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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 第99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清辉照影,澄心如玉。……

作者:三相月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909 KB · 上传时间:2025-12-30

第99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清辉照影,澄心如玉。……

  那一句“好啊”刚落, 日光恰好掠过层云,跃上正空,刹那间大殿金辉普照。

  剑上光芒流转, 摄人心神。

  剑风刚起时, 满殿琼楼玉宇的金光, 都倒映在了她手中剑刃之上——

  光, 顺着殿宇檐角倾泻而下, 越过朱栏与白玉阶,穿越千重宫墙, 最终落在质子府中那方檐下。

  黄涛仰望着落在铜镜上的天光,神情越发凝重。

  “快了……”他喃喃道。

  日晷的印记缓慢移动, 时辰将至未至。

  他回首望向屋内,书案上的密信摊开着, 其上是殿下的字迹,一笔一划, 力透纸背:

  “腊月十一,吾进宫当日,必为软禁之局。”

  此时此刻, 字字都印证着殿下的预言。

  北霖的少年帝王顾明泽, 于群狼环伺之中登基,孤身夺权, 手段强硬,正因如此, 他绝不会容忍任何超出掌控的变数。

  江步月,此时就是那个被他囚于宫中的“变数”。

  而如今……

  黄涛手中捏着那女子的画像,心跳撞着胸腔,呼吸几乎凝滞。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成形——七姑娘没死。

  甚至……很有可能, 就是贺珩带上大典的那名所谓的“妾室”!

  这个认知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是了,唯有如此,一切才说得通。

  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公主,怎会放弃直面仇敌的机会?

  这世间,哪个经历过死亡的人,会不为那足以倾覆命运的真相拼上性命?

  时间被无形之手拉长、绷紧,既定的棋路正碾过最后的临界点。

  可殿下……对此仍一无所知。

  思绪如惊涛拍岸,交错碰撞,化为无可回避的两难——

  殿中,剑光与天光交相辉映,照亮千万张麻木不仁的面容。

  这一剑,斩尽天光!

  闻渊眼底的从容终于出现了裂痕。

  这少女竟毫不藏拙,第一剑就隐隐有了风雷之势!

  他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终于敛去,手中长剑似慢实快地画出一个浑圆,圆生万物,悍然迎上了那一剑无双的锋芒。

  七杀剑寒芒乍现即收,第二剑竟已接踵而至,快得令人窒息。

  闻渊横剑相抵,在剑气被寸寸割裂的锐响中,他眸中幽光一闪,忽而扬声问

  “敢问姑娘芳名?”

  她恍若未闻,只将剑锋自腕间缓缓挑起,凛而不发。

  闻渊却看得明白,此刻,一道无形的“意”在她体内悄然生长,如月涌江河,生生不息。

  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她要突破闻渊的防线,那么她必须突破自我。

  所幸谛听未用镰刀,所幸,这尘封已久的第六窍,因七杀剑的出现,而窥见门槛。

  一炷香将尽,压力逼至极限。

  她不动声色,万众目光落下,也无一丝波澜。

  殿外,大幔无风自鼓,风压如潮,拂动她的发丝与衣袂。

  体内第二经脉中的银月光华,已沸腾至临界点,灼烧般的剧痛几乎撕裂她的意志。

  面对闻渊那浑如天成、密不透风的防守,她借力旋身,整个人化作一道逆风而上的银白流光。

  这一刻,七杀剑敛尽了所有光华,凝聚于剑尖一点。

  那一点寒芒纯粹得近乎透明,却锐利得仿佛能刺穿时空!

  七杀剑意的第六窍,她于这大殿之上,须臾之间,终得突破。

  就在这决绝寒芒欲破困而出之际——

  身前之人,忽以幽冥般低沉、仅她可闻的声音道:

  “不必担心。”

  “我让你。”

  话音未落,闻渊那本该格挡她决绝一剑的剑路陡然生变!

  剑尖如他镰刀“上弦月”般划出一道凄迷的弧线,以一个温柔的、近乎轻佻的角度向上斜掠——

  轻柔地,挑开了她覆面的轻纱。

  面纱,随剑光飘落。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殿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千万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张骤然暴露于灿烂天光之下的脸上。

  清隽,苍白,带着一种冰雪雕琢般的冷冽。

  眉宇间依稀的轮廓,太过美丽,也太过锋利。

  美得刺目,美得诡异,美得……不该存在。

  而珠帘之后,御座之上——

  北霖帝王顾明泽脸上那层万年不化的沉静,终于寸寸龟裂。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道倏然现身的身影。

  他看见她。

  那张他亲手送入火海的脸……那张,早已不该再出现在人世间的脸!

