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阿玲娇憨的笑:“还好还好, 夫人及早发现了二姨娘的阴谋。不然叫奴婢一直避在西山别苑,耽误了参加姑娘的婚事就坏了。奴婢要看姑娘做美美的新娘子。”
方家的也做如是说法。
沈寄微微一笑,“你们先下去歇着, 洗一洗身上的风尘, 回头再来伺候。这几日事情越来越多,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
她又不怕属牛的冲撞, 如果没有这一茬到时候把人直接叫到自家去就是了。
等人退下, 沈寄收了笑容吁出一口气来。
好残酷的内宅之争!
二姨娘不算冤枉, 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不然干娘也不可能得到林侍郎的支持。
对小婴儿都下得去手的人, 不值得同情。
所谓得病, 也许就是灌了一碗慢性的毒药, 一口气吊着。
救也救不活,死也不能立时死去,就只能活着零零碎碎的受罪。
然后过得一个来月,人被折磨得断了气, 一席草席子裹了往乱葬岗一扔就算完事。
说二姨娘步步为营, 不如说是林夫人给她机会这么做。
一环紧扣一环诱她入彀,在她想向谆儿下毒手的当口出手,高明!
如果林二因此记恨, 有了一点外漏、半分不敬那都是他不孝。
按礼法来算, 他是林夫人的儿子, 不是二姨娘的儿子。
林夫人接下来要做的, 就是在林家孤立林二, 将他与谆儿隔离。
一个十四五的少年, 屋里就已经有了好几房美艳通房, 纵欲无度的后果就是两眼浮肿脚步虚浮。
而且他身边的管事等人也一应是林夫人的人。
这样的人要跟林夫人斗,怕是不易。
再加上林夫人给他物色的妻子又是那样的一个人。
以后妻妾一大群, 家宅都难宁。
再有,内宅要做点手脚让他的妻妾生不出儿子来太容易了。
沈寄觉得这事日后有必要让魏楹知道,让他知晓妻妾成群是一件多么不好的事。
到点要睡觉了,挽翠帮沈寄散了头发,又褪了外衣。
她就穿着一身寝衣抱膝坐在床上。
挽翠放帐子的手停了一下,拿起旁边的扇子帮沈寄扇风,“姑娘是不是热得睡不着?可要睡好才是,明日就要行文定之礼了。让人看到您有黑眼圈,可得笑话您想着明天的事睡不着了。”
沈寄道:“脑子里有点乱糟糟的,今晚你守夜?”
“是,今晚是奴婢。”
“你先别出去,陪我说会儿话吧。”
“是。”
沈寄悠悠的开口,“魏大哥答应了我不纳妾室、不要通房,也不会留宿青楼。”
挽翠一愣,这不太可能吧?
就是个能吃饱饭的农夫,还想着三妻四妾呢。
“我知道你觉得不可能。不过魏大哥他一向是言而有信的人。”
挽翠道:“那是好事啊,多少人梦都梦不到呢。说实在话,哪个女人又想同人分享呢?只要姑娘过门以后早早的生下小公子……”
她说到这里,想到沈寄才十三岁零五个月,又住了口。
姑娘和魏大人这么早婚嫁是为了防着魏大人的二婶塞人。但圆房至少是一两年后的事了。
“嗯,子嗣真的是很重要的。我日后是得早些生个儿子,不为固宠也得让魏家那些长辈少了往他屋里送人的借口。”
沈寄说了半晌才睡了过去。
挽翠想了想没去值夜的小床,抱了自己的铺盖在沈寄的脚踏上铺了个地铺躺下。
其实方才姑娘虽然是那样说,可话中还是透露出了一丝担忧的。
想是也觉得魏大人这个誓言要遵守一辈子很难吧。
次日便是八月初四,林夫人请了一位颇有交情的户部郎中的夫人来主持。
这位夫人年纪与林夫人相仿,却是难得的父母、公婆、子女、俱全的有福之人。
因此这个圈子中有嫁娶之事十之五六都是找她出面,也算是驾轻就熟。
因为受了林夫人郑重相托,也很是用心。
魏家送给林家的定礼有一盒金银首饰,做工极好;
两盒上好的衣服料子,都是南方来的精致少见的花色,便是官家千金也不是等闲就能弄到的。
看得出是花了些心思的。
这也让林府和沈寄在来观礼的客人面前很有面子。
沈寄早早的就已经穿戴一新,端坐内室等候仪式的开始。
她离及笄还有一年半,本来是不用盘发的。
但今日的重头戏便是七夫人替她插戴簪钗等物。便由挽翠盘了个简单的发髻,头上并无饰物。
但她正是豆蔻枝头的年纪,本就不靠华服贵饰来打扮。
只这样穿了一身新作的红色衣裙,略施粉黛,便已是清丽脱俗之姿。
尤其经过这几个月林夫人的琢磨,整个人光华内敛,顾盼生辉,颇有了几分大家之风。
“哎呀,这通身的气派活脱脱就是林夫人的亲闺女嘛。”
那位郎中夫人做惯了这种事,张口就是夸赞的话。
什么知书识礼,气度不凡之类的话跟不要钱一样的砸了过来。
这也是小定礼全福人惯常的场面话。
沈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头微微低下表示害羞,又得了端庄大方的评语。
一应仪式走下来,最后七夫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镶玛瑙的金簪子。
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替沈寄插上,这便算是礼成了。
从此以后,沈寄便是魏楹的未过门的媳妇儿了。
