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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 第52章 无双(四) 少年对真正力量的,本能臣……

作者:三相月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909 KB · 上传时间:2025-12-30

第52章 无双(四) 少年对真正力量的,本能臣……

  “四殿下, 四殿下救我!”

  窦安扑倒在江步月的桌案前,声线里带着颤音。

  江步月未抬头,只将盏中茶水浅浅饮尽。

  “你是说, 是林氏小姐的家奴临时反水?”

  窦安脸上尘灰未干, 声音嘶哑着:“是, 是那庆奴!他早有准备, 将我与艳书小姐迷晕, 卖给了山贼!”

  江步月摆摆手,示意下人将窦安扶起。

  “怎么只你一人?”

  窦安喉头一紧:

  “山贼说, 说……男的不值钱,把我丢了。”

  “若非殿下救下, 小人怕是连命都没了……”

  “林艳书呢?”江步月淡声问,语气不重, 听不出喜怒。

  “那,艳书小姐……似乎被关在秋山寺。”

  江步月微一点头, 语气仍淡。

  “那便由她去了。”

  “殿下——”

  他终于抬眸,看了窦安一眼:“吾会派人送你回南靖。”

  “至于林氏小姐……”

  他将茶盏搁回案上,瓷声清响。

  “回去退亲罢。”

  窦安呆了片刻, 旋即如释重负般叩首:“多谢四殿下指点!”

  江步月起身, 披上外衣,简单交代了几句, 不再多言。

  马车早已停在院外。

  黄涛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殿下,婚约既废, 海伯在等您下一步安排。”

  江步月的声音有些疲倦:“庆奴,是他的人?”

  “是。”黄涛的声音压得极低:“黄家送养过去的,自小便在林家做事。”

  江步月并未回应,黄涛继续说了下去:

  “林氏的钱庄生意……绕不开户部、盐司的裙带关系。”

  “若成了窦家的亲事, 便不再好动。”

  车内沉默了一瞬。

  原来林艳书自小便与窦氏定下娃娃亲。定亲之时,窦家尚是江淮盐道,如今已扶摇至户部尚书之位,窦安虽为旁支,但林氏钱庄浮沉多年,得以立稳根基,靠的正是盐务这一条命脉。

  这是门好亲。

  但海伯不愿他们结。

  江步月的声音不紧不慢:“那林小姐,起初也是被你们推着逃婚?”

  “海伯觉得,她不愿,那就索性……让庆奴帮他一把。”

  “那山贼呢?”

  他的语气极轻,像是随口问一句。

  “庆奴牵线,人是海伯安排的,那陆六……曾觊觎过林家小姐。”

  黄涛听见车内传来指尖轻叩木案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

  “安排他做什么?”

  “海伯的意思,是给殿下后面的筹划铺路,断了这门亲事。林小姐最多失些名声,性命无碍。”

  江步月没有应声。

  黄涛只觉心间发凉,硬着头皮往下说:

  “不曾打劫,也不曾卖人,不过是高高拿起,轻轻落下。”

  “海伯都安排好了……庆奴作借口,陆六顶罪,事后不留尾巴。”

  马车轻驶,窗外山色晦明不定。

  车内依旧安静。

  “为何是秋山寺?”

  “秋山寺如何愿意借场?”

  黄涛轻咳一声:

  “寺里扩建频繁,后山的地,是镇北王的人拿下的。红袖楼那边也有账往来……”

  他的声音突然低如蚊蚋:“不过,海伯注意到……寺里每月都有女子出入。”

  “他让我转告您,似与那边的生意有关……”

  “只是……不敢妄断。”

  风卷帘动,车外枯枝断裂,脆响刺耳。

  沉默如刀,一寸寸刮过脊背。

  黄涛不自觉捏紧了缰绳,额角冒汗。

  终于,车内传出一句淡淡的话:

  “告诉海伯。”

  “下一次,若再替吾落子。”

  “他和这盘棋,都可以退了。”

  “是……”

  马车继续前行,轱辘压过石板。

  黄涛埋头应声,一时忘了怎么呼吸。

  一阵风卷起帘角,他听见了极缓极静的一声:

  “既然不敢妄断,那便亲自去看看。”

  “去秋山寺。”

  “见见风,顺便,收个局。”

  。

  金铃摇晃。

  “荒唐!”

