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沤珠槿艳(二) 最终用鼻尖轻轻蹭了蹭……
小腹的钝痛一阵又一阵, 像是有人在不停地踹她的肚子,孟令仪微微眯着眼,朦胧中, 看见赵堂浔蹲在床前,垂着眼, 手指在掌心中反复摩挲, 似乎在思考应该怎么办。
“待会你别下船了,我去帮你买些药。”
“不行!”她激动得差点坐起来:“我还要吃好吃的呢。”
他定定看着她,犹豫着, 若无其事地帮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语气说一不二:
“我会帮你买,你要吃什么?”
“不行, 我不去, 怎么知道有什么?”
她疼得声音带颤,说完, 长长叹了一口气, 恨恨地瞪着他。
“我是来月事了,很正常的, 疼一会就不疼了。”
他被她瞪得有些不自然, 轻轻吐出一口气,耳尖有些红:
“你从前也疼吗?”
他声音很轻, 语气有些古怪, 一双水润的眼睛藏在睫下, 复杂地看着她。
“从前……不怎么疼,大概是着凉了。”
她复又蜷起,嘟囔:
“喝点热的甜的,暖一暖, 以前,我娘会帮我揉一揉……”
他听着,眸中神色恍惚,没和她打招呼就出门了。
过了一会,她快睡着了,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醒一醒,把糖水喝了再睡。”
她睁开眼,模糊的视线缓缓清晰,看他蹲在床前,手里笨拙又小心地捧着一碗红糖水,对上她的视线,还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
“你……你从哪里弄这个来的?不是说,船上都是男人吗?”
他神色微赧,眼神闪烁:
“别废话了,快喝吧。”
她刚想坐起身来,就又疼得弯了腰,忽然,一双手提住她的双肩,轻而易举把她抱起来,坐在床头。
他坐在床边,垂着头,勺子在糖水里搅来搅去,半晌,她有些着急:
“你快给我呀,我坐不住了,想趴着。”
他眉心微微蹙起来,小声道:
“烫。”
她看着他又搅了搅,无奈:
“你搅来搅去也没用呀。”
他定定看着她,竟然没有嗔怪她,出奇地耐心,眼里有奇异的光泽闪烁:
“那应该怎么办?”
她一噎:
“吹一吹。”
他小心舀起一勺,目光盯着勺里黑红的糖水,眼波也润泽游移,状似无意:
“你……要我喂你吗?”
她咽了咽口水,开了一个玩笑:
“你今天这么好心呀?你……该不会是怕我疼死了没人和你斗嘴吧。放心,不会疼死的,好着呢。”
他却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说:
“你就当我是吧。”
她心跳一窒,这人真是温柔得不像话,让她很是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你有事求我啊?”
他轻轻拢起嘴唇,薄薄的唇瓣小而精致,像是两片花瓣,他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吹气,仿佛是没有功夫搭理她,许久,迟疑地抬头,问:
“要我帮你试一试温度吗?”
她愣住:“怎么……试?”
他眼里带了一丝不易被觉察的固执:
“还能怎么试。”
孟令仪心里怦然炸开,苦涩又无奈,他……他知道男女之间什么关系才能用同一个勺吗?下意识地,她低下头,耳朵涨红:
“不……不用了吧。”
他似乎并无任何情绪,从容接受,把勺塞进她嘴里,轻声问:
“喝了,就会不疼吗?”
孟令仪差点喷出来,咳嗽几声,他却很温柔,面上带着笑意,轻轻帮她拍着后背:
“你慢点。”
“哪有……这么……这么见效快的药,不过,应该有用吧。”
他一点一点喂完,速度实在太慢,但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让孟令仪心里有些别扭……他……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一直喝完,她躺回被子里,打算睡一会。
他却一直坐在床边,丝毫没有要避嫌的觉悟。
“你还不走?你不是大忙人吗,怎么有空陪我在这里耗?”
他喃喃,声音轻飘飘的:
“你要我给你揉揉吗?”
孟令仪脑子里一个激灵,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揉肚子,这也……太过于暧昧了吧?她神思旖旎,其实,倒也不是不行,可万一是她想多了呢。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逾礼……”
她轻声开口。
“我们行的端坐的直,心里没有不该想的,又何须在意那些虚礼?”
他声音清清朗朗,很是坦率,倒是让孟令仪显得心思不正。
她没说话,他的手却已经覆盖上来,头一次,他的手竟然是温热的,而不是一贯的冰凉。
“是这里吗?”