这是受礼法、律法保护的。
可不像现代,订婚只是个形式,结婚才有法律效力。
接下来便是双方长辈、来观礼的客人入席。
林夫人早备下了极丰富的席面。
有四荤、四素、四干、四鲜,十六样菜。
另又有四色点心并上好佳酿,整个场面十分的体面。
徐五早早就来了,喜滋滋的告诉沈寄她这一个月长了有小一寸。
对沈寄道谢再三说回去还要接着跳。
另有贺小姐等几家与林家亲厚的人家的小姐也来观礼。
算是给足了林家面子,让沈寄的订婚仪式可以办得更风光。
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便是正式的婚礼。
此后沈寄更是足不出户。
直到八月中秋佳节,林府家宴时才重新在人前露面。
林夫人看着她慈爱的说:“留不了几天了啊。”
之前的人事变动,沈寄偷偷打听了一下,那些曾经跟着二姨娘的人都直接被发卖,而且不是卖去什么好地方。
二姨娘最贴心的两个丫鬟是被卖进了青楼。
参与害谆儿的人更是被直接打死。
眼前的人一面是菩萨一面却是金刚,可是对自己的确是有莫大帮助与恩情。
不是她,自己无法这么快就能跻身这个圈子并且立足,而且着实教了自己许多持家之道。
所以,她还是很感激眼前的林夫人的。
林夫人的两个女儿都嫁在外地,这次早早的就遣人送了年节礼物来。
还各自送了沈寄一份成亲的礼物。
只不过林府今晚的家宴注定不会平静。
首先是到了时辰还找不见林二,林侍郎的脸上便有些不好看了。
后来人被找到,却是偷偷去了郊外看二姨娘。估摸着,二姨娘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家宴上谆儿也被抱出来露了个脸,体现三世同堂的意味。
当时,林侍郎和林夫人在说话,没注意这边。
一直低头沉默着的林二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不善。
然后谆儿就嚎啕大哭起来。
整个场面一团乱。
新上任的乳母慌慌忙忙的抱着哄,却怎么也哄不好。
林夫人便叫乳母抱了下去,然后扫了这边一眼。
林二继续低头沉默,沈寄和柳氏都做眼观鼻、鼻观心状。
旁边一众姨娘通房的那一桌就更是噤若寒蝉,没有人出声。
林侍郎的手要抬起来,又顾忌着今天是中秋。何况席上还有沈寄这个外人在,终究是忍下了。
可一个气氛这么沉闷的中秋家宴,最后还是让林侍郎拂袖而去,“一人向隅满坐不乐!”
沈寄心头一寒,他已经把他的‘解语花’完全抛到脑后了吧?
林侍郎走了,筵席也就散了。
今晚完全瞧不见月亮,它躲在黑黑的云层里,显得到处是暗沉沉的。
就只有走廊上的红灯笼发出幽幽的光。
沈寄和柳氏一起去看谆儿,后者轻道:“小寄,你就要离开了,我真羡慕你。”
沈寄道:“大嫂,你以后离二哥远一些。”
这样的深宅大院,让人怪压抑的。
“我一个寡妇,当然要跟年轻的小叔子避嫌。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立场。娘好、谆儿好,我才能好。”
她不会再犯糊涂了!
柳氏顿了一下又道:“你这么跟我一同进出,就不怕我碍着你?”
“我是不忌讳这些的。”沈寄抬起头很真诚看着柳氏。
柳氏微微一笑,“听说妹夫对你很是上心。那日文定前我本来想跟你道贺的,可是又怕你忌讳我是不祥之人。”
说着撸下手腕上的一个碧玉镯子,“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给你添妆。”
沈寄正式出阁,柳氏也是不能出席的,所以提早把贺礼送了。
那玉的成色很好,柳氏直接给她戴在了腕上。
“谢谢大嫂,日后也要常来往才是。我可是谆儿的姑姑,你多带着他过来玩。”
“嗯,只要你下帖子,娘又同意,我一定来。我能出门的机会也不多。好妹妹,恭喜你!”
谆儿已经睡过去了,听说回来后还哭闹了好久。
小脸蛋上甚至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
下人也不敢替他抹掉,怕他被惊醒又开始嚎。
和柳氏分路以后,沈寄带着挽翠往自己的院子走,“以后我的家里一定不让它发生这样的惨剧。”
八月十八日,魏楹那边送了聘礼去林家。
这里头有一对活大雁,有茶叶,也有果物糕饼与美酒……
整整装了三十二抬,满满当当。
挑去林府,一路上吹吹打打,有无数孩童跟着看热闹。
林夫人当日就让人把里头的真金白银的物件挑出来,放到了给沈寄陪嫁的庄子上造册入库。
又拿出一整套血珀的首饰送给沈寄,“你怎么说叫我一声干娘,我可不能做老抠。”
沈寄知道这是极贵重的,也是林夫人压箱底的好东西。再想想她一心为自己打算,眼眶便是一湿,“干娘——”
“还早,后儿早上再哭吧。”这是调侃她流着眼泪哭嫁。
八月十九日是林家送嫁妆的日子。
林夫人一早请人做的整套黄梨木的家具很是气派。
三十二抬的嫁妆也是风风光光,绸缎、布料、上好皮毛、四季衣裳、铺笼罩被应有尽有。
最要紧的便是林夫人亲手交到沈寄手里压箱底的一匣金首饰和五千两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