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莫萦担心小豆沙累着了, 做了一半就道:“小豆沙,你去歇歇。剩下的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看,我越做越好看了。我多做一些, 会更好看的。”
一副请小豆沙把锻炼机会让给她的样子。
小豆沙的确有些累了, “那好,我去陪明叔烧火。”
莫志广已经知道了, 明哥是魏夫人婆母改嫁后生的儿子。心道这一家人倒真不知是什么来头了。
大户人家可是很忌讳改嫁的。可看这一家子处得可是相当的融洽啊。
王大夫又给莫志广推荐了一位治喘疾的杏林前辈,说到了那位的手下是有可能根治的。
莫夫人当年没出阁的时候是大家千金, 后来嫁人也是名门儿媳。家里也是替她访过不少名医的。
王大夫推荐的这位大夫的师傅,他们当年倒是打听到过, 只可惜当时已经去世了。倒没想到还有传人。
一时一家子都露出喜色来。
但是想到路费、诊金, 还有一路的不便又黯然了。
他们一家在本地过得相当不如意,受各方侧目,要是有能力迁走早就迁走了。
这要离乡背井去求医, 莫夫人身体又不方便。着实不是太容易呢。
不过莫志广想着如果离了方圆百里, 别人不认得他们, 或许倒是可以靠自己一身所学维持生计。
只是,要走出这个范围, 妻子又随时可能发作, 即便如今有三十余两银子在手还是不容易的。
沈寄知道小馒头其实想跟着莫志广学书法,不然她今天也不会特地来这一趟了。
如此一来, 莫家的难题就可迎刃而解。
不过此时,倒是不急着说出来。
就算只是个教书法的先生,也得好好看看其人的品行。
而且,买莫志广的字可以说是只认同他的字。但要拜他为师, 那可就是认同他这个人了。
因为他的经历着实有些离经叛道,别人说起来人以群分, 让儿子拜他为师还是要冒一些风险的。
所以虽然沈寄有些欣赏莫志广,但此时时机也还远远不成熟。
不过这场雨倒是提供了多一些了解此人的机会。
雨继续下,包子蒸上了。
莫志广揉完面,就去替下了明哥烧火。
明哥本来就是冲着多多了解世情的目的来的。便坐在一旁陪着,和莫志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闲话。
王大夫又从生活习惯上给予了莫夫人一些建议。
就这么说笑着,蒸笼里渐渐散发出香味,而雨也渐渐的小了。
包子蒸好,沈寄三人吃着都觉得莫萦调的馅料很是不错。等到吃好,雨也差不多停了。
莫萦又用食屉给装了好些个包子,让小豆沙带回去给她口中的兄姐吃。
沈寄道:“又吃又拿,怪不好意思的。”
莫夫人被莫志广扶起来送客,“我们才该多谢魏夫人您带王大夫前来呢。”比起高明大夫的出诊,一些包子真算不得什么。
“那就大家都不要客气了,告辞!”
沈寄牵着小豆沙,明哥拎着食屉,三人便离开了。走到巷口才发现自家马车停在那里。
她们本来是走路来的,这显然是下雨了有人来接。
沈寄撩开车帘,看到魏楹坐在里头闭目养神,笑着问道:“你吃了么?”
魏楹睁眼,“还没,听说你们没带雨具,我就来了。倒没成想你们这么呆得住。”
他对莫志广的做法不是很认同,自然不会轻易去拜访。
而且小馒头的心愿,他本来也没准备满足的。
哪还找不到一个精通书法的师傅啊,偏要找这么一个不容于主流的么?
小馒头也知道要说服他爹不容易,因此也没有提出来。
只是沈寄看他着实是喜欢那幅字,而且她自己也挺喜欢。这才想着来再讨几幅字。
至于为什么亲自来,而不是派人来。就是因为她其实对这对夫妻还有些好奇就是了。她好奇他们有没有被世俗的力量给打倒。
这会儿其实也还没过饭点。小豆沙打开食屉,拿着一个还热气腾腾的包子喂到她爹嘴边,“爹,吃包子。挺好吃的,我做的哦。”
听说是小豆沙做的,魏楹便咬了一口,薄皮大馅一口就咬到肉了。
沈寄看他虽然没说什么,但很快吃完一个就知道他觉得还挺不错。
而且魏楹肯定吃得出来馅料不是她调的。不过吃了一个他就不再吃了。
魏楹看眼妻女,对于她们在莫家一起做包子,还连吃带拿的行为有些诧异。
这可不只是躲雨这么简单了。
他其实派了人远远看过,知道她们和莫家人相处融洽。
想着沈寄的性子便没有让人进去叫,而是自己在外头等了一阵。
“是个才十岁的小姑娘调的馅。”沈寄笑道。
以莫萦的手艺,如果出去卖包子生意肯定不错。魏楹的嘴多挑啊,他都吃了一整个。
不过,看莫夫人的样子,肯定是不愿意女儿抛头露面的。
莫志广也宁可自己到随园受辱卖字,也不愿意女儿出去卖包子。
劳动最光荣这个观念还是太超前了。这年头讲的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卓文君自食其力当垆卖酒,她爹卓王孙引以为耻,立即给补了一份丰厚嫁妆使她免于劳作。
魏楹道:“你十岁的时候做得比这好吃。”
这会儿在莫家送走了客人,莫萦笑着对父母道:“小豆沙跟我说她有一姐、两兄、一弟、一妹,小名都是吃的。三姐妹都是馅料,三兄弟都是小吃。因为魏夫人从前卖过小食。”
莫夫人不信,“怎么可能?魏夫人的样子一看就是高门贵妇,只是很平易近人、孩子也教养得很好罢了。怎么可能卖过小食?”
