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一枪猛地齐齐刺向后方!
寒光交汇,那人在空中闪避不及,被捅了个对穿。
血混着雨流淌过脚下,二人动作却毫无迟滞,宛如狩猎时配合默契的两只狮子。
所剩敌人不多了,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快……快跑!搬救兵啊!”
无锋与应遥怎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她们只是加快了节奏,出手更加凌厉。
应遥枪如游龙,步步推进,截断敌人逃跑的路线;楚无锋则从另一侧杀入人群,刀光混着雨幕翻飞,击溃残余之势。
……
雨声依旧,巷中尘埃落定,算上一开始的十二个人、后来加入的增援,二十余人都已经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楚无锋站定,缓缓收刀入鞘。
应遥则挨个翻看着,一一用红缨枪戳探,确认人都死透了。
突然,一只手拍上她的肩。
应遥回头一看,竟是无锋一手搭在她肩上,另一手拔刀。
“你干什么!”应遥本能地绷紧肩膀,却来不及躲避。
“唰”地一声,却见她肩头的衣服被刀锋精准割下一片。楚无锋抓过这片皇城禁卫的衣服布料,随手抛进尸山血海之中。
应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禁卫服饰,瞬间明白了无锋的意思。她点点头,蹲下身,从地上一具尸体手中取来一把小匕首,割下自己衣摆上几缕布片,又从怀中取出那块金腰牌,一同丢在那里。
事了之后,楚无锋在一边低声道:“快随我走,一会儿还会有人来。”
应遥点点头:“你带路,我不熟悉京城。”
楚无锋转身疾驰而去,应遥紧随其后。
到了将军府外,雨势渐歇。
楚无锋先带着应遥绕到内院墙外的一棵老树下,隐身在树干之后,又吹出一声短促又怪异的哨声。不多时,府内便传出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回音。
楚无锋转头对应遥说:“已经准备好了。你……现在还能翻墙吗?”
应遥低头看了看自己,只见身上血迹斑斑、多了许多擦伤与刀痕,不过倒是暂时不觉得疼。她爽快地摆摆手:“没事儿,走吧,我们进去。”
无锋跳上墙头,正欲跃下,却回头见应遥还停在下面。
应遥见她回头,尴尬地笑着挠挠头:“哎呀,不好意思嘛将军,跳了一下没上去,腿可能伤了……来,拉我一把呗?”
楚无锋没回话,只是心疼地皱了皱眉。她俯下身,伸手下去一把将应遥拉了起来,又扶着应遥跃入内院中。
内院的闲杂人等已被清退了,阿石正候在内院中心,一见她们落地,便匆匆迎上来,目光落在楚无锋沾血的衣袍上:“你负伤了吗?”
无锋摇摇头:“没有,这都是沾的血。倒是寨主伤得很重,你先带她进去吧,我一会儿去叫府医。”
阿石这才转向应遥:“应寨主,请随我进来吧。你的人已经在里面了。”
应遥一愣,奇道:“我的人?”
楚无锋在一边道:“我知道你们近日有行动,便提前在周围安排了亲卫。早上听亲卫来报,舒军师求见,这才得知你可能遇险;我让人先带她们进府中躲避,随后就出去找你了。”
应遥哈哈一笑,语气却掩不住疲惫:“多谢将军!我们原打算再探查两日地形路线,谁知赶上今日大雨,兵部那老东西又刚好进宫议事,机不可失……哎呀,有些着急了。话说,我真没料到你会掺和进来……”
楚无锋神情平淡地打断了她:“别说这些话了,快去屋里躺下等医生吧,我看你……伤得不轻。”
应遥笑着摇摇头,却还是听话地进了屋。
屋内温暖干燥,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令雨和明姝在屋内絮絮说话。应遥这才暂时卸下了战斗的紧张,却突然觉得浑身的痛楚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她双腿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从牙关中挤出一句:“令雨,明姝,我,我来了……”
话音未落,她便重重倒下,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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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遥在昏昏沉沉中,仿佛先是看到她的那匹大宛马,踏着风,疾驰而来。
马儿在她面前停下,她想伸手拉住缰绳,却怎么都抓不住。马儿长嘶一声,又跑起来,她跌跌撞撞跟在马身后,便看到了凤栖寨的外廓,听到了姊妹们的笑语,听到了猎猎山风……
她一步一踉跄地在寨边行走,却怎么也找不到寨门……
她试着呼唤了几声,寨中也无人回应她。
正在着急之时,她突然听到母亲唤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那么清晰,依旧温柔:“阿遥,是你吗?你在这里?”
母亲……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啊,好思念母亲。
她匆匆回过头,却什么都没有。
她赶忙大喊:“娘,我在!你在哪儿?”
风停了,没有回音。
身边空落落,大宛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远了。
风云变幻,凤栖寨也化作尘烟、消失了。
她一个人站在黑云蔽日下,身边起了大火,目之所及尽是焦土。
她感觉喘不过气来,却听见耳边有人唤她:“应遥……应遥……!”
