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沈寄其实还没觉得这是她家。
倒不是过没过门的原因。
谁家是交给别人来布置的啊?自己上门还要等着通禀。
等她日后掌了管家的大权, 把一切理顺了,全都能按自己心意来布置了再慢慢看不迟。
“我刚才探了探大娘的口风,问她想不想改嫁。她虽然嘴里不承认, 但是我看心头还是渴望的。”
魏楹瞪大眼, 他万没想到沈寄要说的竟然是这件事,“改、改嫁?”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么, 她已经为你耽误了青春十四年了。”沈寄有点生气的说。
魏楹想过功成名就之后让养母过好日子, 让她像一个尊贵的太夫人那么生活。
可还真没想过要安排她改嫁的事。
“你怎么想到这个了啊?”
“那副金耳环啊!当初大娘留了那么久, 不是为了给你治病断不会拿出来的。你想办法打听打听, 那是谁送给她的?我觉得她还是在想着那个人的。可是我怎么问她都不肯说, 想必有苦衷。”
魏楹静默了半晌, 点头道:“嗯。”
他闭着眼回想了一下从小到大魏大娘是怎样对待他的。
他从昏迷中醒来就在她背上了。
一路上颠沛流离也是她顾着。病了日夜看护,饿了把自己的口粮省出来给他。
他们一直流浪了一年多才终于安定下来。
她不敢暴露自己高明的绣技,只能用比较大众化的绣法一针一线的接了绣活来做,养活他又供他读书。
告诉他他母亲的悲剧, 督促他奋发上进。
虽然她没有多高明的见解, 不能像小寄一样和自己产生那么多共鸣。
但是,她给了他最无私的母爱。
生恩不如养恩大,他该回报的远不止现在这些。
小寄说得没错, 如果那是她想要的, 自己怎么都要帮她达成才是。
自己不该那么狭隘, 觉得让她衣食无忧享儿孙福就够了。
她和父亲之间只有恩情却没有感情, 何况当年母亲就曾经答应过放她出府嫁人的。
沈寄看魏楹的脸色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 高兴的说:“我就知道你和那些迂夫子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惨事, 魏楹对礼教没有表面上那么恭敬, 骨子里是颇有一些离经叛道的。
“好吧,这事我去查。”
“过几天我要跟着干娘去大理寺少卿贺大人府上喝他夫人的寿酒。”沈寄跟魏楹说道, 眼里亮晶晶的。
这是她初次踏足社交圈,希望是个好的开始。
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应该是光明的。
只要魏楹不出岔子,她自然是跟着夫荣妻贵。
已经选了这条路,就不能再畏难不前。
魏楹听了皱眉,“你小心一点。”
“嗯?”
“大理寺少卿是小石大人的亲娘舅。我也是要去的,如今小石大人是我的上司。”
小石大人倒没有刻意的为难,但是不待见自己是肯定的了。
在他眼底,自己就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吧。
头一天去翰林院,他就说了句‘魏大人命真是大!’言若有憾啊。
沈寄这边却在想着,大理寺少卿是石小姐的亲娘舅啊。
那如果魏楹当初做了石家娇婿,皮肉之苦也不用吃那么多了吧?
好像,她是有些耽误他了。
魏楹担心的是明日贺府女眷或者是到场的女宾会为难沈寄,而她想到的却是魏楹上次被投入大理寺监牢的事。
两人完全的想左了。
魏楹叹口气,伸手去抚平她皱着的眉头,“别多想,当时我有严重嫌疑,不管我有没有和你在一起,石家的态度都不会有根本变化。他们只会明哲保身、袖手旁观。或许一开始会帮着打听下消息,但是知道是有人攀扯,我不容易说清楚,他们就会放弃了。另给石小姐再择佳婿就是,何必冒太多风险救我?还可能把自己以及亲朋牵扯进去。他们看中的是我的利用价值,没有这个价值了怎么还能祈望他们伸手?”
