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怨,躺到床上后萧瑀往她身边凑,罗芙一把将人推开,背过去道:“困了,早点睡吧。”
以前总要缠一缠的男人,今晚竟格外配合,在她耳边亲了一下就躺好了。
罗芙也没太在意,猜测他出城一趟累到了。
接下来的一旬,从四月十一到四月十九,萧瑀依然每日晚归,且多是在戌时前后。
他勤勉成这样,邓氏不心疼小儿子了,转而心疼小儿媳,更怕小两口因此闹别扭,私底下免不得又给了小儿媳几样好东西。
罗芙感念婆母的好,对萧瑀的不满却一日盛过一日,她才十七,夫妻俩也还在新婚期间,这时候萧瑀就敢让她天天一个人吃晚饭夜里要么分房要么沾床就睡一点闲聊或温存都没有,等新婚期一过,夫妻之间是不是要冷得跟冰一样?
因为生气,罗芙都不去前院等萧瑀了,早早钻进了被窝。
萧瑀单独在前院吃的饭,沐浴过后来了中院,不同于前几晚的兴致寥寥,今晚他格外热情且无赖,夫人嘴上赶他他仿佛听不见,夫人用手推他,萧瑀直接扣住夫人的手。
罗芙又哪里是真的一点都不想?
萧瑀连着几晚都要的时候她嫌他贪,换成萧瑀连着几晚都跟和尚一样,就轮到罗芙的心难以平静了。
半推半就地让萧瑀成了事,当手腕恢复自由,罗芙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身上的夫君。
夫妻俩都想,一场就显得不够了,第二场结束后,萧瑀才餍足地将兀自趴于枕间喘着的夫人揽入怀里抱着,闻她凌乱的发丝,吻她发烫的脸颊,轻抚她细腻的肩。
“夫人可知,这些天我有多想你?”
当两人的呼吸都恢复平和,萧瑀低声在夫人的耳边问。
罗芙顿时记起前怨,讽刺道:“有吗?反正我是一点都没看出来,整日晚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面有了人。”
萧瑀:“莫说胡话,你知道御史台的风气,我不勤勉便成了异类,无奈之下才随波逐流。”
罗芙咬唇,终于泄出了怨气:“勤勉归勤勉,但也不至于每天都忙到那么晚吧?”
萧瑀长叹一声,解释道:“范大夫是真的在忙,我等多是假忙做做样子,但就算别的官员同我一样对此心怀不满,谁又敢去范大夫面前理论?”
罗芙心中微动,仰头看他。
似是猜到她所想,萧瑀苦笑:“我确实敢,可夫人赞同我勤勉为官,我不想逆了夫人的意。”
罗芙:“……范大夫脾气如何,会不会因为你提出异议就给你穿小鞋?”
萧瑀:“范大夫在大事上刚直不阿,小事上还算平易近人,且他十分赏识我,只要我讲清道理,应该能说服他。”
罗芙在夫君可能会得罪上峰与不得罪夫君就要日日晚归之间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抱紧了萧瑀,支持他道:“那就去试试,最好叫上几个同僚与你同去。”
萧瑀无声而笑:“好。”
他就知道,这段时日夫人也很想他!
第36章
四月二十一卯时七刻左右, 在陪完夫人度过一整个愉悦的休沐日后,萧瑀神清气爽地来了御史台。
看门的小公公很是敷衍地朝他笑了笑。
小公公也早过够了每日晚晚关门落锁的日子,萧御史刚来时,见萧御史每日都准时下值, 小公公还暗暗期盼着对方能改了御史台内假勤勉的风气, 没成想短短几天过去, 萧御史竟也开始晚归, 甚至走得更晚。
断了这份希望, 小公公待萧瑀便与其他官员一样了,不讨好不得罪也不用多热络。
萧瑀点过卯后照旧去了工部, 但傍晚他申时六刻就回来了,写了一刻钟的日录,写完稍作休息收拾收拾桌子, 正好到了酉初。
“诸位且忙, 我先走了。”萧瑀客气地跟同僚们打声招呼,无视几人惊讶的视线,从容离去。
贺院正:“……”
再看看,中旬萧瑀一直都很守规矩,或许今日家里真的有事需要早归。
次日二十二, 又该开台议的日子, 申时三刻萧瑀离席起身, 同贺院正请示道:“我去求见范大夫。”
贺院正:“……有什么事吗?”
