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沈寄道:“我听她说过, 有一些把自己扮丑、扮老的小技巧。她们那行更新换代是以月计的,倒也还好。可是清明要走的路,不好对脸修饰。难道让他修饰一辈子去求学、科考、做官?而且他初遇靠山王世子的时候, 脸上也没做掩饰。如今要再动手脚也来不及了。”
小芝麻道:“还有个办法。”
沈寄失笑, “你不会说让他做驸马去吧?也没有年岁相当的公主啊。再说了,驸马那是不能掌实权的。你觉得你清明叔从小受压抑, 他想要的就是空有才华,却被当名贵瓷器一般供起来供公主赏玩?”
从这个意义上说, 跟公主和跟靠山王世子其实差不多。而且跟后者还能掌权呢。这不是一条好路!
小芝麻摇头,“不是非得有驸马名分才行。譬如说黛月公主的嫡女, 那可不比等闲的公主差啊。”
黛月公主是皇帝唯一的胞妹。她的女儿, 待遇的确是不比普通的公主差。
而且黛月公主的小女儿,年芳十四。
以傅清明的相貌、才情,如果肯花心思, 还是大有机会的。
至于家世, 虽然他只是丞相夫人的表弟, 但是分外受丞相重视。
如果科考上能有亮眼的表现,也不是不能弥补的。
沈寄一指戳到小芝麻额头上, “你爹之前宣布的家规, 又不是只针对魏家姑娘的。魏家女儿不能用来攀附权贵,魏家男儿就可以了?好了, 你回去午睡吧。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沈寄挥手赶人。小芝麻怕是看到今天众人都严阵以待,生怕靠山王世子掳人,这才动了心思想这些。
魏楹当晚回来,看沈寄蹙着眉, 伸手摸摸她因为怀孕变得圆润的脸。
“等你卸了货,坐完月子, 想去哪就去哪。”
卸货什么的听沈寄说多了,他也学会了。
他以为沈寄还在为所有人都出去做客,就留她看家不能去不太高兴。
沈寄扯了扯嘴角,“我又不是小孩子,还在不高兴。你先去换衣服吧,我有事和你说。”
魏楹点点头,由薄荷服侍着进去换下官袍穿上家居服。
就是娴姐儿说的,在相府当沈寄的贴身丫鬟,谁都知道是很有前途的。
倒是那些想当半个主子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因此薄荷、苜蓿等人面对着魏楹、小包子都是极其本分的,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当下也只是老老实实的伺候魏楹更衣而已。
其实薄荷和苜蓿已经到了二十,也是该放出去的年纪了。
沈寄也给她们找好了归属。
只不过她突然怀孕,魏楹担心新提上来的大丫鬟不够得力,便让她们多留一年。
到时候自然会更大方的给她们添妆。
换过衣服出来,魏楹看沈寄把薄荷给打发出去了,不解地问道:“是今天出什么事了么?”
沈寄道:“今天倒是有件天大的好事。小权儿媳妇有了,都快两个月了。大概之前忙着书肆的事儿,一时没留意到自己身体的状况。”
听说叶氏每次来月事都要间隔四十多天,之前书肆又正是忙碌的时候。
如此一来,没察觉也是有的。
当初十五婶还担心过,这样子会不会对怀小孩有妨碍。
还是表姐夫说一点不妨事,无须开方子调养。她才勉强放下心来的。
如今看来,是真的没有妨碍啊。
算起来,是刚成亲那两天就怀上了。
亏得她给寻的叶氏是武将之女,身体倍棒。之前一直忙活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魏楹闻讯自然也很高兴。
他笑道:“是吗?还真让这个臭小子说着了,年尾他就要当爹了啊。”
就说这件事,表情不该这么严肃才对啊。还连薄荷都支走了。
“我今天在家里,清远道长跟我说了一件事。”
魏楹挑眉,什么事和沈寄说却不直接和他说?清远道长跟自己明显更熟稔啊。
“他说了什么?”
沈寄道:“他告诉我,平王前些日子献了一盒金丹给皇上。那盒金丹是他师弟炼制的,初时服用有提神益气的好处。但若长期服用就将造成依赖性。”
魏楹的脸沉了下来,“他想请你去劝皇帝?”
他几乎是立即就把来龙去脉想了个清楚。包括这事儿是太子出的主意。
沈寄点点头,“我说,除非你答应,否则我是不会去做这件事的。”
有太后在,有皇后在,这种事跟她一个丞相夫人有什么直接关系?
就是清远道长怕此事对他师门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也可以主动大义灭亲不是?
那样皇帝怕是也只会严惩他的师弟而已。
她要是这么掺和进去,搞出家庭矛盾来谁负责?
