愈好,把这回事都忘了。
不论如何,他们最终都是要和离的。
对上这个没好意的曲太太,顾窈扯扯唇角,“哪里来的恶毒赌局,竟这般盼不得人好。”
她嘴皮子了利落,要骂人是顶简单的事,先头不过忍让她罢了,现下却是没耐心了。
顾窈再看旁的太太,皆是看热闹,就连一开头那个对她热情不已的贺太太,亦是闭口不言。
两相取舍,得罪她自然比得罪曲太太要好。
顾窈心里觉得没劲儿。
她一开头是想着是魏珩同僚的女眷,拒绝会伤了他的面子。但现下来参加,倒是被旁人当着面伤了自个儿。
反正也当不了长久夫妻,何必再忍。
她施施然站起身来,道:“身子不爽利,就先回了。”
说罢,便径直走了。
贺太太也没追。
说到底,曲太太的话在理。魏珩一个探花郎,入了京兆尹院本该兢兢业业,他却不与同僚交好,不理公事,惹得旁人抱怨也理所应当。男人一没用,妻子便也受人轻视。
这边上了马车,夏莲见她神色淡淡,方才又发了一通火,当她还气,只劝道:“大奶奶何必在乎……”
顾窈却深吸了一口气,打断她:“没甚。”
在这京中生活就是如此,偶时好,但多时都是不好的。她近来与魏珩关系亲近,便也忘了自个儿迟早是要走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开头不过是为了置气与躲郑骁罢了。
也不知为何,她往常不想这些,今日情绪却有些上头,心里隐隐的不开怀。
她道:“去何氏镖局。”
夏莲欲言又止。大奶奶才负气离开便去了何氏镖局,那镖局里还有个与大奶奶交好的同龄男子,若是让大爷以为她是去诉苦,恐伤了夫妻感情。这两日才刚好一些,莫非又要回到之前冷淡的样子。
到底是魏家的丫鬟,对她这做法不大赞同。
顾窈才管不了那么多。
昨儿何伯伯便传了信来,说是明日启程,她原也是打算今日吃完茶便过去的,眼下走得早,正好还能多聊一聊。
待到了镖局,那路青柔却也在。
自她被顾窈与魏娇一道说了一通后,这还是头一回见。一见顾窈,路青柔原想躲,却来不及了,只得讷讷叫了声。
顾窈摆摆手:“路姑娘,我何伯伯呢?”
路青柔指了指后边练武场的方向。
如今她成亲了,倒是不好再往那全是光膀子的汉子里去,便只得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下藤椅上等。
转头看一看夏莲,她仿似有一箩筐的话要与她说。
不听也能猜到,必定是劝着她早日回家,顾窈便道:“你去袁记打包些糕点,过会儿带家去给大爷吃。”
这丫头心思细腻,虽更向着魏家,但总归是望着他们好。
她既坐立不安,还是给她派点活儿干罢。
夏莲一听,连连点头,担心袁记排队时间长,立时走了。
顾窈一个人静静磕了会儿瓜子,想到那夜魏珩说的话。
说她与何绍川年少相识,因一次吵嘴便伤了感情不值当。
她坐在这儿,其实也是为了叫何绍川瞧见,给他个台阶下。
两人玩了这么多年,对彼此的性t子是了解的。
然过了许久,他还未曾出现。
顾窈有些忍不住了,起身去问正擦镖局用具的路青柔:“路姑娘,你可知何绍川在哪儿?”
路青柔拿着抹布的手一顿,小心地瞥她一眼,道:“我不知,方才只说出去玩了。”
顾窈攥着拳,心中有些恼意——他还有心思出去玩!何伯伯必然与他说过传了信给她,那她来送行自然是这两日的事。她还当他发病骂了他们一通,应该愧疚才是。
未曾想到,他这般没心没肺,竟出去玩了!
