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历史架空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历史架空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公主的剑 第205章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死生未敢相忘。……

作者:三相月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909 KB · 上传时间:2025-12-30

第205章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死生未敢相忘。……

  顾清澄反反复复地做着奇怪的梦。

  梦里, 有一个白衣长发的男人,始终坐在她的床畔,安静地看着她。

  她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如山岚般凄清的眼神, 偶尔掠过肌肤的冰凉与柔软, 是他的指尖, 又或许, 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奇怪的是,她不抗拒。甚至有时, 她能从他的触碰里,感受到灵魂的同频战栗。

  可是, 她努力睁开眼睛,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不知这样持续了多少天, 这一日,她终于看见眼前的雾色变得稀薄, 远远地,她拨开云雾,似乎终于要看清那眉眼。

  梦中雾霭沉沉, 白衣男人的眸光在黑暗里泛着朦胧的水汽。

  她试探着伸出手指, 撩开他额前的黑发。

  一寸,一寸。

  随着他轻颤的睫羽, 千万个记忆的光影撞碎重叠——

  暗河拥吻的水流、春光中交缠的十指、密室里的喘息、还有荒山冷风里那双悲伤欲绝的眼睛……

  光怪陆离的碎片轰然回卷,最终汇聚成一张她见过的面容。

  那分明是……几日前她在辕门外初见的, 南靖新帝的脸!

  “……!”

  顾清澄猛地睁开双眼,冷汗浸湿了衣衫,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盯着帐顶,指节死死嵌入被褥。

  金光如火焰般在她眼中明灭, 灵魂深处的战栗尚未平息,与冰冷的现实撞击在一起。

  此刻正值战时,南靖新帝江步月御驾亲征,战事焦灼,血流满地。

  她却荒唐至极地梦见了与她沙场相见的那个人。

  “侯君!您怎么了?”

  秦棋画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却被顾清澄冰冷的双眼震慑在原地。

  “本侯做了个梦……,”她的目光深而澈,语气平静却似掩着风暴,“那天夜里,你是不是把南靖的皇帝带进过我的大帐?”

  秦棋画脸色一白。

  她看着顾清澄平静无波的眼神,本想跪地请罪,却忽地生出一股莫大的勇气:

  “难道侯君觉得,那是梦吗?”

  “你想说什么?”顾清澄缓缓坐起身,周身气压极低。

  “是,确有此事。”秦棋画硬着头皮迎上去,“末将确实引他来过。”

  暴戾的金光一闪而过:“你身为平阳军斥候,却勾结敌国皇帝?”

  “我没有勾结!”秦棋画深吸一口气,“是诱敌之计!可那夜……是侯君您自己,放过了他!”

  顾清澄素来平静的眼神抖动了一霎。

  秦棋画抓住了这一霎,一口气说了下去:“末将还想问您,您是平阳军的主帅,以您的身手,那日您早该杀了他!可您为什么没有?”

  顾清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的金光却在剧烈地翻腾。

  “还有那婚书!”秦棋画急切地扑向桌案,将那封缄的婚书打开,想要展开其上的名字。

  “你放肆!”

  她指尖一颤,一束金色的剑气将秦棋画手中之物击落。

  秦棋画跌坐在地的刹那,那卷顾清澄只扫了一眼,被被遮掩极深的婚书,也就明明白白地摊开在二人之间。

  金粉红纸,墨色淋漓——

  「天地为媒,风月为证。

  南靖江氏男步月,谨具寸心,求聘北霖顾氏女清澄。

  识卿于青萍微末,长恨明珠蒙尘,十五载颠沛流离,死生未敢相忘。

  幸得与卿携手,红尘百转,始见云开月明。

  今以万里江山为聘,惟愿明珠还于掌心。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

  一缕青丝自耳畔垂落至眼前。

  聚焦了视线,也挡住了秦棋画仓皇的目光。

  这一瞬,顾清澄眼底的金光溃不成军。

  “都是、证据……”

  秦棋画如梦方醒,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多么僭越,跪坐在地上,慌乱着要将这散落的婚书收起。

  “不必了。”

  一只修长的手越过了她慌乱的动作,轻轻将那婚书拾起。

  “你看过了?”

