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沈寄看着周皎, 不把此人震住,今日麻烦定会不断。
她可不想一直与她纠缠。
于是道:“好,也不须琴棋书画都比来, 我出个对子给你对。你对上了, 我便认输。咱们一局定输赢,绝不反悔。”
周皎点头, “好!”
顿了一下又道:“你出给我对的, 可不能是你自己都对不上的绝对。”
对对子她可是手到擒来。不过有一些谁都对不出来的, 她自然也不行。
沈寄点头。
她知道一个很难的对子。那可是她一直很仰慕的东邪黄药师对出来的。
今儿要借借黄岛主的威风了。
“听好了:琴瑟琵琶, 八大王一般头面!”
周围静了一静, 周皎想了想, 她对不出来。
可是今天即便她输了,也得找个人灭了沈寄的威风不可。
她看向贺小姐等人,却是个个皱眉摇头苦笑,表示无能为力。
徐五道:“琴瑟琵琶四字中有八个王字, 要有工整的下联谈何容易。”
周皎对贺小姐道:“贺姐姐, 我们去问问贺爷爷去。”
徐五嗤笑一声,“贺爷爷对上,你也输了。”
“输不输再论, 我就不信没人能对得上。贺爷爷可是本朝第一个三元及第。”
贺小姐点头, “家祖父如今赋闲在家, 对这些正感兴趣。”
说着过去亲自执笔写了下来, “来人, 拿去前厅给老太爷看。”
等了一会儿, 下人过来回禀, 说老太爷没对上。
不但老太爷没对上,今儿的客人都没对上。
沈寄本来只想震一震这些千金小姐的, 没想到竟闹到把今日赴宴的人都考了一通的地步。
这个风头出大了!
可是现在已经是骑到了老虎背上,下不来了。
席上还有人去问魏楹,是不是他教给沈寄的。
魏楹摇头说不是,他也对不上。
一边纳闷沈寄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么一个难对的对子。
下人还说,老太爷让把下联写去给他们看看。
贺老爷子自认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之人。
今日席上的大小才子尽皆被一个小女子出的对子给难住了,实在是少见。
于是一定要看一看下联是怎样的。
沈寄看一眼周皎,“是不是我对上了,周二姑娘就愿赌服输?”
周皎想了一下,“是!”
今日到场的人都没对上,事情已经闹大了。
如果沈寄对出来了,她真是不认输也不行。
徐五诧异看着沈寄。
就她看来,沈寄不像是说大话的人。
可说她能对上这的绝对,她实在不信。周围的人更是不信。
“拿这个绝对想要为难人,可不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啧,这样的话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更多的人说道:“沈姑娘,快写吧,我们也想见识一下。”
沈寄不去理会那些冷嘲热讽,只看着周皎道:“好,你听着,下联是,魑魅魍魉,四小鬼各自肚肠!”
说着拿起笔写在贺小姐的上联下面。
两个人的字这么一对比,旁人就可以看出沈寄的字并不比京城第一才女差,甚至更加的有骨力。
下人立即拿了出去席上。
周皎的表情由不可置信变成呆若木鸡。
周围的人细细品味,琴瑟琵琶八个王,魑魅魍魉四个鬼,一般头面、各自肚肠无论字形字义,对的竟然是非常的工整!
“这个,难道是你自己对的?”贺小姐不敢相信的问。
“也不是,我也忘了自己是在何处看到的。只是这个对子有意思,所以记住了。我八岁前的事都不太记得了,但是这个印象很深刻。不是我对出来的,我只是听说过而已。”
风头不能出太多了,不然日后人人都要来挑战她这个伪才女。那可是兜不住的。
“哦。”
可是听说过那也是对上了。
周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你、你要我做什么?”
心头万分后悔,没有做出限制。
万一沈寄要她去做有损家族声誉的事怎么办?
她要不要像方才的两人一样,就说自己喝多了?
可是,日后她要是让自己兑现,自己还是得照做啊。
如果不做,那传了出去周家也是没脸的。
今天到场的人太多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已经不是小姑娘的玩闹了。
沈寄心道:我要你别再来找我麻烦。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
沈寄看看桌上,“周二姑娘,我要你,嗯,要你把西瓜分了给大家吃。”
西瓜已经切好了,下人自然不可能让这些千金小姐自己动手,只是还没有分到各人手上而已。
周皎不相信的说,“真的只要这样就好了?”