  竟在此刻,于这万众瞩目之地,重现于刺目天光之下!

  她怎会还活着?

  她怎敢还活着!

  他身后的珠帘,无风自动,细碎地、急促地相互碰撞着,发出如同惊惧低泣般的碎响

  如同他此刻震颤欲裂的心跳。

  他竟连喘息都忘了。

  而这时,少女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我的名字啊?”

  清冷如霜,宛如从另一个世界归来的回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与此同时,那一剑,已破开玉阶防线,直刺而来。

  没有花哨,没有防守,无视宿命,无视因果。

  不可阻挡地,一往无前地,将大殿万千悲喜,众生相,尽数凝于,剑尖这返璞归真的一点。

  “清辉照影,澄心如玉。”

  “我叫……顾清澄。”

  闻渊低头,看着那落地的面纱,唇角缓缓扬起。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如愿以偿的笑意。

  他的任务完成了。

  而她那清晰可闻的声音,却在万民之中激起了千层浪花!

  “她姓顾?!”

  “皇家血脉?!”

  “难怪如此神威,原来是天家子弟!”

  “女子……竟有如此剑道?!”惊叹中混杂着不可思议。

  “北霖皇室当真了得!一个女子就能力压南靖男儿!”惊叹迅速被一种与有荣焉的激昂取代。

  “她叫什么?顾……清澄?!”

  “顾清澄,顾清澄。”这个名字在人群中如涟漪般扩散,被反复咀嚼。

  “等等,清澄……?”

  “这岂不是与‘倾城’公主殿下……”

  “嘘——”

  一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降临。随即,是更为汹涌的、试图理解这惊人一幕的嗡嗡低议:

  “陛下……圣心独运啊!”

  “定是早有安排!此番和亲大典,必载入史册!”

  “扬我国威!此生难忘!”

  “壮哉北霖!”

  这一刻,高台之上,那个一往无前的身影,以及顾清澄三个字,深深地烙印进每一个目击者的心底。

  然而——

  顾清澄的剑势并未停歇!

  与高台之下沸腾的声浪截然相反,御座之前的方寸之地,早已万籁俱寂。

  皇帝顾明泽死死盯着剑光中那张脸,冰冷,熟稔,刻骨铭心。

  刹那间,无数个日夜的记忆汹涌而至。

  那曾无数次为他挡下暗箭的单薄脊背,那无数次倚在他窗边,沉默擦拭剑刃上政敌鲜血的身影。

  杀神般的少女,背后浸染着深不见底的黑夜,唯独对他展露的笑靥,澄澈如皎皎天上月。

  她笑着说:

  “阿兄。不苦。”

  “我心所向。不过是皇兄的江山稳固,倾城的岁岁长安。”

  ……荒唐!

  一声惊雷在心底炸响,他的神思猛然被剑风拽回现实。

  他看到那少女持剑而来,用他熟悉到灵魂深处的嗓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诘问:

  “为什么?”

  这一剑直刺珠帘,像是要撕开那片垂落十五年的帘幕。

  剑光将要挑破谎言的刹那,时空瞬间倒流。

  宫阙深深,星火漫天。

  满殿华彩,明珠生辉。

  顾清澄看见自己心甘情愿褪下华服,走入暗处,将名字、身世和命运,一并交出。

  过去,她从来不问。

  如今,她问了。

  这一剑也终要挑破眼前垂落的珠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皇帝撞破了御座前的无形界限,不顾帝王威仪,挡在了珠帘之前!

  一身龙袍,沉如山。

  他将那“公主”护在身后。

  那道致命的寒芒,骤然凝滞在他胸前喉前,仅余寸许。

  时间在此刻彻底冻结。

  满殿目光,尽数凝在御座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顾明泽的目光,穿过剑尖,牢牢锁在那张冰冷的面容上。

  他的眼底是疲惫,是惶然,是迟疑……却终归是帝王独有的冷硬与不容置喙:

  她听见他的声音。

  他说:

  “倾城吾妹……何其无辜。”

  字字千钧,将她再度推入万丈深渊。

  身后珠帘微响,另一个少女终于忍不住从帘中冲出,声音颤抖、惊惧,甚至有几分劫后余生的侥幸。

  琳琅自背后抱住了顾明泽:

  “阿兄……”