  秦棋画点头如捣蒜,将那日经历一字不落地回忆了出来。

  见顾清澄神情平静,她试探着问:“您当真……不记得了?”

  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或许您忘记的,不止他一人?”

  顾清澄低头坐在床畔,那双好看的眉毛轻轻蹙了起来。

  婚书就放在她膝上,她垂着眼,指尖抚过那些与时光相关的字眼。

  秦棋画抬头探去,眼前人抚着婚书的模样,似乎添了几分记忆中的柔软。

  长久的沉默。

  良久,顾清澄轻声说:“说说你知道的吧。”

  这便算是默许了。

  秦棋画轻声松了一口气:“您还记不记得,您身边除了我,还有谁?”

  “可还记得林姐姐?还有平阳女学?

  “还有恩公……贺珩,他已经不在了。

  “还有这千千万万的平阳军将士。

  “至于南靖的皇帝……我,我也不甚清楚。

  “您有些记得,有些却忘了?有些今日见了,明日便又记不起?”

  “我,我去唤知知来,让她给您医治!”

  顾清澄一遍遍无意识地抚摸着婚书,眼里的金光挣扎着闪耀,却罕见地没有阻拦秦棋画的动作。

  这一刻,她好像真真实实地窥见了她灵魂中伤口的轮廓。

  ……

  夜色深沉,已近子时,顾清澄的营帐里却坐满了人。

  秦棋画,楚小小,杜盼,七个知知,有几个从京城跟来的女学学生,还有从阳城瘟疫逃难投奔的少女。

  每个人,都代表着一段回忆。

  “侯君,您看。”

  一名女学生大着胆子挽起衣袖,露出小臂上一枚赤色的弯月印记,紧接着,帐中所有女子相视一笑,纷纷挽袖。

  一时间,烛光下亮起了数十弯红月,宛如平阳女学不灭的薪火。

  “平阳军的前身是平阳女学。那时候,是您和林姐姐给了我们这个印记。”

  那女学生红着眼眶,声音清脆:“您说过,此为身份之证。凡女学学子,踏入此门,便不必向世俗低头,于天地之间,自有一方庇护。”

  顾清澄垂眸,看着自己小臂上那抹同样的痕迹,指尖轻轻抚过,触感微热真实。

  “顾清澄,你和我说过,这世上弱肉强食之时,无人问过对错。”楚小小挑着眉看她,“你登上了高位,可不能忘了给我爹平反。”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爷爷了。”只只瞪着眼,“酥羽姐姐还说要带我们去见爷爷的!”

  “你们的爷爷是谢问樵?”

  七个小丫头点着头,几年来,她们已经长高了不少,隐隐有了少女的模样。

  “林姐姐啊,林姐姐可有钱了,您帮她当上了家主,她说她的钱都给您用!”

  “还有我!当年望川江上,我杜盼可是与您和如意公子并肩作战的!”

  帐内突然一静,秦棋画轻声道:“如意公子?他就是贺珩,他曾仰慕侯君,可惜他……战死沙场了。”

  ……

  短暂的沉默后,又有人强打精神岔开了话题,如此七嘴八舌地过了许久,记得的,不记得的,有时说到兴起时,女孩子们还会相互取笑。

  顾清澄坐在人群中央,依旧没有说话。但她眼底那原本如冰封般的金光,在这人间烟火的烘烤下,竟开始一点点融化,露出了原本柔软湿润的黑色瞳仁。

  她感觉到了。手腕上诊脉的温度,记忆里蜜饯的甜香,算盘的脆响,还眼前那些明明盛满了对战乱的忧患,却依然对她毫无保留信赖的眼睛。

  这些聒噪琐碎的凡俗念头,与宏大冰冷的神性叙事格格不入。

  却偏偏让她生出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原来,这就是“顾清澄”的人生,红尘滚滚,一路繁花似锦。