她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笑道:
“下去一点。”
他轻轻往下,试探着打圈揉起来。
孟令仪舒适地闭上眼,他的手很大,力气也大,从前娘给她揉,总有一种力气不到位只能揉到一小块的感觉,但他的手不一样,这双手,只要有他在,就算千军万马,他也能带她杀出去,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闭上眼,舒适地伸了一个懒腰:
“阿浔,谢谢你。”
他的目光眷恋地停留在她身上,她闭上眼,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她,记住她脸上每一个五官的曲线,怎么看也看不腻,听她忽然开口,他睫毛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你以后,可以不要叫我孟小姐了吗,叫我悬悬,好不好?孟小姐好生分,我不喜欢。”
他缓缓收紧手心力度,明明从前他已经听她和别人说过,但出于某种奇妙的执念,他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是悬悬?”
“你不知道吗……我记得我和好多人讲过。”她又乐此不彼地解释:
“因为……我爷爷说,我出生的时候,是春天,他想到一句话,草松松,柳悬悬,我奶奶姓柳,所以他就叫我悬悬。”
他在心里默念那两个字,轻声道:
“知道了。”
“你知道是哪个悬吗?”
“高悬的悬。”
她点头:“对,你猜对了。”
“你以前叫什么名字呀?”
她又问。
他眸色晦暗,下定决心一般微微皱眉,出口的声音却轻巧:
“奚奴。”
孟令仪闻声,缓缓睁开眼睛,看他垂着头坐在床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让人觉得凄凉。
她握住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他微微一笑:
“你说呢。”
她安抚一样拍了拍他的手,很愧疚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样的问题,又勾出他的伤心事了吧,她抓着他的手,低声道:
“阿浔,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他长长地呼吸,嗯了一声:“不难过。”
“漭漭江势阔,雨开浔阳秋。驿门是高岸,望尽黄芦洲。浔是海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心胸宽广,是很好的意思。”
她望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他忽然抬起手,盖在她的眼睛上:
“好了,睡会吧。”
他的手在她小腹上缓缓打圈,一股股热意传递到她身上,疼痛渐渐缓解,她很快就睡着了。
赵堂浔坐在床边,不知疲倦地帮她揉肚子,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
回忆中,是那个朦胧的梦境,她轻柔的唇,落在他的额头上。
他狭长深邃的眼睛里一片固执的凄凉,他多么希望这个梦是真的,希望这一刻能永远持续下去,他想明白了,他想要幸福,想要永远和她待在一起。
既然是她先要给他希望的,就不能怪他紧紧抓住。
他垂下头,想要吻她的额头,可犹豫了很久,最终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眉毛。
*
孟令仪再次醒来,屋里笼罩着傍晚昏黄的光,他依旧坐在她身边,依旧在给她揉肚子。
她现在浑身都是活力,没有任何不舒适,一下坐了起来,又是愧疚又是惊讶:
“你……你手不酸吗?你从中午一直揉到下午了?”
他淡定收回手,甩了甩:
“还行吧。”
她咂舌,转头又关注另一件更为严重的事:
“你怎么不叫我,都已经下午了,船到了吗?”
他目光打量着她的脸:
“你好了吗?”
她点头。
“我们现在去吧。”
船早就到了,他下船去给她买的红糖,不过没有告诉她。
他又重新帮她梳了一个高马尾,然后带着她往外走。
“就我们俩?”
她问。
他轻轻挑眉:
“别人早就走了,你不满意吗?”
“满意是满意,时间会不会不够啊。”
“明早才走,可以在这里待一天。”
孟令仪欢呼一声,停下来,却看见他沉沉注视着自己。
“你……看我干嘛?”
他摇摇头,上前一步,帮她把发带重新绕了绕。
孟令仪愣愣站在原地,总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两人刚下船,岸边,马车里便下来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热热切切地迎上来,对着赵堂浔作揖:
“十七殿下,在下是杭州府知府的二儿子,家父命我在此接应殿下,您叫我徐畅便是,殿下在杭州,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赵堂浔笑着点点头,眼里却冰凉,却转过头问孟令仪:
“我们自己走,还是跟着他?”
徐畅闻声抬头,看向他身后的蓝衣小公子,面白齿红,本就觉得这位十七殿下长得漂亮,现在一看这位文弱的小公子,才当真明白什么叫男身女相。
“不知,这位是?”
孟令仪笑着回答:
“我是殿下的幕僚,你叫我小孟就行。”
话一出口,徐畅就发现,这位小孟公子,倒是比十七殿下好相与的多,立刻热切道:
“二位饿了吧,在下已经在杭州最好的酒楼备下宴席,我们这便出发如何?”
“好啊,我正巧饿了呢。”
孟令仪立刻回答。
身后,却忽然有人拽住她的后领,一字一顿:
“悬悬,你的腰带不是太松了吗?我们先去做衣裳吧?”
徐畅僵在原地,目光悄然在二位公子间流转,纵然再直肠子,也听出来这二位关系的不同寻常。
他面色羞红,心中有了猜测,莫非——此幕僚非彼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