魏楹道:“容我想想。”
不但要想,他还要把这件事背后的内幕统统挖出来,才会给太子一个答复。
不过,皇帝有事,太子让人找上沈寄,不管是因为什么,这本能的就让魏楹愤怒。
不过此刻魏楹已经决定在私人关系上,把皇帝当林子钦一样处理,他也不至于一口回绝。
沈寄对这事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说了就过了。
到底接下来怎么办她听魏楹的就是了。
至于要怎么策略的去劝皇帝,又不把清远道长师弟兜进去,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看她又开始掩口打哈欠,这才是真正的心底坦荡无私呢。
魏楹心头的火气莫名的就消散了一些。
魏楹靠在大迎枕上半躺着,沈寄靠在他身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今天小芝麻出了个主意,她想让清明去拿下黛月公主的小女儿。我觉得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法子。”
“乱弹琴!黛月公主是那么好利用的?她的小女儿是那么好勾搭到的?话本看多了吧。”
其实小芝麻出的主意也不能说就是馊主意。
真要让傅清明到黛月公主年芳十四岁的小女儿跟前露个脸,然后让她知道身份,要勾得她春心萌动实在是太容易了。
但这样的招数,在魏楹这样的人眼底,那就实在太过家家了。
而且他说得没错,小姑娘好勾搭,但黛月公主就那么好利用?
她估计也不想对上靠山王府的。
如果小女儿要死要活的就是要嫁给傅清明,她被拖下水不得不跟靠山王府出现裂痕,她心头对相府会怎么想?
如果傅清明勾搭小姑娘的行径里,有什么授人以柄的地方,那就更坏菜了。
“我已经说得她打消这么异想天开的念头了。清明不适合高门贵女!”
那样的女子要人哄着、捧着,傅清明这样心底有童年创伤的人,除非是有巨大的企图,否则哪会放下身段这么百般去哄娇娇女?
“大丈夫何患无妻!清明自然不会找不到肯真心对待他的女子的。犯不着把一辈子就这么赔进去!一个靠山王世子,还不能把我兄弟逼到这个份上。”
“但一直防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魏楹沉吟了一番,“皇上是不想动靠山王府的。靠山王也知道,所以他也会尽量不动。会约束着儿子不让他再出来惹是生非。但是搁不住有人会想拉靠山王府下水。我听说,蒋世子最近去了靠山王府两趟。暂时,还是只能防着。兵来将来水来土掩就是了。”
蒋世子是靠山王的嫡亲外甥,和靠山王世子关系又好。本来他上门是挺寻常的。
但是,他同时还是平王的岳父呢。
靠山王自然是平王要极力拉拢的对象。
靠山王本人不好攻克,从他儿子这里下手就最好了。
而如今要把靠山王府拖下水,与相府交恶,最便捷的途径就是傅清明。
这也是魏楹、沈寄都不敢松懈的最大缘由。
傅清明对此颇有些过意不去。
他住在这里本来就给大嫂添不少麻烦了。尤其是他原本性子实在称不上好,是有些阴郁的。
如今他也明白了,这一家子为了让他能有同龄人的开朗,相处时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又因为他这张脸还有无穷的麻烦。
次日来见沈寄的时候,待众人散去他便留下和沈寄单独说话。
沈寄对此倒是并不太在意,直接让他什么都不要多想,安心温书备考便是。
说起来靠山王世子一开始盯上傅清明是因为他的脸。但如今平王等人还是不肯放过他,那就是因为相府的缘故了。
“魏家有出息的小辈要能担事儿还早着呢。小权儿年岁倒是合适,可他是做武官。小包子跟小馒头呢,又不能让他们身居高位。信哥单纯善良,在官场也不会有多大的发展。宁哥稍好些,但他估计也到不了能帮到你大哥的程度。清明,那可就只剩下你了。所以,你此时真的不要有太多负担。你大哥还指着我肚子里有个儿子,将来可以全面继承他在官场的影响力。让这个家族连绵不绝,枝繁叶茂。这中间青黄不接的时候,可不就是要靠你撑着?我的小儿子,以后还得靠你费心帮衬呢。”
傅清明点点头,“大嫂,你放心。”
等到二十年后,大哥已经年老,小侄儿又还不到独当一面的时候。可不得他出大力气?
小包子要当国子监祭酒,走的就是一条学者的路子。
小馒头还没有想好,但也是不能父子同居高位的。
他俩都不会掌权势。只有自己合适做整个家族承前启后的人。
沈寄嘟囔,“其实我觉得给靠山王世子换一种药下会更好的。”
不过,就像娴姐儿给人下强效巴豆是过度了,这件事儿也是只能按如今的安排。
傅清明闻言眼珠子动了动,缠着沈寄说给他听。
听到靠山王世子被人下了断子绝孙的药,他大笑道:“活该啊!”
沈寄见他笑起来一股熏熏然美态,也不由一时怔了怔。
过了一会儿才道:“清明,其实你大哥很看重你的。你没事也多跟他说说话。兄弟之间也要多沟通才好。”
这小子挺爱和她沟通的,对魏楹却有点敬而远之。
傅清明道:“大嫂,我有点怕大哥。”
魏楹如今威势日重,在家也多是很严肃的。
家里敢跟他说笑的也就是沈寄母女了,就连小亲王都有些怵他。
傅清明多少还是有一点儿自卑自己的出身的。
沈寄可以和红姨做朋友,但像魏楹这样的传统士大夫,就是嘴上不说,心底对于非良家妇女肯定也难免有微词。
“你大哥没你们想的那么严肃,他也不是纯粹的儒家。”
“那是什么家?”
外儒内法?不只!
沈寄摇摇头,“真能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的,那都是实用家。你已经想好将来要走的路了,合该和你大哥多接触才是。那一套厚黑学的东西,你也只能跟着他耳濡目染,才能真的学到家。圣人的书要读,但实际的东西也得学。虽然你现在东山书院都还没有考上,但这些也该从小学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