  顾清澄眉头缓缓蹙起。

  那一声“阿兄”,如同一只冰冷的脏手,自喉间直直探入心腔。

  一种恶心至极的感觉,缓缓、自胃底翻上喉间。

  她未言语,只那一双眼,原本尚存一点人间温度,此刻却彻底寂灭。

  剑尖,无声地向前一递。

  冰冷的锋刃,稳稳压在顾明泽咽喉的肌肤上,陷下细微的凹痕。

  顾明泽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寒芒,又瞥了一眼琳琅死死环住他腰侧的双手。

  他能感受到脉搏在剑锋下狂跳,但再次抬眸时,眼底挣扎尽褪,唯余深不见底的决断。

  “她不能死。”

  顾清澄唇角微扬,指尖轻掐剑诀。乾坤阵起,结界内只余二人声音。

  “理由。”她说。

  “她不止是朕的妹妹。”

  剑尖稳如磐石,他喉结微动,一粒血珠无声坠落。

  他却神色从容,缓缓翻开那张深藏多年的底牌:

  “她是——

  “昊天皇室的遗孤。”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顾清澄。”

  “这天下倾覆之重……你担得起吗?”

  “昊天遗孤”四字,如一道来自旧朝的惊雷,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她没有回答。

  剑锋抵在他喉间,第一次,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赌对了。

  唯有这个秘密,足以在此刻,迟滞她这必杀的一剑。

  顾明泽深知,若再慢半分,她手中的剑会比任何人的念头都快,斩落他与琳琅的头颅!

  也就在这剑势动摇的刹那!

  御座四周数十长刀齐出,森寒锋芒织成杀网,自四面八方逼来!

  可一道身影却比所有刀锋更快!

  贺珩。

  他几乎是撞入杀局。

  长枪横扫,撞开扑来的刀锋,身影一挡,将她护在身后。

  右侧刀光骤亮!这一刀角度刁钻,若他闪避,刀锋必将直取她背心!

  他竟纹丝不动,硬生生地扛下了这刀,右肩顿时血如泉涌。

  刀光枪影中,他执枪于背后,只回头看她一眼,低声道:

  “走。我来断后。”

  顾清澄似有所感,目光却并未在他身上停留。

  数十柄刀兵横亘在御座周围,而贺珩护在她身边。

  她手中的那把剑,依旧冰冷地抵在帝王咽喉之上。

  瞬息死寂。三方角力,空气绷紧欲裂。

  帝王咽喉处的剑尖,是唯一的支点,也是风暴之眼。

  “是么。”

  她嗤笑一声,语气极轻,却寒意透骨。

  “她是什么遗孤,与我何干?”

  顾清澄的目光掠过顾明泽,落在琳琅身上,如同在审视一件冰冷的器物:

  “陛下想用这个身份,再换她一命?”

  顾明泽下颌绷紧,无言默认。

  “好。”她竟应得干脆。

  剑尖,纹丝未动。

  “那我的代价呢?”

  “十五年。”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千钧,“我替你们挡的明枪暗箭,替你杀过的人,替你谋下的……”

  她没发出声音,唇形却无声地吐出“江山”二字。

  “你藏了她十五年,把我当作弃子时,可曾有过半分犹豫?”

  顾明泽沉默,那沉默本身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他闭目,再睁时,眼底唯余帝王最后的权衡:

  “你要什么?”

  “交易?”顾清澄剑锋微压,最后一丝残念荡然无存,“好。”

  “‘顾清澄’三字,本归我有,刻入玉牒,昭告天下。”

  她冷冷扫过琳琅:“‘倾城’公主犯我的名讳。”

  “既承陛下赐名,望宫闱之内,再无此名。”

  皇帝沉默。顾清澄目光落在剑上:

  “这把剑,”七杀剑辉光流转,寒意逼人,“七杀认主,我的剑,该物归原主。”

  “请陛下,当万民之面,还我名与剑。”

  “最后,”她轻声道,“时间不多了。”

  “此非议价之时,然今日大典,胜者当赏。”

  她低语:“既为顾氏子弟,我求一隅封地。”

  “涪州,远在天边,陛下且许我,此生不入京畿,与陛下两不相干。”

  剑光流转间,她低语:“七杀已死,陛下也不愿那些旧事公之于众吧?”

  “右相、燕王、张侍郎……他们怎么死的?”

  顾明泽眼底只剩下沉重的计算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以此为凭,”她目光扫过高台下沸腾的人海,声音冷峭,“今日北霖胜局已定,民心归附。陛下,您这‘大局’,才算真正稳了,不是么?”