  她看着满帐的姑娘,目光最终落回膝盖上那封婚书上,指尖抚过“青萍微末”四个字。

  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刻找到了锚点。

  识卿于青萍微末。

  这些姑娘是她的青萍,而那个写下这封婚书的男人,是她还是青萍时,唯一拂过她的那阵风。

  ……

  “唉……”

  不知过了多久,为首的知知终于收回了按在顾清澄脉搏上的手。

  她耷拉着脑袋,额头抵着药箱,声音闷闷的:

  “好像……真的没办法呢。”

  “脉象乱得像团麻,书上都没写过,你们谁见过这样的失忆症吗?”

  剩下的六个只只一齐摇头,像六个泄了气的小皮球。

  “就算今天记起来了,也没用的。”知知吸了吸鼻子,绝望地看向秦棋画,“她体内那股力量太霸道了,就像潮水一样。

  “我们在沙滩上写好的字,明天潮水一涨,就又什么都没了。”

  秦棋画的心沉到了谷底。

  顾清澄将婚书收好放在一旁,试探着摸了摸知知的脑袋。

  知知咧开嘴,朝她勉强地笑了笑。

  “没关系。”她的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笃定,“都去睡吧。”

  帐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我知道了!”

  秦棋画忽地一拍大腿站起来,目光灼灼:“潮水把字冲走了,那我们就再写一遍!”

  众人愕然抬头。

  “侯君,不,顾姐姐。”

  秦棋画冲到顾清澄身前,单膝跪地,仰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忘了又怎么样?

  “若是明天忘记了,那就明天再让您想起来!”

  “顾姐姐,您欠我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秦棋画目光灼灼,“所以往后,您去哪我们就跟到哪。

  “您每天看见我们,每天都会想起来。

  “您忘一次,我们就讲一次。您忘一千次,我们就讲一千零一次。

  “只要我们都在,只要平阳军还在!

  “这世上,就没人能抹掉’顾清澄‘这三个字。”

  “对!”杜盼上前拍了拍秦棋画的肩头,“我们更不许自己,从您的记忆里消失半分!”

  “没错!就该这样!”

  “治不好就治不好,愚公尚能移山,我们就用最笨的法子一遍遍来!”

  神力可以抹去记忆,但我们,可以无数次地重新把记忆填回去。

  这一刻,那即将吞噬顾清澄的金色潮水,似乎真的退却了几分。

  “不行,口说无凭。”

  秦棋画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聪明的一天。

  她蹭地一下起身,取来了纸笔:“我们来立个军令状吧!”

  顾清澄怔了怔:“什么?”

  秦棋画一边咬牙磨墨,一边将笔递给楚小小:“楚姐姐,你来写,万一她明天又不记得了,这就是我们的免死金牌!”

  众人一听,顿觉有理,若明天醒来的又是高高在上的青城侯,她们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愚公移山?

  定要抓住今日这个契机,向未来的每一日的青城侯宣战。

  “写什么?”

  “就写:兹许特权,无论顾清澄记忆如何、性情如何,吾等皆为顾清澄之死士,既为死士,可近身相随,也当随时为她赴死,万死不辞。”

  “再加一条!署名于此卷者,永不可被驱逐!”杜盼在一旁大声补充,“还要写,如果忘了,就要听我们的话!”

  大家七嘴八舌地补充着,谈笑间已坦然将自己的性命置之于度外。

  不等顾清澄点头,一张荒唐的军令状已铺陈在她眼前:

  「顾清澄认可且承诺:见此卷如见本心。凡署名于此卷者,皆为顾清澄之死士,上述诸人,许长随左右,许强行进谏之特权。死士当以命相护,直至身死魂消。

  若有违逆,天人共弃」

  “画押!”秦棋画甚至没等印泥,直接咬破指尖,重重按下一枚鲜红的指印。

  “还有我们!我们也要画押!”

