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夺兵-8
“哦?确有此事?”
男皇帝听完玄容的阐述,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玄容又一拱手:
“千真万确。臣手下的探子亲眼所见,两个身上有血污的女子在雨中疾驰,其轻功极佳,可惜因雨势过大,探子追踪不及,不知那两名女子去向何处。
“况且,死于此案的官兵有数十人,又怎么可能是禁卫李四一人所为?”
男皇帝听罢,缓缓点了点头:“朕明白你的意思。那你说,此案真凶是何来路?”
玄容神色微微一动:“臣不敢。”
男皇帝将手中把玩的珠串拍在御案上:“没什么敢不敢。你但说便是。”
玄容垂下眼:“既是女子,且身手如此过人,臣不得不怀疑,与那分布在各地、暗中图谋反叛的玉衡社有关。”
“哦?”
“陛下,兵部尚书这一死,军中已有流言四起,对朝局大为不利。”
“你是说,玉衡社的人借机撼动朕的军心?她们还能有如此谋算?”
“臣不敢妄言。”
“你接着说。”
“先前,臣也怀疑过镇国将军楚无锋,近日便亲自在将军府周围探查多次,只见女官众多、进出频繁,但未见别的异常。”
男皇冷哼了一声:“楚无锋?朕对她自有判断。她的身世,你们一直说有疑影,说什么开阳营后人,查了二十年,不也没什么结果?不必再费心思了。”
他顿了顿,又嗤笑道:
“这两日,朕愈发明白了,一群三十年前便是我手下败将的女人,现在又能翻得了什么天?闻岑现在柔顺得如同兔子一般。那玉衡社现在闹出这样大的动静,靠的不过是‘前朝余脉’的空名头罢了。
“兵部这事,若真是她们所为,那才好,朕心中便有了底:女人嘛,露马脚是迟早的事,你尽管放手去查。还有什么线索?”
玄容继续说道:“事发当日是雨天,道路泥泞。探子在追踪时,发现其中一人留在泥地上的鞋印颇为特别,那纹饰不是京城常见的,反而是偏远山区流行的。臣斗胆猜测,若从近日进出京城的可疑女子,或京中暂居的外来女子着手排查,或许可以顺藤摸瓜。”
“好,那便按照你说的办。”
------------------------------------------------------
“什么?”
楚无锋猛地扭过头,看着面前的元敏。
“前辈,您说……她们出城后有人尾随?”
元敏点点头,神色凝重:“没错,孩子。我前几日就觉得周边有些异常,便从开阳营叫了些身手最好的姊妹来暗中盯防。果不其然,今早应寨主她们三人一出城,便有五六个黑影跟着去了。”
楚无锋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先派人支援吧。虽然以应遥的身手,区区四五个人未必能伤她们,但若有偷袭伏击……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元敏低声道:“开阳营已经派出一支十余人的小队追去了,且放心吧。他们大概是朝廷的人,循着兵部尚书一案的线索而来。只是不知,他们如何找到应寨主这里、又究竟知道多少?”
楚无锋抱起双臂:“哈……摸不透。若能把那些人杀了,尸身上或许能看出些端倪;若运气好,留下一两个活口,审审便知。前辈,我们不如也去看看。”
元敏迟疑了一刻,皱起眉头劝道:“孩子,我知道你担心她们,但是……那些人目前只是冲着应寨主一行人去的。据情报,他们守候在京城外,想必是不知道你的将军府牵涉其中;但若你现身了、又不慎被他们看到,只怕就脱不了干系了。”
楚无锋听了,沉思良久:“……前辈,您说的我都明白。可若我不亲自去,实在是放心不下。此次我定以纱覆面,再叫上阿石、春筱以掩护。咱们齐心协力,杀它个片甲不留,便不怕什么被人看到了。”
元敏望着她,终究叹口气:“……好吧,我也早该知道,你这孩子劝不动。为我也备一匹马吧。”
------------------------------------------------------
山路蜿蜒,三匹马前后疾驰着,踏起一路尘埃。
舒令雨微微偏过头,看了眼身后,又不动声色地转回来。
行至一处岔路口,令雨突然开口,对应遥和明姝道:“右行吧,那边是山谷,林木多,阴凉些。”
明姝“啊”了一声,有点迟疑地说:“那里绕远得多,好像不太……”
“听军师的,就往右走。”应遥截断了明姝的话,又朝她使了个眼色。
明姝虽然未完全明白,但好像也隐隐觉察出了些什么,便不再多问,利索地掉转马头,随二人向右行了。
山谷间,树林密布,崖壁高耸;马蹄声笃笃,回荡在其间。
此时,明姝也完全明白了过来,脸色一变,低声道:“马蹄声不对……至少多一个回声。”
应遥沉默地点点头,双脚脱出马镫。
舒令雨则小声提醒道:“把那锦囊备好。”
说话间,前方道旁有一棵巨树,粗壮的枝桠横在前方。经过那树枝时,应遥忽地将身一跃,双手抓住树干一提,翻身上了树;她座下的马儿长嘶一声,自顾自沿着原路奔去了。
与此同时,舒令雨与明姝则猛地掉转马头,分别往左右两边的树丛中转,随后跃下马背,一个滚翻,隐身在道两边的树丛中。
应遥此时已经在那树上立稳了。她大马金刀地站在那里,提起声音喊道:“什么人?别鬼鬼祟祟的,既然来了,就真刀真枪出来拼拼!”