萧瑀:“提醒他可以召诸位同僚去中堂议事了。”
此言一出, 另外五位御史齐齐竖起了耳朵,还能这样?
贺院正看着萧瑀那张理所当然的俊脸, 都有些恍惚了,年轻人怎么这么胆大呢?可转念一想,萧瑀是谁啊, 他是连皇上都敢明晃晃讽刺的从大牢里放出来的新科状元,前面十来天那个老老实实配合的萧瑀才是真的不正常!
出于对下属的关怀,贺院正还是绕过桌案拦住了萧瑀,低声劝道:“范大夫当了七年的御史大夫了,咱们下值后才开始议事的惯例也维持了七年,每旬才两次,你就忍忍吧,何必为此去打扰范大夫。”
萧瑀:“大人叫我忍,就是承认你也认为范大夫不该频繁占用我等下值后的时间?”
贺院正:“……”
萧瑀:“台院侍御史的职责便是监察百官,如果我等连劝谏范大夫无事准时下值的胆量都没有,皇上又如何指望我等去弹劾众京官权贵的罪过?”
贺院正:“……”
曾带着萧瑀去吏部监察的胡御史听到这里,忽然站了起来,对萧瑀道:“元直所言在理,你不介意的话,我与你同去见范大夫。”
蔡御史、陈御史互相对个眼神,都低下头假装继续做事,杜御史、刘御史面露犹豫,尚未做出决定,就听萧瑀道:“我是怕范大夫忙于公务忘了时辰才过去提醒一声,这等小事就不劳烦胡大人了,院正大人若是不放心,倒是可以与我同行。”
贺院正:“……”
苦笑一声,他朝萧瑀摇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桌案后。鬼知道范大夫能不能容忍萧瑀的“提醒”,他年纪不小了,虽在御史台却也有自己的家小要养,没年轻人的勇气与底气。
萧瑀朝胡御史点点头,挑帘出去了。
巧的是,萧瑀走出台院这边的值房时,范偃正好从净房那边回来了,瞧见萧瑀,范偃笑道:“元直这是准备去哪?”
萧瑀沿着游廊走过去,停在范偃面前,恭声道:“还有半个时辰该下值了,下官是想过来请示您一声,要不要现在就召诸位同僚过来准备议事?”
范偃扫眼同一院内台院、殿院的值房,笑道:“大家都在忙公务,忙完再过来吧,别耽误了。”
萧瑀:“下官以为,若哪位同僚有紧急公务必须在这半个时辰内完成,大人可以准其继续当差免了今日的台议,如此既不用耽误他们,也免了下官等已经写完日录的官员干等着,过后还要占用下值的时间。”
范偃还是笑:“不可能,你过来时日尚短不清楚,咱们御史台个个都是忙人,哪天都是各部里面最后一个走光的。”
萧瑀垂眸道:“那是因为大人勤勉惯了,底下的官员怕先您出宫会在您这落下‘懒散’的考评,故而宁可拖延完差的时间,或是坐在值房喝茶打盹干等着,也不敢准时下值。”
范偃终于笑不出来了,来回扫视台院、殿院的值房后,范偃忽地盯紧萧瑀道:“这么说,前阵子你日日忙到天黑,也是做样子给我看的?”
萧瑀摇头:“下官是真的做事,做可以留到明日后日再做的事,只因家父早就听闻御史台大小官员都奉行的勤勉之风,见下官连日早归再三严厉地斥责下官懒散,内人也劝下官多效仿大人,下官才不得不顺势而为。”
范偃:“……”
萧瑀抬眸看看矮了他一截的御史大夫,坦然道:“其实下官不怕日日晚归,因为家父家母身体康健,无需下官近身侍奉,正值新婚,膝下也无子女需下官费心教导,可恕下官直言,台内又有多少官员同下官一样家中无事一身轻,日日晚归也无愧于父母妻儿?”