  我也来!”“我也按!”

  不过须臾,那张黄纸上便开满了大大小小的血指印。

  它们簇拥着顾清澄的名字,霸道地将那个名字圈在人间。

  顾清澄看着这张特殊的军令状,眸中最后一点金芒渐渐消融,化作温柔的暗涌。

  她试图抹去她们关于生死的描述,却被众人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许改。”

  “顾清澄,”楚小小轻笑着,“我们的命,我们自己说了算。”

  她看着她们不容商量的脸,良久,终于垂眸,在众目睽睽之下,立印。

  一个属于主帅的,终结一切争论的印记。

  这张泛黄的军令状,与那华贵的婚书一起,被她小心收好。

  一页是风月同天的归途,一页是血肉相连的锚点。

  从此,纵使沧海倒悬,万劫加身,她也终是有了牵绊,再也沉没不得了。

  。

  “青城侯几时入京?”

  顾明泽双目微闭,手中握着边境的战报,心中焦灼。

  “回陛下,青城侯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奉春小心翼翼,“边关战事正急,主帅确难轻离。”

  “如果朕非要寻个理由呢?”顾明泽转着指尖的瓷杯。

  “陛下,如今是战时……”奉春刚想反驳,便对上了帝王阴沉如水的眼睛。

  “陛下若定要召还,不如这样,以公主备亲为由,递国书给南靖陈情,暂缓战事,再以昊天遗孤的名义,召唤青城侯回来护法祝礼。”

  “可这般行事,岂非向南靖低头?”顾明泽沉吟,“更何况琳琅现在……”

  “既然陛下要的只是她回来,那其余的代价,便算不得代价。”

  殿内静了半晌。

  “也好,”顾明泽淡声回忆道,“朕记得,原先她便是和亲侍卫遴选的胜者。”

  “是。”奉春低头,“另外,奴才派人寻到了您说的密道入口。”

  “哦?”

  “陛下,您跟我来。”

  。

  时间一天天过去。

  距离顾清澄的九九归一之期,只剩最后十天。

  命运的棋盘上,所有棋子终于落定,指向终局。

  ……

  云山之巅。

  那终年长燃的铸剑炉,终于在今日熄灭了。

  最后一缕青烟被寒风扯碎,舒念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脚下那座被乌云笼罩的皇城。

  “风急了。”

  她随手将最后一柄残剑掷入深渊。

  “我们该下山了。”

  舒念拍了拍衣角的尘灰,头也不回地走下山去。

  ……

  “第一楼四长老何在?”顾明泽走在去至真苑的路上。

  “回陛下,已按照您吩咐调往边境。”

  顾明泽满意地勾起唇角,没了第一楼的看管,神器的钥匙和地图近在咫尺。

  这一次,他是庄家。

  他推开殿门,看见琳琅正坐在窗边绣花,面具未遮的唇角弯着日渐明媚的弧度,她小腹的隆起已无法忽视,如一枚饱含秘密的果实。

  “阿兄?”见到来人,那着面具的脸抬起来,露出全然信赖的笑容。

  “琳琅。”顾明泽牵起她的手,声音温和。

  “今日风光正好。”他摩挲着她的指节,柔声道,“朕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好去处。”

  ……

  天令书院,地下百尺。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巨大的地下湖静水无波,黑得像一块凝固的墨玉,倒映着头顶幽暗的长明灯。

  战神殿的四位长使手按兵刃,周身紧绷,警惕着黑暗中可能射出的冷箭。

  唯有一人,闲庭信步。

  江岚一身素衣胜雪,与昏暗地宫格格不入,他并未束冠,长发随意披散,火光映照下,眉目依然温润如谪仙,不见半分戾气。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湖水,神情专注而宁静。

  “宗主,”朱雀看着眼前紧闭的石门,“我们这一路,是否走得太容易了些?”