  顾明泽凝视她,一丝幽光掠过眼底——她以万民为挟,所求不过几句空诺。

  暂且允她,全皇家颜面。待人潮散去,她既敢跳至明处,他自有万般手段令她永困皇城。

  所有敢要挟他的人都死了。

  她也不例外。

  心念至此,帝王威仪已压下所有情绪。

  他缓缓抬手,将琳琅紧扣他腰身的手指,一根根,冰冷掰开。

  “……允。”

  她垂眸,七杀剑辉光终撤。

  仿佛洞悉他心思一般,她的指尖怜悯地拂过剑锋:

  “陛下,失礼了。剑锋无眼,险些伤了龙体。”

  “承您教诲,大局为重。”

  “您听,”她微微侧首,让山呼海啸般欢呼清晰涌入高台,“民心所向,皆系此‘胜’字。这代价,陛下付得——很值。”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高台之下,被距离与屏障模糊了真相的万民,只捕捉到既定的结局:那名为“顾清澄”的少女,一剑破开南靖闻渊防线,锋芒直指玉阶!

  短暂的、被巨大冲击凝固的死寂,被一声激动变调的嘶吼刺破:

  “赢了!是她赢了!”

  “顾清澄剑指御前,闻渊败了!”

  “北霖胜了!”

  御前近侍心领神会,疾步上前,立于高台边缘,朗声宣告:

  “北霖——胜——!”

  “胜!!!”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如决堤洪流,瞬间席卷宫阙!

  在这足以撼动宫阙的声浪中心,顾清澄缓缓收剑入鞘,对着顾明泽,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陛下,”她声音清晰,穿透鼎沸人声,“大典,还继续么?”

  日轮终至正空。

  万丈金光如熔金泻地,照进了大殿的最深处,不偏不倚,正落在那柄古朴的七杀剑锋上。

  剑身如有感应,辉光微颤,寒意四起。

  这一寸普天同照的煌煌辉光,亦穿透重重宫闱,落在了静坐深宫的江步月指尖。

  时辰到了。

  他淡漠地拂去衣角的尘灰,仿佛那尘埃从未存在于他一身素白之上。

  然后,旁若无人地推开了宫门。

  宫外静寂无声,空无一人。

  正如他所推演:

  腊月初八,边境狼烟骤起,南靖五皇子压境的大军终于被点燃,战事爆发。

  腊月初九,京西、荆湖、川中五万兵马,星夜驰援。

  腊月十一,京畿之地,可调之兵,已不足两万,亦需半日脚程。

  千里烽火连天之际,他暗中培植的三千精锐已悄然入京

  这些在镇北王银路掩护下豢养的死士,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皇帝以“病愈归国”为由将他软禁于此,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博弈与牵制。

  大典当前,宫中禁军已被虎符调离,他人皆以为是皇命所系,而他知,这是千载难逢的破局良机。

  江步月垂眸行于烈日之下,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自那一眼起,他已行过太久。

  如今,他走到了终局的第一步。

  世人皆道,他当顺势而为,借联姻固权,假北霖之力归国登位,循着所有人为他铺设的路走下去。

  可那人死了。他便也不愿当这任人摆布的棋子了。

  什么两国和亲、皇恩深重,不过是借他的血肉之躯去谋各方之权,他从未打算做谁的嫁衣。

  为此,他以五皇子挑起战端,以镇北王乱其军防,以一己之谋,将京师推向兵力真空——

  只为换一个简单到荒唐的结果:

  不婚。即返。

  他猜她死里逃生,不敢露面,或许只因无人能护她周全。

  他原想着,设这一局,不为北霖,不为南靖,只为若她尚在,他能证明,自己能给她一条生路。

  ——谁知她竟先他一步死了。

  既如此,他与北霖皇室,便再无顾忌……

  北霖的婚约,若毁不得,那便就地诛杀。

  承诺的归期,若永无止境,他便以今日相挟,逼旨归国,以三千精兵开道,转身而去。

  届时,五皇子那支尚未成气候的大军,自有定远军斩尽。

  这便是他与镇北王的交易:他替镇北王点燃战火,送上五十万两军资,助其在北霖与朝廷抗衡。

  他,只取一个结果——

  斩尽一切牵绊,自此归国。

  是时候了。

  就在此刻,朗朗晴日中,忽地炸开一朵白日焰火。

  江步月抬眸。

  大典之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那是一朵奇异的焰火,竟在昼光中燃出银白光芒,在空中缓缓绽放出一枚符号——

  “七”。

  七杀星。

  顾清澄的眼神微凝,仿佛未能即刻看懂其意。

  及笄大典在顾明泽的威压之下,看似顺利地进行着。

  北霖夺魁,万民欣慰的余波尚未散去。

  忽有人惊觉:“闻渊呢?那南靖的闻渊何在?”