“嗯。”
贺小姐感激的看了沈寄一眼,她已经息事宁人两次了。
不然,她今天这个东道主不好做。
一边推了周皎一把,“快分啊,我们大家还等着吃西瓜呢。”
心头却在疑惑这个闻所未闻的精妙对子沈寄是从哪里听来的。
“好、好。”周皎看沈寄一眼。
今天自己一直针对她,可是她却轻轻放过没让自己丢脸。
日后,自己是再不好找她麻烦了。
贺老太爷看过下联,一拍大腿称是绝妙好对。
席上的人见他如此,争相询问,然后啧啧称奇。
贺老太爷没把对联给他们看,闺阁笔墨不好流传在外的。
贺老太爷让人把魏楹从席上叫到自己身边,问他沈寄是从哪里看来或者听来的。
魏楹刚在席上,正担心沈寄会不会被那些千金小姐欺负呢。
就听说她出了个绝对给周家二姑娘对,然后拿到席上来把众人都难住了,也是震惊得很。
被叫到贺老太爷面前询问,便老老实实的说,“晚生不知道。沈姑娘是八岁到晚生家里的,之前的事晚生也不清楚。不过她的确是一开始就能写会读。”
虽然一开始那字是丑了点。
魏楹又想起他那个沈寄来历不凡的猜想。
可是沈寄当初就是逃荒而来。
一路同行的人也说她家一穷二白的,也没听说祖上出过什么才子。
“逃荒来的啊!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逃难的人里难保没有些饱学之士。只是她自己不记得家住何方、父母系何人就有些难办了。”贺老爷子惋惜道。
能对出这样对子的人,他还真想认识一下。
可对方只是个小女娃,又只是听说。
听谁说的也不可考,也只得作罢了,挥手让魏楹回座。
消息传到林夫人那里,她吃了一惊然后笑道:“女孩子嘛,还是要德容言功,这些都是其次的。”
然后把话题往现时流行去引。
有孙儿在手,家业日后属于她,她再一次成为了贵妇人里引领话题的人物。
本来,女子无才便是德,何况还不是自己对上的,也就不再引起众人谈论了。
只是,那些小瞧沈寄的人心头多了几分思量,看起来不是个平常的丫头。
林夫人正在和魏楹的两个婶娘说着话,两家要联姻这也是半公开的了。
今日遇上了便在一处叙话。
今儿沈寄也算是给林、魏两家长了脸。
魏家两个婶娘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三分。
魏家世代以书香名世,娶进门的媳妇有才情自是好的。
魏七婶小声对十一婶道:“这个姓沈的丫头,不简单。那天第一次见面,就忽悠得我团团转。在弟妹府上住的时候也是这样?”
“别提了,第一天上门就在我家府门前扯着嗓子大骂了一通。府里上下都知道。不过进了府倒是挺规矩的。”
“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你说她同二嫂去斗法,谁能赢?”
魏晖夫人道:“这我可不知道,我也不掺和。我劝你呀,也别卷进去。”
七婶道:“我才不会呢。”
心道你可以不掺和,因为你在京中,她们却是在淮阳。
临来的时候二嫂就把自己找去,要自己做这做那的。
她是宗妇,自己能不顺着她些么?
很多事她现在做了,立场就已经定了。沈丫头日后也是容不下她的。
而后花园里,在场的千金小姐也同沈寄说起话来,不再一味的排斥她。
听她言之有物,见识并不逊色于她们,脸上的笑容又热情了三分。
还纷纷道有机会要邀她到府上做客。
当然,始终不同她说话的,也有那么几人。
周皎就没再和她说话,更多是不好意思。
还有几人,一直都没有搭理沈寄。
不过,这已经好多了。
这群小姑娘同她,都是待字闺中,这一两年里都会陆续定下婚事。
如果不出意外,她们各自成婚后依然是一个圈子里的。
有个不错的开头还是很好的。
沈寄心道好悬,借着东邪的东风,林夫人两个多月的恶补,还有多年的网络生涯,今天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了。
徐五小声对沈寄说:“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啊!好,你那个跳高的法子我会用的。看来你真是遇到过高人的。”
“嗯,表姐试过就知道我不是骗你的。这可是秘方,一般人我不告诉她。”
贺小姐笑道,“两表姐妹背着我们说什么呢?”
沈、徐二人笑而不答。
徐五小声道:“别告诉她们,回头我也震一震她们。”
“嗯。”
斗完诗,贺小姐又邀着大家去游湖,末了一同用膳。
直到沈寄告辞,气氛还是比较友好的。
等终于扶着林夫人上了马车,沈寄才吁出一口气。
这么应酬一天,好累!
林夫人看她一眼,“小寄,从前的事你当真都忘光了?”
“嗯。”
“可惜了!我看你这个样子,恐怕也不是个没来历的。若能找到自己的根,哪怕只是个贫寒的书香门第。也比现在强了许多。”
沈寄低着头,心道,我是有来历,我是千年后来的。
她现在怕死有人要帮她寻根了。
寻到源头,她就是大字不识的农夫农妇的女儿,她岂不是还得编一通瞎话出来蒙人?
所以,她八岁以前的事都‘忘’了。
“嗯,今儿你能让那些心高气傲的小姑娘初步接纳你,连那些一向自负的老少爷们也被你难住,算是事半功倍了。也不枉我一直很看好你。”
当日的寿宴上,魏楹收获了不少惊讶的眼神。
包括小石大人都多看了他两眼。
魏楹心头不由好笑,难道这些人都当小寄就是个大字不识的乡野丫头,所以被她出的对子考住了才这么震惊?
他书房里的所有书,她可都是通读过几遍的。
平日里偶尔兴致来了也会跟他谈论一二。
有时候被他逗弄,惹急了也会拐着弯子不带脏字的骂他。
他从来不担心她会在那些成日调脂弄粉、抚琴下棋的闺阁千金面前因为这个失了面子。
之前他一直担心的不过是那些人用恶言和冷漠来伤害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