  一路并无关卡阻拦,即便是到了书院,也无人察觉他们的踪迹,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

  江岚停下脚步,回过头,见战神殿四人如临大敌,他不由轻轻一笑。

  那笑容如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众人的不安。

  “容易?”

  他轻描淡写地给出了答案:“这条路啊,顾清澄曾与朕一同走过。”

  朱雀闻言,心神稍定,当年确有此事,顾清澄将他从皇城救出,走的便是这个方位。

  “那这之后当如何做?”

  江岚将目光落回湖水,仿佛在与湖水中某些往事对视。

  “自然是等。”

  ……

  “侯君,明日就到京城了。”

  望川驿前,夕阳将江水染成瑟瑟的红。秦棋画正指挥着众人将马车赶入驿馆,一行人忙得热火朝天,唯有顾清澄静静立于檐下。

  此番归来,北霖朝堂再提“止戈”之议,欲遣公主和亲,青城侯奉诏而归,以宗室身份备礼入贺,兼理和亲诸事。

  故而,这一次回京,她只带了三百亲卫,多是女兵,来自阳城最早的先锋营。

  “慢点,别扰了侯君!

  “披风呢?江边风大,别让侯君吹着了!”

  秦棋画正指挥众人将马车赶入驿馆,一行人忙活得不可开交。

  顾清澄安静地站着,任由她们折腾。她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素净柔软的棉袍,青丝用玉簪松松绾起,远远望去,竟似未出阁的世家小姐,眉目间还透着几分被精心娇养的慵懒意味。

  可只有离她最近的人才知道,那具看似单薄的身体里,正奔涌着足以移山填海的恐怖力量。

  体内的昊天之力愈发霸道,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金色巨兽,时刻想要冲破禁锢,但奇怪的是,近日却反复地温顺下来。

  只因它被一层层琐碎而温暖的琐事安抚着。无论是秦棋画,还是杜盼,又或是知知等人,日日夜夜轮流守着她,如在沙滩上写字一般,日夜修补着她零散的记忆。

  忘了便提醒,周而复始,不曾厌倦,硬是把那冰冷的金色,宠溺出了温吞的人气。

  直至夜里。

  顾清澄静坐于榻前,慢慢地想起了一些事。

  “这是去哪儿?”秦棋画小碎步在后跟着,却见顾清澄熟门熟路地在望川驿走着,直到临江的一间上房。

  “咳咳。”

  秦棋画率先推开门,被门内的灰尘呛得不行,“这什么地方,很久没住过人了。”

  顾清澄却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屋内的陈设与浮沉的灰烬,径直走向了窗边。

  江月年年只相似,窗畔的望川江亘古无声地流淌着。

  在窗边,放着一把落灰的锦瑟。

  顾清澄记得,这把瑟曾被细心地呵护着,如今绿松石的孔雀已经蒙尘,云纹与丝弦黯淡无光,再也看不见月华流转的光彩。

  二十五弦寂寞,犹待故人归。

  顾清澄垂下眼帘,眼底那原本淡漠的金光,在触及这把瑟时,泛起了一丝极浅的波澜。

  她伸出手,指尖悬于弦上,却终未落下。

  “这是?”秦棋画凑过来。

  顾清澄凝视着那把瑟,无意识地轻语出声:“这似乎,是我的东西。”

  秦棋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旧物可会唤起您的记忆?”

  如今的顾清澄十分温和,她点点头。

  秦棋画毫不犹豫地将那瑟抱起:“既然是您的旧物,自然要带回去!”