  众人这才恍然,那黑衣的闻渊,竟早已不见踪影。

  “定是羞愤难当,掩面遁走了!”一名近侍语带轻蔑。

  “这焰火你放的?”另一名近侍戳了他一下,“时候不对啊,还没到正午呢。”

  “绝非我所为!我未曾安排!”近侍紧锁眉头。

  “许是底下人出了差错……”

  江步月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那焰火。

  那是他与黄涛约定的,动手前最后一刻的暗号。

  若非十万火急、关乎全局生死的讯息,黄涛绝不敢在此时冒险暴露方位!

  七杀星……

  冰冷的图案,如同钥匙,瞬间捅开了记忆的锁!

  他出门前,问黄涛的最后一个问题,清晰回响在耳边:

  “……那妾室,何等样貌?”

  七杀星。

  黄涛当时未能言明的答案,此刻以最直接、最危险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七杀的样貌!

  轰!

  脑海中万千散乱的碎片,骤然被一道闪电贯穿,瞬间严丝合缝地咬合!

  一股几近战栗的狂喜,猛然冲破他的理智!

  那贺珩要带去大典的妾室……

  是她!她果然没死!

  她就在那里——就站在那场万人瞩目的大典之上,沐浴着刺目的天光!

  然而,这狂喜瞬间被更冰冷的焦虑压下——

  箭在弦上!

  来不及了!

  他几乎是失控地转身!

  这个女人!

  “骗子……”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喃,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敢将真相昭告所有人,却独独骗了他!

  电光石火间,他已翻身上马,如利箭般掠出,直向宫门外奔去!

  “及笄当日,主宾为笄者梳头三遍……”

  日晷的刻痕悄然移动,及笄大典在一种紧绷的平静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琳琅公主的神情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端庄,只是那藏在繁复礼服下的指节,已然攥得发白。

  而她身侧半步,一身裙装的顾清澄抱剑而立,神情淡漠,身姿如松——

  她这次是擢选出的胜者,名正言顺地立于公主身侧,受天家殊荣。

  “……以醴酒敬告先祖,礼成——”

  日晷的刻痕终于要对上午时的刻痕,及笄大典繁复的仪程终于走至尾声。

  就在礼官宣布礼成的余音尚绕梁之际——

  御座之上,顾明泽深沉的眸光扫过阶下万民。一旁近侍心领神会,手捧早已备好的明黄绢帛,朗声宣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昊天之眷,抚育万方。今有皇妹倾城,毓秀钟灵,行端仪雅。值此及笄之礼,既笄而字,乃成人之始也。

  值此及笄,当有嘉名永祚。‘琳琅’者,美玉也,取其温润蕴华,自有章度。今更此号,以彰令德。

  “另有宗室女顾清澄,昔养于涪州青城山下,承山川灵秀。今认祖归宗,赐其剑,复其本名。

  “今于大典之上,扬我皇室威仪,壮我国朝声势,实乃宗室之荣光。特封为青城侯,食邑涪州,永镇西南,以酬其功,以彰天恩。

  “此二者,一为公主笄礼更号,一为宗室功勋封爵,皆国之盛典,礼之攸宜。着即昭告天下,咸使闻知。内外臣工,俱依新号新爵所称,钦此。”

  高台之下,百官跪拜,万民齐呼:

  “贺琳琅公主笄礼大成,福泽北霖!”

  “贺青城侯认祖归宗,光耀天家!”

  呼声层层叠起,如潮拍岸。

  礼毕将近,殿前秩序开始松动,诸方人等已然各有思量。

  官员们不着痕迹地整理着朝服,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宫娥们提着裙摆,轻快地穿梭在逐渐散开的人群中。

  殿前广场上,喧嚣的余温尚未散尽,一种仪式结束后的松弛感开始弥漫。

  阳光似乎也柔和了几分,照在琳琅公主紧绷的侧脸上,映出她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而就在此时,杀机顿起!

  一声尖啸自天际破空而下,紧随而至的,是一道撕裂长空的利箭!

  “护驾——!”有侍卫高声暴喝,声未落,第二箭已至!

  随后,箭雨自高空泼洒而下,森冷的箭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惨白光芒,直逼高台正中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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