  贺珩重重地将手上把玩的镇纸抛于案上,檀木与青瓷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对面坐着的袁大师一身素袍,纹丝不动,连眉毛都未抬一下。

  “我父亲断不容你如此行事!”

  贺珩低声斥道,声音里压着怒意——

  自江步月那日提点过红袖楼的马厩之事后,他便悄然着手查验红袖楼的账册。

  草蛇灰线,一路追至此处,终于在今日摸清了秋山寺的底细。

  袁大师看着倾倒的镇纸,双手合十,并不恼怒。

  “阿弥陀佛。”

  他低眉念了句佛号,眉宇里却不见半分慈悲。

  “如意公子年少气盛,不识人间疾苦。”

  袁大师枯守的手指扶起倾倒的镇纸:

  “这世上可怜人多,若非如此,秋山寺如何收容这些孤身女子?”

  他抬眸,目光落在贺珩发冠上的金铃佩玉上,神情无波无澜。

  “公子可知,您这一枚金铃,够寻常百姓几年嚼用?”

  “若无这些‘收容’的女子,王府哪来的金杯玉馔。”

  “公子……又哪来的鲜衣怒马?”

  言辞温吞,却字字入骨。

  贺珩一怔,随即猛地拍案而起。

  “胡说八道!”

  他气得耳根通红,一把扯下金铃拍在桌上。

  “这东西若真沾了人命,我贺珩不稀罕!”

  金铃轱辘着滚落在地。

  贺珩指着袁大师的鼻子,虎牙微露,桀骜如狼:

  “父亲说过,镇北王府的荣耀,向来是将士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你们这些假和尚,竟敢拿我爹的名头做这种勾当?”

  袁大师依旧垂着眼帘,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公子年纪尚轻……”

  “你闭嘴!”

  贺珩怒极,一把揪住袁大师的衣领:

  “我贺如意自幼受父亲教诲,虽不通经文律典,倒也分是非曲直。”

  “你们要是敢再动那些姑娘一根头发……”

  “我就把你这秋山寺放火烧了!”

  袁大师的眉毛终于不适地抖动了一下,他伸出枯槁的手指,一根根将贺珩的爪子从自己的衣领上掰开。

  此时,却听见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师……不好了。”

  “有刺客!”

  “偏院——偏院全跑了!”

  殿门大开,一名灰衣僧人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发颤。

  袁大师脸色终于一变,看了一眼贺珩:

  “刺客几人?”

  僧人喉头滚动一下,神色复杂:

  “……一人。”

  话音未落,极冷的风忽地从山巅灌入内殿。

  冰冷寒光掠过众人眉心。

  下一息,那跑来报信的僧人忽地人头落地。

  头颅坠地,血溅佛龛。

  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贺珩与袁大师生生怔住。

  贺珩十余年来第一次见目睹人头坠地,脸色煞白,喉间一阵翻涌,几欲呕出。

  而他的干呕被更浓烈的杀意止住了。

  大殿两门洞开,风卷尘沙,寒意直灌入心肺。

  殿门处,少女自风中缓步走来。

  僧袍如雪,乌发如瀑。

  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唇若点朱,唯独一双眼,冰冷无情。

  一尺寒光拈在指间,尚在滴血。

  分明是刚刚斩去头颅的那一剑,此刻又稳稳地归于她掌心。

  她的步履极静,极稳,仿若无人。

  黑发随风扬起,血痕沾满僧衣,衣袂翻飞间,宛若修罗踏莲而来。

  此刻殿内再无人出声。

  贺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石柱间,脊背生凉,才收回了神识。

  一步,两步。

  她没有再杀人。

  她只是静静前行,素衣垂地,仿佛只是来拈一枝花,却恰好带走一条命。

  杀人拈花,神祇垂泪。

  无人敢摄其锋芒。

  她慢慢靠近他,宛若杀神。

  殿中一片死寂。

  “秋山寺,好清净啊。”