  “等等。”顾清澄忽地开口。

  在秦棋画疑惑的注视下,她取出一方素白丝帕,俯身一点一点地擦拭着瑟上的灰尘。

  那动作慢条斯理,神情专注而温和,一弦一柱,如思华年

  待那只孔雀重新露出碧色的光泽,顾清澄才直起身,将那方染灰的帕子收好。

  “带上吧。”她轻声道。

  “是!”秦棋画立刻小心将锦瑟抱起,生怕磕碰了半分。

  “车马都备好了,软垫也铺了三层,绝不会颠着。”秦棋画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这次入京,杜盼把一应物件都打点妥帖了,楚姐姐也去礼部递了文书,您只管安安稳稳地坐着……”

  稍顿,又补道:“待会儿我与楚姐姐帮您归置旧物,再预备入宫的装束。”

  她转过头,看着顾清澄那张在月光下安静的侧脸,小小的少女眼中流露出超乎身份的疼惜。

  顾清澄回望着她,眼底浮现出极淡的笑意。

  “好。”

  ……

  “侯君,这根簪子,是贺珩送您的,可要戴上?

  “这身黑衣虽为您常服,但属下觉得,明日典仪不合适。”

  楚小小莞尔轻语:“嗯,咱们清澄合该穿得漂亮些。”

  “可顾姐姐似乎没有这样的衣裳。”秦棋画挠挠头,“明日我跑快些,去城里买一件如何?”

  楚小小摇摇头:“市井衣裳终究流于俗艳,衬不出清澄的气度。”

  “哎呀。”秦棋画瘫坐在地上,“那怎么办?”

  楚小小苦笑:“清澄这些年,一直没有机会穿那些华服。”

  “有的。”顾清澄坐在床边,凝视着那锦瑟,感受着丝丝缕缕的记忆破土而出。

  “有?”秦棋画腾地跃起。

  “我有个朱漆描金箱子,可曾带来?”

  “自然带着!”秦棋画连连点头,“那可是您的贴身物件,从不敢擅动。”

  “打开吧。”

  秦棋画手脚麻利地翻出一个不算大的箱笼,“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一抹清透的天水澄蓝,毫无预兆地流淌出来,瞬间点亮了昏暗的屋室。

  “哇……”

  秦棋画和楚小小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身极为罕见的浅蓝色裙装,由微绒的软烟罗织就,领口与袖口缀着一圈纯白如雪的银狐毛,如初雪般纯净。

  裙裾并没有繁复的拖尾,恰到小腿处,配着一双精致的鹿皮小既,显女儿家的灵秀,又透着将门独有的英气。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支并排放置的簪子。明珠为骨,白羽作饰,流光溢彩,清冷出尘。

  秦棋画眼眸晶亮,轻轻抚过只觉手感温软如玉:

  “顾姐姐,这也太好看了!您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件宝贝?”

  “不记得了。”

  她轻声说道,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我很喜欢,就收着了。”

  叮。

  随着衣衫被拿起,一个并不起眼的青瓷小瓶从箱角滚落出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什么?”秦棋画好奇道。

  “不知。

  “既然放在一起,想来也是要紧的东西。”

  顾清澄握住瓷瓶时,忽觉识海内的另一股力量微弱地呼应着,在秦棋画滔滔不绝的夸赞中,她无意识地将瓷瓶贴身放入怀中。

  ……

  “该歇息了。”

  过了许久,顾清澄轻声道。

  。

  次日天明。

  当顾清澄换上那身蓝裙,簪上明珠白羽,遥望京师时,那座巍峨的城池已近在咫尺。

  微风吹动她领口的银狐毛,衬得那张脸清冷绝尘,她少了几分凛冽的杀气,如矜贵归家的贵女。

  只是,眼前的景象,与她想象中的盛况大相径庭。

  按理说,喜事将临,城门处合该是十里红妆,车水马龙,喧嚣鼎沸。

  可此刻,人人脸上麻木不仁,各自匆匆而过,竟似无人知晓皇城里的动静,更无人前来相迎。

  顾清澄掀开车帘,金色的眸光落在那朱红的皇城城门之上。

  “侯君……”秦棋画勒马靠近,手按上了刀柄,“这不对劲。”

本文共215页,当前第211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11/215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公主的剑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