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那个“你喜欢我吗”的问题。
——为什么不问他?
哦,好问题,挽戈心想。
她一时间难以解释鬼军师当时给她献的毒计。
毕竟如果要讲,就要从头讲当时她的心烦意乱,就又要讲宣王世子那一番话,说谢危行将来难有好下场。而这个挽戈不是很想回忆,毕竟她第一遍听的时候就很不高兴。
她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这会儿她才忽然觉得,虽然这个温度确实很舒服,但是身后这人抱着的姿势实在太紧了,换个普通人估计骨头快要勒断了。
挽戈尝试挣脱了一下,然而谢危行明显不想放开,装不知道,反而变本加厉,根本不让她动,半寸都不肯松。
她只好自己放松了一些,就着这个姿势转身,略微仰头去看他。
骤然咫尺之间,两人目光相撞,挽戈不由一愣。
这会儿他眼底金影已经收了,只剩下惯常的沉黑,眼睫垂下时看不出情绪。
不过挽戈敏锐察觉到,这人的下颌线还是绷得很紧。
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哦,这人的不高兴好像还没消啊。
……那怎么办。
挽戈完全没有哄人的经验,想了想,决定晾着好了,反正慢慢气就消了。
不说话,就不会说错话。
而且——鬼军师人呢?跑走了吗?
挽戈就要偏头,去找那个献毒计的罪魁祸首。
然而这么近的距离,再微小的动作也无所遁形。她视线刚往旁边一移,要去找人的意图很明显,腰身上的手臂就蓦然更紧了,硬生生截断了她那点动作。
谢危行垂眸盯着她,眸底只剩下一点不真切的暗。
挽戈被勒得一滞:“……”
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好像又把人惹毛了。
装死不说话,好像也不行。
挽戈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个勉强能敷衍过去的回答——关于那个“你喜欢我吗”的问题,为什么不问他。
“之前你说过了……”
话一说出口,挽戈就有点心虚。
她总觉得不太对,自己这话说出来,似乎完全就是始乱终弃、辜负别人真心的薄情之辈。
果然,她察觉到面前这人也明显一滞,那种略微居高临下的注视如影随形。
挽戈太心虚了,避开目光,不敢和他对视。
她硬着头皮,诚恳地说完了后面半句话:“……没有必要再问吧。”
挽戈说完了话,还是想挣脱束缚,试着从他怀里出来,肩背一绷,整个人就要脱开。
然而谢危行根本不放,纹丝不动,几乎随着她的动作一同更加收紧。
黑暗之中无声的角力。
挽戈知道自己要是全力的话,肯定能挣脱,但是她太心虚了,还是主动败下阵来。
她终于松开了力道,没有再往外挣,被人箍在怀里。谢危行的力道并没有立即松下来,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又收紧了一分。
谢危行下颌蹭着她的发侧,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她耳边:“有必要。”
挽戈愣了下,什么有必要?
片刻后她才意识到,是前面的话。
——你已经说过了,我没有必要再问吧。
——有必要。
“再问一遍。”谢危行说得更快,声音压得很低,听得出来不是很愉快。
清清楚楚四个字,已经把她所有推脱的余地都堵死了。
好吧。
挽戈只好照做,毫无情绪地平平问:“那你喜欢我吗?”
她没敢去和谢危行对视,毕竟她那点心虚还没消退。
但是她察觉到这人安静了一瞬,黑暗之中,过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耳侧。
片刻后,谢危行才开口,声音落下来时,一字一顿,相当认真:“喜欢。”
这不是和原来的回答一样吗?
挽戈不太明白这人为什么非要她重复一遍问题,然后他自己又给出相同的回答。
这似乎毫无意义。
不过,说完那句话后,谢危行扣着人的力道终于松了些。
挽戈趁机往后退了一步,总算从他怀里抽了出来。
她稳了下心神,略微抬头,猝不及防又撞上了谢危行的眼眸,然后忽然愣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灯火俱灭的黑暗中,她似乎能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人眼睫下似乎有点难过。
她相当不解,心想,这人刚刚不是还在很不高兴吗,怎么现在就开始难过了。
挽戈不太会辨认情绪,决定干脆当成自己的错觉。
这会儿,她已经后退了一步,才注意到,谢危行似乎是直接从镇异司过来的,还是镇异司最高指挥使的衣束,黑衣上繁复金绣着雷纹和镇符,映出肩背挺拔。
没由来地,挽戈忽然想起来,这和她在胭脂楼诡境里,第一次正式见面时的装束几乎一样。
她毫不遮掩打量了半天,不得不坦然承认,这衣服确实贴人,勾出肩背线条干净利落。
贴人的衣服,配一张长得好看的脸,确实……美色误人。
挽戈不动声色地盯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对谢危行动手动脚,捣乱一下。
但是她还记得这人可能还在不高兴,只好放弃,只是心里仍蠢蠢欲动。
她在打量的时候,谢危行也在看她,只是那种相当复杂的注视,藏在垂落的眼睫下。
片刻后,他才很轻问:“那你呢。”
这又是在问什么,挽戈又愣了下。
然后她才听见谢危行重复了一遍,他声音分明很轻,但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那你……喜欢我吗?”