那样的风度、气派哪是卖小食的人能有的?
莫志广拧眉想了一会儿,“我想我知道这位魏夫人是谁了。阿韵、萦儿,你们可还记得我讲过的魏丞相和他夫人的故事?”
有那般的气度、卖过小食、夫家姓魏、坐大楼船途经此地……
不得不说,沈寄卖小食供养魏楹一路读书、赶考,然后魏楹金榜题名直至位高权重,糟糠之妻始终不下堂的故事,在士林流传还是非常之广的。
尤其是在魏楹为相之后。他站得高,他的事迹就传布得广。
莫萦睁大眼,“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魏夫人么?”
因为从丫鬟到一品诰命的逆袭,因为遍布天下的慈心会,沈寄在民间的确是大名鼎鼎。
莫志广点头,“多半是了。魏相洗冤出狱之后,就没再担任丞相,时间上有可能。那样的楼船,魏家也有财力造得出来。那位王大夫的医术比本地最高明的大夫都要高。而且听说魏相虽然只有这一位夫人,但儿女倒是有好些个。他的养母当初被皇上封为忠义夫人,后来听说的确是改嫁了。我之前和沈家小哥说话,他言谈间对长兄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莫夫人道:“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到咱们家?”
这样的长相、气度、学养,也难怪那位魏丞相贵不易妻了。
莫志广摇摇头,“不知道啊。兴许真的就如她所说,就是为了多索讨几幅字吧。”
说起来魏相和他都干过非主流的事啊。不过,他娶寡嫂为世人非议。魏相娶昔日的丫鬟却是渐渐赢得了举世赞誉他有情有义。
魏相的夫人方方面面都相当给他长脸。
不过要不是这样的女人,怕是也成不了一个不到四十就坐上相位之人的正室,夫婿还从来不曾纳妾。
莫萦啧了一声,“居然是前任丞相的千金和我一起做的包子!哼,人家丞相千金、丞相夫人为人如此平和,咱们莫家那些人倒是一个个眼睛都长到头顶上了。”
莫夫人低头沉吟,那位魏相夫人看起来倒是蛮喜欢萦儿的。
萦儿就快到说亲的年纪了,可是受父母连累,在这里是不会有稍好一些人家愿意和他们家结亲的。
如果女儿能跟着魏夫人离开,倒不失为一个机会。
可女儿跟着魏夫人,那顶多只能是个丫鬟啊。可不是每一个丫鬟都能如魏夫人那般逆袭。
如果让女儿变成了奴籍,或者就是不入奴籍,以给魏姑娘作伴的名义跟在身边,在世人看来也是半个奴婢。
而且魏夫人是不是真如传言中那样悲天悯人,一面之缘也说不好啊。
虽然自己对她印象非常好,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又怎么能随意将女儿就托付与人呢?
但是自己从前往来的人家统统都断了往来,甚至就连周遭的平头百姓邻居也嫌自家穷啊。
虽然萦儿长得好,但没有一丁点的嫁妆。
莫夫人思来想去十分的矛盾。
莫志广道:“不想那么多了。既然是相府的府医,那这方子就更加金贵了。趁着手里还有银子,我先去给你抓几幅药。你喘疾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了。萦儿,在家照顾你娘。如果再出现方才的情况,就用王大夫说的急救的办法。”
“好的,爹爹。”
小豆沙回去之后,把包子蒸热散发给游玩回来的众人。
众人也都说味道还不错。魏楹则让人给他做了一份饭菜送去。
今天因为下雨的缘故,随园的活动全部改成室内了。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小馒头正在绘声绘色给众人讲着他看到的几幅名家真迹,很是遗憾对方不肯割爱。
看到沈寄给他带回来的几幅字,倒是又高兴起来了。
反正随园主人和带字画来展览的人不肯卖,他也没有硬要弄到手的意图。倒是这些字是意外之喜。
小馒头小声问道:“娘,爹跟您一道去的?”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娘看出了他之前的小心思会去一趟不奇怪,娘一直是都非常为他们着想,而且对莫先生没有那么大的成见。
爹就不同了,爹心底,有些立场问题可比疼儿子重要。
“没有,他是去接我们。”
“哦。”原来如此啊!
沈寄对小馒头道:“再看看吧。反正随园的活动不还没结束么。今天下雨,肯定大家都没能尽兴。就再留几日看看。人隔十里风俗不同。这儿离京城三百多里了,你们也可以四下看看不同的风土人情。”
魏楹听说沈寄打算再留几日。
跟前没别人了便挑眉道:“你还真打算把那个莫志广找来给小馒头当书法老师不成?”
“难得小馒头于此道有些天分,自己也有兴趣。博采众家之长,才能自成一家。他既心动,如果情况不是太严重,莫先生品行也还过得去的话。咱们就试试吧。”
“反正你就是对那种情种特别的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