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如今下人的冬衣是针线房的人做的。
沈寄穿的则是绣坊备着的几个绣娘用宝月斋的上品布料费心制得。
两方都有斗技的心思, 因此做得格外精致。
沈寄见自己走走停停,身后的人便也只能跟着。
一则无趣,二则打眼。
便回头对顾妈妈说:“妈妈, 拿两吊钱出来给大家。看中什么尽管买去, 不必都跟着。”
“是。”
打发了身后的人,沈寄这才觉得畅快些, 拉着魏楹去看路边杂耍。
见她要凑近了去看那嘴里喷火的, 魏楹忙拉住她, “小心点。”
他示意身边小厮上前, 给挤开了一条路, 让沈寄好看。
沈寄摸摸鼻子有点心虚, 这是仗势欺人了啊。
不过不用和旁人去挤当然是好的。
她也不干什么坏事,就看个热闹。
魏楹看她看得挺有兴致,小声道:“你要是喜欢,下次府里办宴席, 就叫了进府去表演。”
“那我得全程招呼客人, 哪有功夫看?”
其实沈寄也不是那么感兴趣,就是这里的娱乐太少了,纯粹凑热闹而已。
“看, 魏大哥, 马舞。”
场中十只健壮的高头大马在乐音下做出各种动作。
这个在京城来说很新鲜。
就连沈寄这个后世看管了杂技团里动物表演的人都稀罕, 就更别说旁人了。
场上当即热闹起来。
惯于骑马的魏楹却是眯了眼细看那些健马。
这些, 不像是中原的马匹啊。
而边关并没有互市, 这马是怎么来的?
而且这么张扬的在街头表演, 就不怕被有司官员看了去, 或者就是特意要人看了去的?
这事,他一个翰林院小官要不要过问?
这不是他职司范围内的事, 而且一个文官去说马也有些过界了。
可是,看到了难道要当没看到?
沈寄察觉了他的沉默,于是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魏楹小声道:“这不是中原的马,边关也没有互市。”
“走私?还是配种?”
“不知道。我有一个同年在驷马监,我已经让管孟给他送信去了。如果是配种,那就实在是太好了。如果是走私,胆未免太大了。”
魏楹初时想的也是走私,但是走私贩不敢这么张扬,把马带到京城来。
那多半就是小寄说的配种了。
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
如果真是和关外的马配种而生,能配出这样高质量的马匹来,而且能大量配种的话,对提高朝廷战马的品种是很有益处的。
他们这边小声说话,不提防被旁边的人耳朵尖听了去。
其实也不是耳朵尖,而是身怀内力,想听自然就听了去。
“爷,那人是今科探花。”
“探花郎?就是那个殿试的时候应对得体,老爷子很欣赏还让人暗中关注的探花郎?”
“正是。”
“嗯,一个小小文官,居然也能看出这不是中原的马。知晓配种对朝廷殊为重要,立时便通知了驷马监的官员,这倒是真难得。难怪我家老爷子也会欣赏他。对了,他身旁那个小姑娘是谁?”
那小女子声音稚嫩,听着也就十三四的年岁。
身形窈窕婀娜,再配上那嗓音,不用看脸都知道是个美人儿。
而且还知道异族马与中原马可以配种,这份见识也不简单。
“那是他新婚三个月的夫人。”
“声音怎么这么嫩?”
“主子说的没错,还有三四个月才满十四周岁。”
“这么小的年岁就嫁了人,可惜了。”
自家主子在可惜什么,幕僚笑笑没有接口,“探花郎要唤来的驷马监曹琇,小的认识。”
“他也知道你是谁?”
“是。”
幕僚知晓自家主子对这位颇有见地又得今上看重的探花郎起了招揽之意。
曹琇为人圆滑有攀附之心,自然可以作为中介之人。
而他们说话间曹琇已经匆匆赶到。
魏楹遣小厮去说他有个大功劳要送给曹琇。
后者知晓他不是信口开河之辈,立时放下手中的事就赶来了。
“什么事,魏老弟?”
魏楹笑道:“你看场中。”
曹琇既然供职驷马监,对马匹的研究自然更多过魏楹。
立时就看出了门路,笑着道:“好,我记你这个情。”
侧目看到魏楹身旁的沈寄,微微笑道:“这位就是弟妹吧?”
“正是内子。”
沈寄敛襟一福,笑道:“曹大人好。”
“久仰久仰!”
沈寄一愣,怎么跟她说久仰?
却见魏楹屈肘拐了曹琇一记。
这人是说早听说了魏楹娶了个小媳妇儿,只是上门喝喜酒或是蹭饭都不曾见过本人。
魏楹自然不可能为了满足他们这群人的好奇心,就把沈寄叫出去见客。所以他们只听徐茂描述过而已。
曹琇安排人去寻这群舞马的主人去了。
自己站着和魏楹说话。
身后忽然有人叫道:“曹大人,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他回头一看,“哎呀,刘主簿,您怎么也在这?来,一起看表演。”
“不看了,我家爷要见二位大人。”
曹琇看带来的人已经把要找的人控制住了,只场上还照常表演而已。
忙点头道:“贵主人相召,我二人这就去。”
魏楹不知来者何人,又是哪一位主簿,却见曹琇的手在背后比了个‘七’。
忙也和这位刘主簿打了招呼,转身和沈寄说了两句,叮嘱她不要四处乱走。
又让几个小厮护好人。
这才同曹琇一道随刘主簿离开,往一旁的茶楼去了。
沈寄疑惑哪个‘七爷’能让魏楹直接就把她丢下去见人。
七,难道是当今的七皇子?那可真的是不能怠慢。
“奶奶?”挽翠见她杂耍也不看了,盯着爷离开的身影发愣便唤道。
“嗯,不看了,我们去路边吃点东西。”
方才是宴席,沈寄没怎么吃饱。这会儿玩了一阵便感觉有些饿了。
挽翠为难道:“路边吃食怕是不干净呢。”
“没事儿。”
沈寄寻了一家小摊子坐下要了碗汤圆。
又招呼跟在身边的丫鬟、小厮要吃的都坐下,一人来一碗。
挽翠无法,只得在她身后站定。
沈寄的手指捏在一起。
七皇子为什么要见魏楹,难道方才他们一直在?