  她扫过空旷的大殿与滚落头颅,声音冷冽。

  她淡漠抬眼,视线落在上首捻珠之人。

  “你,便是袁大师?”

  袁大师捻珠的手顿了一刹,合十低偈:

  “阿弥陀佛……”

  少女笑了。

  这一笑,贺珩的呼吸顿住。

  眼前的少女分明是菩萨面,却偏生修罗心。

  下一息,他的喉间蓦地覆上了冰凉。

  生命悬于她指尖一道薄刃,杀意沉静。

  “女施主,何苦。”

  袁大师语气未变,几若未察。

  顾清澄低下头,足尖踢着那枚滚落的金铃:

  “倒也不苦。”

  她话音轻飘飘地落下,目光打量着大殿。

  “只是好奇,这山寺清苦,靠什么铸得这满殿金身?”

  铃声在她足尖轻响,仿若嘲讽。

  “靠女人,倒不是没见过。”

  她的语气像权衡,又像是审判。

  “今日方知,原来佛门清净,也苟且如此。”

  贺珩的视线落在金铃上,心尖微跳。

  原来她也是……为此而来。

  她笑着,足尖轻轻将金铃碾碎。

  “女子的皮肉,秋山寺敢卖。”

  “镇北王世子,秋山寺可敢杀?”

  袁大师指节一紧,佛珠断了一线。

  顾清澄平视着他,波澜不惊:

  “大师是聪明人。”

  “林小姐在你手上,世子在我手上。”

  “一命换一寺,你想清楚,谁更输不起?”

  她眸光一寸寸落下,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南靖林氏,艳书小姐……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贺珩的心头猛地一跳,蓦然与袁大师的目光对上。

  这秃驴,连林氏千金也敢动?

  袁大师指尖微顿,断珠滑落掌心,却松了一口气。

  “女施主若是为林小姐而来……”

  “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他抬起头,神色沉静如初:

  “她是……来此借住的客人。”

  顾清澄听罢,只是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一炷香内,我要见到客人。”

  袁大师的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却听见殿外又传来人声。

  “大师!山下又有人来了!”

  这次袁大师不愿再多问人数,他抚了抚袈裟,再次对顾清澄行礼道:

  “女施主,随我来。”

  贺珩从未觉得这一路如此漫长。

  她的剑贴着他颈侧,冰凉、沉稳,不偏不倚。

  他该怕的。

  可不知为何,竟生不出畏惧。

  他听见了她说的话,看见了她碾碎的金铃。

  她和他想的一样,也是为救人来的。

  是对的事,他甚至忍不住理解她。

  于是那一点点从心底升起的压迫感,在沉默中化为一种说不出的认同。

  他被她挟持着,剑刃贴在颈侧,冰凉如故。

  可她的气息,从未乱过。

  他明白不了她,却信得过她。

  那一刻,他低下了头——

  像少年对真正力量的,本能臣服。

  。

  江步月立在山道口,披风未束,风猎猎扬起衣袂。

  黄涛快步上前,为他披上大麾。

  他低头拢了拢领口,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殿下,山路崎岖,您当真要亲自去?”

  黄涛在身后跟着,心中有些不安。

  江步月轻勒缰绳,并未回头,语气淡如山风:

  “怎么,人人都去得,偏我去不得?”

  话音未落,白马已入山道。

  山影层叠,静默如旧。

  应有的晨钟未响,秋山寂得出奇。

  黄涛一怔,随即收声策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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