范偃沉默了,他现在也是没有家事牵绊一身轻松,但他有过上要孝顺父母下要教养儿女的阶段,也曾因为将过多的心思用在差事上被妻子含泪埋怨。
萧瑀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倘若大人不信,明日大人可以准时下值,再在宫外等着,看看有多少台内官员会紧随着您出宫。”
说完,他后退几步,仿佛范偃没有别的交待,他便要回值房去了。
范偃思索片刻,叹了口气,喊来候在外面的一个小吏,叫他去知会所有官员过来开台议,脱不开身的可以不来。
领差的小吏眼睛都亮了,得了赏钱般跑去各值房传话。
萧瑀神色钦佩地朝范偃行礼:“下官才得大人指点数日,便知大人非沽名钓誉之徒,这才斗胆开口直谏。”
范偃瞥他一眼,嗤了一声:“这是我听你的劝了,才得你一句奉承美言,倘若我是那沽名钓誉之徒,坚持让台内官员装也要继续装下去,你怕是要去圣上面前直接参我一本了吧?”
萧瑀笑道不敢。
范偃却清楚,这后生一定敢!
不过范偃对萧瑀的话还是存了疑的,所以次日他真的一到酉时就下值了,出宫后故意躲在一个守门的御林军卫兵身后,稍稍探头盯着城门。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没见一个御史台的官员,范偃开始对萧瑀不满,结果在接下来的两刻钟内,御史台的官员们便接连出来了!
范偃瞪大了眼睛,别的官署的官员们也都十分稀奇,有人问相熟的御史:“今日怎么这么早,不怕被范大夫瞧见了?”
被问话的蔡御史笑眯眯的,扬着下巴道:“范大夫早走了,不然我们哪敢出来。”
因为身形清瘦而躲得严严实实的范偃范大夫:“……”
手搭佩刀神色肃穆强忍着才没扭头看范大夫究竟在自己身后做什么的御林军卫兵:“……”
御史大夫范偃不再日日晚归,就算有事忙也会提前安排小吏去各值房催官员该下值赶紧下值,持续了数日后,不但御史台的官员相信范大夫是真的在体恤他们,就连其他官署的官员们也都确信了这个消息,传着传着,这事就传到了永成帝耳中。
这日范偃来奏事,永成帝趁机问道:“你都带着整个御史台勤勉多年了,怎么最近才忽然改了?”
永成帝又不知道御史台的官员是真忙还是假忙,反正他作为皇帝,官员们主动勤勉,他乐见其成。
范偃汗颜道:“多亏有萧瑀提醒,不然臣还要继续蒙在鼓里,愧对台内众官员啊。”
永成帝:“朕就知道这事跟萧瑀脱不了干系,他是如何提醒你的,居然还让你惭愧起来了。”
范偃就把萧瑀的话转述了一遍。
永成帝听得直在心里冷笑,萧瑀都快把萧荣气死两次了,他会因为怕挨父亲的骂老老实实晚归?
八成是他自己不想在值房磨功夫,才想出那么一通道理去劝说范偃。
不过这群京官基本都是拖儿带女的年纪,办好差事能准时回家也好,就算萧瑀又做了一次好事吧。
罗芙听萧瑀亲口转述过这件事的始末后,知道他既没有得罪范偃,也能基本保持日日早归了,高兴之余连着纵了萧瑀好几晚,直到实在受不了他才又开始给他脸色看,断了他的得寸进尺。
四月底,罗兰主动来了侯府,带来了罗家、裴老分别送侯府的那份特产,以及王秋月写给两个女儿的信。
广陵、扬州的特产对姐妹俩来说没什么稀奇的,罗芙坐在姐姐身边,展开信纸细细看了起来。
信里主要说了三件事。
一是夫妻俩都很为两个女婿的高中高兴,再次嘱咐姐妹俩给女婿们做好贤内助。
二是夫妻俩决定搬到京城这边住了,因为要收拾行囊、辞别亲友等俗务,预计五月中旬才到。
三是罗松被军营遣散回家了,当不成兵,正好随夫妻俩一起来京,叫女儿们不用挂念他。
看到哥哥被遣散这部分,罗芙愣住了。
原来前年扬州各县新征的一批兵是为了备战北伐,没了战事,朝廷自然不必供养多余的兵力,这才有了遣散新兵之举。
永成帝为何暂停北伐?
因为萧瑀谏言说继续北伐大周恐有亡国之患。
也就是说,没有萧瑀在殿试上写出那篇犯上的文章,今年七月哥哥罗松就要跟着永成帝去北伐了,去攻打君民一心将士们为了存国个个悍勇不畏死的殷国……
脑海里接连浮现哥哥的憨笑与萧瑀刚出狱时的消瘦脸庞,罗芙蓦地酸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