先太子故世,今上没有再立储君,几位年长皇子都在暗地里较劲。
她可一点不希望魏楹卷进夺嫡之争去。
早知道会撞上这位主,她就该老实在马车上窝着直接回去。
汤圆来了,她把纱帽的轻纱撩起。
一边慢悠悠的吃,一边等着魏楹出来。
却等来魏楹的口信让她先行回府。
沈寄带着人回了府里,坐立难安。
顾妈妈不知是什么缘故,想宽解她也没有法子。
看到她摆摆手说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只得带着人退了出去。
一直等到夜深人静,魏楹才由管孟扶进了内宅。
待到打理好人,沈寄嗅了嗅,酒味很浓。
她用力推了推,“魏大哥、魏大哥——”
没有动静,看来是真醉了。
沈寄无奈,嘱咐值夜的阿玲把温开水准备好,上床躺下。
魏楹正儿八经只醉过一次,就是重新考试发榜之后,和十一叔魏晖一起喝醉的。
当时被德叔扶下车,还很二的说起他亲沈寄没亲到的事。
德叔之后告诉沈寄,魏楹喝醉了很安生,就是半夜要水喝而已。
果然,半夜就听得他喊,“小寄,倒水来——”
阿玲听到动静,立时进来倒了准备好的温开水。
沈寄先和阿玲一起把魏楹扶起来一点靠在枕头上,然后再接过水喂他。
喝得倒是挺快,咕咚咕咚的一杯水就见底了。
阿玲又拧了热毛巾递给沈寄,沈寄便替魏楹把溢出的水擦掉。
“嗯,你去睡吧。明日记得早早叫醒我。”
“是。”
喝成这样,不会耽误明早上衙门的事吧?
沈寄如今早晨已经不是每天都会去点卯了,只有有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去。
其他时候都是顾妈妈替她去的。
她已经立了威,陈复也已赶走,府里等闲不敢再有人不听招呼。
而且顾妈妈深谙御人之道,又热衷于此,交给她去做再合适没有。
沈寄归根结底还是个懒人。
要让她日日卯时一刻就起来,一件一件鸡毛蒜皮的事去打理,她是有些厌烦的。
反□□里没有老太君,内宅她最大。
魏楹是从来不会为这种小事对她有意见的,只要府里安然无恙就好。
次日不到卯时,阿玲就把沈寄叫了起来。
她困得要死,昨晚想着事情就没睡好,何况半夜还被魏楹弄醒了要水喝。
反观魏楹,睡得可好了。
此时本该是他起身的时候,沈寄用力推了好几把,又凑到他耳边去叫,他也只是翻身卷了被子继续睡。
原来平日里天天早起,果真是靠意志力。
没有人愿意这个钟点就离床的。
沈寄有心想让他多睡一刻钟。转头看看钟漏,不行,再不起就要迟了。
“去拧冷毛巾来。”
沈寄先自己敷了敷,冻得她不行。这都寒冬腊月的了。
她穿好衣服又弄了一把给魏楹敷脸上。
他浑身一抖,终于睁开眼来。
“快起来,要迟到了。这个天气不吃早饭可不行。”一边又问阿玲,“醒酒汤做得了么?”
“小厨房一早就做得了,奴婢去端。”
沈寄把魏楹的衣服都抱了过来,难得贤惠的亲自服侍他穿衣。
魏楹脑子还有点懵,让伸手就伸手,让站起就站起,乖得很。
末了沈寄推着人到梳妆镜前坐下,替他梳头发。
等到弄好他总算醒过神来了,看看钟漏跟平日打理好的时辰差不多。
“来,把醒酒汤喝了再吃早饭,不然一会儿头要疼的。”
“嗯。”魏楹漱完口接过去几口喝了,然后坐到小饭桌前。
沈寄已经替他添好了粥,直接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已经吹凉了些,不会烫嘴了。”
魏楹笑了两声,这待遇可真是好。
“魏大哥,等咱们有了钱,在靠近皇城的地方再买座宅子。那你每日就可以多睡半个时辰了。”
“嗯。”魏楹边吃边随口应了一声。
如果他不是借着酒醉避了开去,昨晚就能有人送他一套靠近皇城的大宅子。
不过,那可真是富贵险中求了。
那些爷争得可真是厉害,连他一个七品芝麻小官都能看上眼。
这应当不是昨晚一席话的功劳,应该还有些什么。
只可惜以他的职级和资历是打听不到的。不过,也侧面说明了他应该还是比较被上头看好的。
吃过饭,魏楹三言两语和沈寄说了昨晚的事。
沈寄急切地道:“那,你没答应,他不会为难咱们吧?”
咱们,听着就顺耳,他们夫妻是同进共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