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沈寄一愣, 这可真是个硬茬子。
“还都楞着干什么,该怎么办还要我再说一遍?顾妈妈,你去监督, 不打够二十下不许停。革除钱粮之外, 她歇多少天再停多少天的月钱,让林家的亲自动手。”
林家的是流朱的娘, 长得膀大腰圆的, 很有力气。
可喜女儿却不像她。
顾妈妈点头应下。
众人一听, 这是要斩尽杀绝啊, 居然还不放心府里原来的人动手, 要让陪房亲自动手。
看着年纪小, 居然如此狠毒。这才刚过门啊。
便有两个壮妇拖着李嬷嬷出去。
顾妈妈出去同林家的交代了几声,然后低下头对被按趴在凳子上的李嬷嬷轻道:“我说老姐姐,你这是怎么搞的?难道是仗着奶过大人,故意的往刀口上撞, 看看奶奶会不会为了徇私, 不顾府里的规矩?”
“真的是睡迷啦,您再替我求求情。”
“奶奶当着这么多人说了,怎么可能把话收回去?要是收回去了日后还怎么管人?你呀, 这是被人当做给奶奶使下马威的筏子了。你自个好好想想, 一会儿警醒着些。”要是做戏都做不像, 那也只能真打了。
里头的人只听到李嬷嬷一直不停的叨叨:“我奶过爷啊, 我的血变成的奶把他喂大的啊。现在不吃我的奶了, 就要打我啊。”
然后是‘啪’的一声, 接着就是李嬷嬷的呼痛声。
渐渐的声音低了下去。
顾妈妈在一边看着, 这是人老成精啊,一点破绽没有。
林家的受了嘱咐, 那是雷声大雨点小,断不会伤了筋骨,一点点皮肉之痛而已。
林家的以前在大户人家就做过这个,这点小把戏小意思。
李嬷嬷自然知道是奶奶手下留情了。
她亲近的人也会知道。
这府里的仆人终究不能都退了回老宅去,还是要在里头留一些可用的,可以拉拢过来的人。
李嬷嬷一家就是这样的对象。
他们跟着魏楹自然比跟着二夫人好些。
然后通过这一家子去活动,再联络一些旁的人。
就利用李嬷嬷受伤休养,别人去看望她的机会。
李嬷嬷一想就明白了自己会睡迷,是有人使坏。
总不能她睡迷了,她闺女也睡迷了。
好在她闺女不当值,不然当着这么多人被打一顿,还怎么找婆家?
那些人过去就欺负他们在府里没了根基,现在又如此陷害。
新奶奶看起来很得爷的心,而且杀伐决断没有迟疑,私下里又知道怎么保全人。
为了儿女的前程,她就听了这顾妈妈的话吧。
不过,里头回事的人就不知道了。
心头一边骂沈寄最毒妇人心云云,一边胆战心惊的继续回事。
而另一些曾经捞过钱财的人想着她昨天说的前事不计的话,对日后的油水也产生了担心。
这样的霹雳手段,当真是一点脸面不给啊。
七夫人也没想到沈寄说打就打。
她给陈复递了眼色,后者也想到了恐怕是放水假打,可是也无有办法。
他总不能让人去扒了那老婆子的裤子验伤吧。
白白给了沈寄一个立威的机会,倒是小看了她跟她带过来的这些人。
不过,这个名声传了出去可不大好啊。
往好了说是你治家严谨。
这往坏了讲,可就是心黑手狠。
李嬷嬷被打完,然后拖了进来。
沈寄眉都不抬,淡淡说了一句,“拿春凳抬了出去,请大夫来看。”
众人都看到了李嬷嬷花白的头发挣得散乱,心生一些凄凉。
日常的事务,花了半个时辰处理。
就是一些该做秋装了这类例行的事务。
沈寄之前就让把各处清点出的簿子收上来,叫了阿玲带着流朱她们四个在一旁抄写,然后互相核对。
这边处理完,那边也誊抄完了,一点没浪费时间。
也交给各处管事看了,彼此签字画押。
众人心惊,小丫头居然也个个识字。
这样子一来,各处的账簿就动不了手脚了。
奶奶那里有一份存档呢。
到时候拿出来两相对比,然后各处领用东西也有记档。
沈寄示意各处把簿子领了回去,其他的话她就没有多说了。
“各自去上差吧。”
回去的路上,沈寄的脸色不大好。
第一天走马上任就被人摆了一道,还没法绕过去,真的是很堵。
那些人真是蔫坏蔫坏的。
顾妈妈劝慰道:“奶奶,也没有更好的处置办法了。”
沈寄一说让她去监督,要林家的亲手动手的时候,她就明白她的用意了。
“我知道。”
这就是一个坑,她怎么着都是错,只能尽力弥补。
“回头你拿些东西去看看李嬷嬷。我看她老老实实的,也不像是敢第一天就迟到的人。多半是着了人的道了。”
顾妈妈抿嘴一乐,“她叫得跟真的一样,还挣扎得白发散乱的样子。哪里老实了?”