啊?
挽戈后知后觉想起来,当时在不净山软禁、生辰夜的时候,她似乎还欠对方一个回答,只是当时她也不确定,糊弄过去了。
不确定自己的前路,也不确定自己那点悸动是不是真的。
现在前路还算已定,至于那点感觉,她其实还是相当不确定。
因此,她迟疑了一下,也还是相当不确定地开口:“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话说完——她原来想说,我应该是喜欢你的脸吧。
毕竟那点对人感觉不太好说,她很确定自己还是在见色起意。
然而见色起意听起来太丢人了,她犹豫到最后,还是决定不把话说完。
挽戈不继续说了,只觉得四周一片黑,还是很静。
谢危行盯着她,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敢呼吸,但是最终听见回答的时候,心跳就只剩下被那个回答砸得乱七八糟了。
——“应该”。
他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品了一下,分明
是没滋没味,却品出了点松了口气的失控的喜意。
他知道自己耳根热了一下,偏偏还想装镇定:“怎么这么不确定。”
挽戈那点心虚又上来了。
她忽然特别不想看见这人难过——她短暂反思了一下,总觉得从前自己可不是这么会为他人着想的人。
不过,反正都已经省略了一点话,再省略一点也没什么。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偏开视线,也不去看谢危行,飞快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这次没有任何修饰。
话一落地,连她自己都能听见黑暗之中那片刻的颤。
她当作感受不到,直接装死。
无声的黑暗之中,谢危行很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本来就绷得很紧,此刻却骤然松开,却不是完全的放下,更像是被猛地一砸,心口一热,完全乱成一团糟。
乱七八糟中,他没由来地想,今生就算有朝一日会走到山穷水尽,也没关系了。
谢危行本来还想装作镇定,抑制住那点狂喜,但是完全抑制不住,声音里已经带了笑意:“再说一遍。”
挽戈不明白为什么,不过说一句话也没什么,因此她平平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第二遍。
话音落下,黑暗之中又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谢危行盯着她,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然后他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很容易觉察到愉悦从眸底溢开:“好。”
这一声落下,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收不住手了。
挽戈还在琢磨这是个什么意思,下一步要说什么呢。
然而忽然间就被人手指穿过发丝,扣住了后颈。那种温度恰到好处,她略微仰了下头,正好目光撞入谢危行的眼眸。
谢危行忽然又叫了下她的名字:“挽戈。”
挽戈不明所以:“嗯?”
话音刚落,就被人俯身堵住了。
唇被压住的一瞬间,挽戈整个人一僵,那点本能的警惕闪了一下,却没真推开。
谢危行一开始动作很轻,像是蜻蜓点水般的试探。
直到发觉她只是抓了抓他的衣摆,并没有躲,他当即心满意足,开始得寸进尺,扣着她的后颈,往更深处迫近。
唇齿相抵,呼吸被搅乱。
谢危行那点得寸进尺,完全不像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坏心眼都藏在细节里,算得刚刚好,完全不给挽戈说话的机会。
挽戈混混沌沌觉得脑子有点慢。
她被逼得心口发烫,视线发虚,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就要被闷死在这里了。
她本来没想到这一步,现在被吻得喘不上气,起先抓到谢危行的腰侧的手,也从用力到不得不松开,无处安放。
很难说那是不是被闷得乱七八糟下的一点报复,或者也有点蓄谋已久的捣乱。
她晕晕乎乎,动作才不老实,手完全是下意识,沿着谢危行黑衣下探到腰间系得严整的绦绳,顺手一抽。
谢危行衣摆一松,整个人一僵,没想到挽戈能迷糊之间还能给他来一下。
他骤然一顿,不得不放开她,咬了下牙:“……挽戈!”
挽戈得逞后,终于能喘上气了,从混混沌沌的状态里清醒。
她站稳了,略微仰头,相当无辜冲谢危行眨眨眼:“怎么了。”
她只是完成了蓄谋已久的捣乱而已。
谢危行:“……”
——她知道抽别人腰带什么意思吗。
挽戈并不是很知道,但是她相当心满意足看见这位指挥使大人衣衫有些散乱,忍不住还想对他动手动脚。
然而这时候,两个人几乎同时神色一顿。
方才谢危行刚来的时候,这里的鬼早就四散逃得一干二净,即使是本来还有点胆子不想走的鬼军师,都在后面谢危行的杀意下匆忙跑路。
这里本来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然而这会儿,挽戈忽然察觉到有什么靠近。
片刻后,门终于被推开了。
鬼军师其实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还敲了好几声门,才提心吊胆地推开门的。
然而,他一抬头,就同时面对上了鬼王和大国师两个沉沉的注视。
鬼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