话音刚落,山道尽头果然缓缓浮现出两匹马的身影,马上各有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
“来了啊?”应遥冷笑一声,缓缓提起枪,手臂上肌肉绷了起来。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率先出击。他们一抬手丢出几枚飞镖,寒光破风,直冲应遥的面门而来。
应遥面色一沉,将红缨枪旋转起来,几下便将飞镖尽数打落。但她仍在暗自感叹,那些飞镖竟如此之准,且力道巨大、角度刁钻。
只这一交手,战斗经验丰富的她便马上反应过来:这些人绝非等闲之辈。
应遥心中一动,变换了策略。她收起枪,向侧面一跃,隐身入浓密的枝叶中。
两个黑衣人又丢了几枚飞镖,只听得树叶的簌簌声,却打不到应遥。他们便只好策马上前,靠近了些寻找应遥和其她二人的踪迹。
说时迟那时快,“哗啦”一声,左右的树丛中泼出两团味道呛鼻的辣椒水,准准地浇在两人脸上!
“呃啊啊啊啊啊啊!!!”二人齐声惨叫,双目的剧痛火烧火燎。
他们的马儿受了惊,狂尥了几个蹶子,将二人摔在马下。
二人刚落地、还未来得及睁开眼,便都觉得身上突然一痛。原来是令雨与明姝泼完了辣椒水,趁乱以马鞭狠狠击中了他们。
两个黑衣人虽然狼狈,但身手确实了得,竟能在如此情况下反应过来,顺势扯住马鞭欲将令雨与明姝拽倒。
令雨和明姝赶紧脚下发力,猛地一拖,这才稳住了身形。
就是现在!应遥看准时机,如鹰隼一般从树上跃下,红缨枪正正从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胸口穿过,那人登时毙命。
另一个黑衣人心知紧急,强忍着眼睛与口鼻处火辣辣的的疼痛,翻滚起身,怒吼一声,拔刀砍向应遥。
应遥不退反进,直接以枪扎着另一人的尸身,挑起来挡住那人的刀锋;随后,她又借势一挥,将尸体横甩而出、砸了过去,将那黑衣人逼退数步。
黑衣人反应迅捷,很快架好了刀、重新扑上来。
二人短兵相接,刀枪交鸣,火星四溅。那黑衣人竟能和应遥打得有来有回,应遥一时也难以制敌。
令雨见状,立刻拔出腰间匕首,大喝一声冲来,从后直刺那人肋侧。
那黑衣人只得回身格挡,脚下失了注意。就在这一刻,明姝从树丛中猛扑上前,抱住他双腿,狠狠一拖,黑衣人终于倒地!
应遥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一脚踏上他胸膛,又以红缨枪横压在他喉前,枪尖紧紧贴着皮肉。
那黑衣人不敢再挣扎,但嘴上终究是按捺不住,开口怒道:“贼婆,莫要嚣张,我们的援军就在路上!”
“你的援军,全死了。”
山谷旁的崖壁上,突然传来一个平淡、却杀意十足的少年声音。
应遥和令雨心中一喜,一齐抬起头:
“阿石!”
“石妹妹!”
阿石立在崖顶,手中提着几个脑袋,居高临下,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俯瞰着谷底躺倒应遥枪下的黑衣人:“寨主,别杀,留活口。”
明姝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捏住那人两颊,强迫他张开嘴巴,撕下一团衣襟塞入他口中:“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还有多少姐妹在宫里求死不能呢,你哪儿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此时,元敏也出现在阿石身边。她轻身一跃,脚尖踩着突出的岩石,几下便从崖壁顶端稳稳落入山谷中。
应遥已将俘虏捆好了手脚,又蒙上了眼。她站起身来,抬头望向元敏,嘿嘿一笑:“上午好啊,前辈。我好像见过你。对了,……”
元敏怕她讲出楚无锋的名字,在俘虏面前暴露,赶紧使了个眼色。应遥心领神会,改口道:“啊……那个,那个人呢?”
元敏轻声道:“她在山上稍作歇息。舒军师,应寨主,按眼下的情形,你们回寨路上怕是也有危险,还会引祸至贵寨。我们有一处隐蔽的别院,不如先去那里休整几日,待情况清明后,再作打算,如何?”
舒令雨颔首应道:“多谢前辈,我们正有此意。此次敌人来势汹汹,单这两人便已十分难缠,若非诸位赶至,后果难料。”
元敏道:“是,我们也花了好一番力气,十几人合力才将那四人解决。诸位请随我来。”
几人与开阳营前来支援的队伍汇合后,骑了马,缓缓行至山上,却见前方山坡下,一个身影正跪在地上,反复提刀刺戳几具尸身,动作近乎机械。
应遥定睛一看,是楚无锋。
她只觉得心中有些奇怪:楚无锋一向冷静克制、杀伐果断,怎会做戮尸这样泄愤又无用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凑近阿石,低声问道:“她怎么了?”
阿石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和我们交战的那些人,其中一个临死前说:‘身手不错啊,能和几十年前我在开阳营杀的那些媲美’。”
应遥一怔。她并没听说过楚无锋的身世,但此时也没再多问。
一行人立在这里,看着红了眼的无锋一刀又一刀,报着一个无声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