正是此时,何春林从后头过来。
他也不知何绍川去哪了,只说他大抵外去野了,叫顾窈不要介意。
在亲近的长辈面前,顾窈哪能表现出生气。
她陪着他说了会儿话,又细细问了这回走镖的情况,叮嘱他们千万小心。
虽有些借势魏珩,她还是道:“何伯伯,若遇上什么麻烦,一定要来魏府找我。”
反正还没和离呢,魏珩该帮的总要帮吧。
不然她可算是白白受了那些上京女子的刁难。
何春林无有不应,也嘱咐她既嫁入魏家,便好好过日子。
至于何绍川那厮,待他回来,他必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顾窈幸灾乐祸:“何伯伯,你与他说,下回想见我,便提礼来见,否则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他。”
何春林见她毫无芥蒂,这才安心。
她是个直率性子,说什么便是什么,绝不会违心。两个孩子虽做不成夫妻,但当一辈子的友人,也是好的。
顾窈又问:“路姑娘可与你们一道去?”
何春林摇头,看了眼异常勤快的路青柔,道:“她姑母在给她张罗婚事呢,再说一个姑娘家,可不好与我们一道去。”
顾窈点头,又陪何春林用了些吃食。
他道要先去看着那几个镖师操练了,顾窈也便先同他告辞,只在马车里等夏莲。
没一会儿,她提着两包糕点回来了,只是眉头紧皱,面上略带了些忐忑,与她平日里的稳重实在不像。
顾窈叫车夫启程,拆了包小的,捻了一块没吃过的新品糕点塞进嘴里,又给夏莲一块,问:“怎么了?这样心事重重?”
夏莲望着她,有些犹豫。
她见着那等场景,若是为了家宅和睦,便不好与大奶奶说,况她是与魏家签了死契的丫头,当忠于魏家。但大奶奶对她这般好,没银子时自个儿挣到了还要给她们买东西,现下发达了也没嫌弃她们身份不好换旁的丫鬟来伺候。
再三挣扎,她终于道:“方才在袁记糕点铺,我见着了大爷……”
顾窈还在嚼嘴里的糕点呢,一听她这般吞吞吐吐,乐道:“见到便见到了,怎么还不敢说?难道他出去找女人了?”
她本是随口一说,凭她对魏珩的了解,知他对女子皆是不假辞色,怎会在公干时与女子相会。然夏莲却沉默,并未否定。
她嘴里的糕点一瞬便没了滋味,硬将那噎死人的糕点吞下去,顾窈灌了口水,已收敛了笑意:“你借着说。”
“我在排队,只匆匆一撇,是大爷跟个姑娘在一块走路,。”
“他穿着官服?可带了衙役?”若那姑娘是他要问案的人呢?
夏莲摇头:“都不曾。我好似还看见……大爷对那姑娘笑了一下。”
她也疑心自个儿看错了,但她眼力好,大抵不会出错。
顾窈心中万分不痛快。
魏珩这个人,先头对她也是冷言冷语,眼下除了她与家中女眷,几乎是不给任何人好脸色。他对那姑娘笑,自然是有情况。
若此事发生在前几日,她是万万不会在意。
可是,他与她说近来公务忙,连晚食都不回来用了,结果却是去陪姑娘?!况她是为了他去参加宴会,又被他的同僚夫人奚落,得知这消息,自然生气。
她咬牙:“回府!”
今日,她今日就要去问魏珩,何时和离!
她气急攻心,连下车都绊了一下,提着那糕点的手不松,打定主意要把这些东西扔到魏珩的脸上。
这般一来,却忽略了有人叫她。
正是出去玩了的何绍川。
何绍川见她提着平素爱吃的糕点急吼吼进了魏府大门,一丝一毫也未曾注意自个儿,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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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桩破事的坏情绪都加诸于顾窈身上,她回了青竹园便觉得身上难受,小肚子一抽一抽得疼,索性连晚食也不用了,叫人熄了灯,躺在床上睡下了。
待她睡得迷迷糊糊,脸上被一只大手轻抚,掌中与指腹的薄茧刺挠得她微麻,便知是魏珩回来了。
她今日气还未消,不愿意理他,便缩着身子滚到了最里面,还将两床被子全裹在身上。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