是舒令雨的声音。
她不管身边的火光,只执着地冲着舒令雨声音的方向过去。
“令雨,我在这!!!”
她拼命跑,四周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明……
突然,她感觉手背上湿了一片,好像还……有水滴落。
她眼皮颤动,重新感受到了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楚,意识挣扎着、挣扎着往现实浮起。
下一刻,应遥睁开眼——
屋内烛火摇曳,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子,舒令雨正握着她的手,沉默地落泪。
应遥动了动手指。
令雨扭过头,正对上她睁开的眼睛,颤声道:“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应遥心中一酸,赶紧勾起嘴角、挤出一个笑脸,开口安慰道:“别哭啊,我……姥子还活着呢。”
舒令雨抹了一把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当时不该走的,不该走的……我以为你能跑脱,是我太自以为是了,都是我的错……”
应遥笑了:“这有什么。若不是你去将军府寻来楚无锋,咱们可能就得分头死了……不过也好,哈哈哈哈哈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她话音未落,令雨便捂住了她的嘴:“别说这些……!怎么刚醒来就嘴贫?”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楚无锋撩开帘子,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无锋神色冷静地坐在床边,开口道:“你需得修养一段时间才能出去,且安心住在将军府吧。你肩头、后背、大腿……都有刀伤,小腿骨还有裂痕。若不是你命硬,早就撑不过来了。”
她把手中的汤药递给舒令雨:“军师,把这碗药喂她喝了吧。”
令雨接过,舀了一勺送过来;应遥微微仰头,皱着眉吞下那口浓浓的苦涩。
应遥咳了一声,喘了口气:“对了,长公主那边……”
令雨立即开口道:“我已经借将军的信鸽办妥了,情况都回报了。你若想问凤栖寨,我也派人送了信回去;明姝现在住在将军的别院中,那里很安全。事情我都会处理的,你就放心养伤吧。”
应遥笑着点点头:“好,好……我放心。不过,我还是想问,楚将军,你怎么会掺和这件事?”
楚无锋微微一愣,有些惊奇又有些无奈:“我怎么不会掺和这些事?我们不是同盟吗?”
应遥呆了一瞬,舒令雨便接过话茬:“是我们误判了将军的气度。先前……长公主同我们说,此事涉及无辜之人,恐怕将军不愿意参与,我们才没和将军说实情……”
楚无锋一怔,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盯着眼前那碗药。随后,她便微微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你们倒也没有完全误判。若是刚从边关回来的我,确实不会插手。那时候我笃信,‘牵连无辜’是万万不能的,要坚守道义……我在边关,确实也是那样做的,只会向入侵的外敌动刀。
“但现在……看到了大虞的世情,和你们交手过,又经历了这许多事,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楚无锋了。
“我不是没想过尽量少伤人。但世间哪来不流血的清白胜利?他们对我们动刀子时,可曾想过‘不伤及无辜’?我们又何须用道德来作茧自缚?”
舒令雨点点头:“将军说的是。我们凤栖寨的天书中,有一个词叫道德底线:想做到绝对的道德是不可能的,只要心中有一个底线就好。所幸,我们和将军的道德底线是一致的:为天下女子。”
楚无锋轻轻“嗯”了一声,起身离去了:“寨主,军师,你们在此处安心休养吧。天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第43章 夺兵-5
昏迷中的应遥并不知道,京城已经大乱。
兵部尚书在下朝路上遇刺身亡,多人看到凶手是皇城禁卫……这样的大新闻,很快便在坊间流传开来。
尽管朝廷紧急封锁消息、调集京兆府彻查,又马上安抚王家遗属,发布通告声称:“凶手乃冒充禁卫者,现已在追缉中。”
但收效甚微。
毕竟人们向来乐于相信阴谋论,尤其在证据繁杂、目击者众多之时,任何安抚与辟谣听上去都像掩盖,反倒让“男皇帝蓄意除去兵部尚书”的说法愈发可信。
金銮殿后的御书房中,满地都是被震怒的男皇帝砸碎的瓷器碎片,众臣诚惶诚恐、跪了一地。
其中一人颤声回禀:“回陛下,已有十八名目击者确认凶手确实穿着禁卫的制式服饰,其中六人出身于王家旁支,其言可信……另有遗落当场的禁卫腰牌、衣服碎屑,已呈送京兆府,待查验真伪……”
男皇帝冷笑一声:“当朕是傻子?若真是朕派遣禁卫弑官,怎么会杀了人还丢下腰牌?!”
众臣一片寂静,谁也不敢接话。
男皇帝厉声道:
“调禁卫统领来见,查巡防记录!
“若真是禁卫所为,那便是朕身边出了乱臣!连朕的安危都保不住,天下还谈什么安稳?!若是有人冒禁卫之名行刺……呵,那更要好好查查,是谁在京中胆敢借朕的刀杀人。
“都退下吧。三天之内,朕要见到凶手。”
众臣齐齐应声,战战兢兢地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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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遥进入将军府、昏迷不醒的两三个时辰后,便有官兵循着一些零碎的线索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