“不然难道真的让林家的重重打她。”沈寄还是闷闷不乐。
回去说给魏楹听,“唉,下头的人跟咱不是一条心真可怕。”
魏楹握住她的手,“治乱世须用重刑,家宅不宁也当用重法。放心吧,日久见人心。”
沈寄点点头,“嗯,反正不管我怎么做,都有不好的影响,就暂且豁出名声去吧。心黑手狠就心黑手狠,日后他们才会怕我。不然这家真的没法当。或许日后我会有更圆熟的手腕来处理这样的事,但现在我只能做到这样了。要赶紧的把人都收拾好了才行,不然在自己家也得天天同人打仗,真是不舒服。那个陈复,怎么把他弄走呢?这人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仗着是老太爷给的,我们又没有实证罢了。”魏楹忿然道。
沈寄嘟囔,“我要好好研究这个人。他这么使坏,我就是造都要给他造出些把柄来。”
“嗯。”魏楹点头,对付小人就得用小人路数。
一会儿,顾妈妈回来了,“药膏都拿去了,李嬷嬷没什么事。屋里没别人,她见到我就坐了起来。她闺女先前一副有怨的模样,后来见了很是吃惊。得知是有人故意害她们,说是现在不方便,日后有机会一定来给奶奶磕头,谢奶奶网开一面。奴婢都叮嘱过了,让不要太露了马脚。只需要让一些有心归附,暂时不会讲出去的老人儿知晓就好。不然这场戏就白做了。”
“两害相较取其轻吧,那个时候也容不得优柔寡断。我之前还是把掌管中馈想得太简单了。”
林夫人是早已慑服林府众人,那些人根本不敢跟她这么捣鬼的。
她旁听也不能什么都学到,突发状况还多着呢。
“奶奶这么小。而且才跟着老夫人学了两个月,这样已经和难得了。说句不好听的,李嬷嬷纵使奶过爷,那也是从前的事了。如今做错了事,挨罚是应当的。奶奶还让人故意的做出声势高举轻放。等到日后奶奶树立了威信,众人也知道了真相,就不会再这么说了。”
沈寄躺在床上,想着穿越也是个技术活啊。
别人混得风生水起的,怎么到她这里就举步维艰呢
一开始就为了不被转卖、能够吃饱饭而不停劳作.
她当时可是童工啊!
如今倒是吃喝不愁了,成日都是绫罗绸缎穿着,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吩咐下去厨房立时就忙活上,却也有这么多糟心事。
她并不想要战斗的一生啊,她就是个小富即安的懒人。
今晚魏楹本来睡得很老实规矩,在自己的被窝里也没再过来串门。
过了一阵子看她还睡不着,这才伸手过来握着沈寄的手,“小寄,你在想什么?”
沈寄睁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睡着了呼吸声不是这么样的,何况你还间或发出一声轻叹。”
轻叹,有么?
魏楹半支起身子,狐疑的道:“你不是想打退堂鼓了吧?”声音里有一丝紧绷。
新嫁娘就要开始掌管一府中馈,而且还有那么多人明的、暗的,远的、近的刁难使绊子,是太辛苦了。
嫁谁都不会比嫁他更辛苦。
是他自私,可是无论如何,这条道上他想有沈寄作陪。
“说什么呢,怎么会呢?这才哪到哪啊。放心吧,魏大人你不喊退堂,妾身不敢打退堂鼓的。”
“别乱开玩笑,什么我喊退堂你打退堂鼓的。”
沈寄也侧过身与他面对,“难说哦,你看我可是从一开始就犯了善妒这一条的啊,七出之一呢。”
魏楹看她笑颜如花,心头的担忧放下。
他道:“大晚上的别这么看着我,回头出事了别怨我。什么七出啊,善妒啊,以后不许再说了。”说完眼不见心不烦的背转过身。
沈寄闷笑了两声。还真是不敢招他,乖乖睡觉。
魏楹听她呼吸逐渐沉稳下来,这才定下心神。
明日要陪沈寄回门,后日他就该回翰林院当值了。
拉过被子要睡觉,却又心有不甘的伸出手把沈寄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了怀里。
“我可是有媳妇的人。”吃不到总要抱得到吧。
第二日依然同前一日一样,沈寄坐在旁边看七夫人处理事务。
有了昨天李嬷嬷挨打的那一出,今天下人回事的效率都高多了。
昨天明显有人把话往深里说,好让沈寄听不太懂。
今天却是要深入浅出多了。
例行的事问完,七夫人侧头问沈寄,“回门的事准备好了么?说起来真该向林夫人告一声罪,你还是新嫁娘呢,就拉着你一起做这些。偏巧我这风寒又不见好。”
“婶娘要保重才是。真怕把你累坏了,七叔上京问罪。那我们可担待不起啊。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七夫人想了一下,“也好。”
沈寄便拿起七夫人搁在身前的对牌,“来人,去请个好大夫家来,替七夫人诊脉。”
恰好此时魏楹派了人来叫沈寄,说是时辰差不多了。
本来今天他让她不必过来,可沈寄说做事总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七夫人拍拍她的手,“快去吧,别让亲家太太久等。”
心头却嗤笑,不过是为了办喜事的时候说着好听些认的干亲,竟然弄得跟真的一样。
真的和假的,能一样么?
如果真是林夫人的女儿,嫁过来第二天就开始学习中馈,她还能坐的住,怕不早派人过来问了。
这干的,即便撑腰也是有限的。
沈寄答应着起身,一边告诉七夫人身边的人,一会儿大夫说了什么都记住,她回来了要问的。
七夫人心道,这个小丫头片子,表面功夫倒也是做到家了。如果不是今天回门,怕是还要候在一边亲自听听大夫怎么说呢。自己可是装病,当然要趁她不在府里的时候请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