事实上,石小姐的确已经定下了婚事。
男方是一个远支宗室家的幼子,说起来论地位比魏楹这个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好多了。
因此,过几日的寿宴她也不会到场。
已经议定婚事却还没出阁的女子不便出门社交走动,沈寄是不会撞上她的。
日后倒是有可能会遇上,不过那是后话了。
寿宴当日,石小姐不到。
但是她的好姐妹她的亲属在场的还是不少的。
魏楹曾经被石家属意为东床快婿的事,并没有正式提起。
知情的也就是石家人和魏家的几个人而已。
这么丢脸的事,石家肯定不会宣扬出去。
但石小姐的好姐妹和亲属想必是听到点风声或者是从一些事情能揣测到。
林夫人让她以林家干女儿的身份参加婚礼,当做是踏进社交圈的第一步是她的好意。
沈寄不想回绝,更不想临阵脱逃。
她如果想真的进入那个圈子,慢慢的赢得尊重,这个时候就不能当逃兵。
沈寄摇摇头,“没事儿,迟早的事。即便没有石小姐的事,她们对我这个闯入者也会不满的。你都不在意受刑了,我最多受点不伤皮肉的言语,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些贵族小姐对她这个以平民甚至可以说奴婢的身份进入她们那个阶层的人,是一定会大加排斥的。
这个她早有心理准备的了。
魏楹道:“我入狱又不是你害的。可那些人针对你,却是因为我。”
因为他放弃了石家小姐,因为他坚持要走仕途。
男子一旦中举那就是鲤鱼跃龙门,哪怕他不是魏氏子弟也无妨,英雄是可以不问出处的。
可是美人不同,美人是很讲究出身的。
“我都说了,她们伤不了我。这个世上,能伤我的,就只有你了。”
要是被她们刺几句就歇菜了,这辈子还混什么,趁早撤退得了。
魏楹看定沈寄,有点不高兴的说道:“小寄,我怎么可能伤你?”
沈寄低头玩手指,“我没说你会伤我啊,我只说只有你能伤我。嗯,我该走了。我写了张食补的食谱给大娘,你让小厨房换着花样给她做吧。是药三分毒,还是少吃点药。”
她自说自话半天,魏楹一点反应都没给。
沈寄伸手过去拉着他的手腕摇晃,“魏大哥,也只有我能伤你的吧,可是我肯定也不会伤你的。傻瓜,这明明是情话嘛。”
魏楹固执的说道:“我怎么可能伤你!小寄,你心底还是不够信任我。”
沈寄心道,非得要飞蛾扑火、痴痴念着你才算够相信你啊!
正寻思着怎么把这难得闹回别扭的家伙哄好,他已经回复了寻常模样,哼哼着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沈寄歪头看他,“你莫不是刚去衙门,工作压力有点大?不要急于求成啊。咱不急,还没到弱冠之龄,熬也熬掉他们那些人的。”
魏楹闻言道:“我就是觉得那个地方太讲资历了。而且,整天的抄抄写写,不如去做实事来得有意思。”
沈寄听他简单说了两句,感觉翰林院像是国务|院的下属秘书机构的感觉。
而且里头论资排辈,白胡子老头儿一大堆。
魏楹这样的只能是做点杂事,接触不到核心的东西。
可能这样的工作性质不太符合魏楹的性子吧。
而且之前虽然殿试的时候皇帝很看好他的样子。但青年才俊多了去了,魏楹坐坐冷板凳也是很正常的。
估计不只他,状元、榜眼也是感到了失落。
“嗯,当官的事儿我不懂,我就知道做事不能心浮气躁,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你就先把上峰交代的事都认真做好,然后在那里多看看历年文档应该也是有好处的。”
魏楹点点头,“嗯,这话我也不能跟别人说去。徐茂他们都还在侯职呢。你回去吧,到时候七婶跟十一婶也会去的。有她们跟林夫人在,你吃不了什么大亏。别的,就只有靠你机警了。她们胡沁些什么,你就当蚊子嗡嗡响好了。”
末了握住沈寄的手,“小寄,就是为了你,我也非得出人头地不可。”
沈寄去向七夫人告辞回林府,魏楹陪她同去。
还没走到客院就听到下人议论丫头沁儿得了件好东西。
正是沈寄送七夫人的见面礼,那盒熏香。
魏楹听了两句明白过来,立时怒了,加快脚步往里走。
那两个议论的下人吓了一跳,退到回廊边上让开路给他,“见过大人。”
魏楹脸色不好看,沈寄说道:“你们下去吧。”
“是。”
她做客这样发号施令当然不妥。
但这些都是魏楹名下的佣仆。他做主人的不在意,仆人也乖乖听话下去了。自然就没什么关系了。
见人走了,沈寄伸手拉住要直接往里走的魏楹,“算了,不用计较这么多。我过来拜见长辈,不送点礼物是我不懂事。她糟践我的东西却是她不懂事了。不管怎样,人家是来给咱们筹备婚事的。你为了这点小事生气,把人轰走了,之前去淮阳的努力不就白搭了。就是老爷子让换个人来,那不也是耽误咱们俩的事儿么,而且来的人还不是一样会如此。”
其他的坏影响就更不用说了,淮阳魏氏的人还不知怎么戳他们俩脊梁骨呢。
魏楹哼了一声,“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总有她们后悔的时候。”
沈寄笑道:“好,我就等着你给我挣个诰命夫人回来了。到时候让她们见了我,得先行国礼,然后我再给她们行家礼,她们还不敢受。”
魏楹看着她,“你不在意?”
“当然在意,谁不想被所有人喜欢、欢迎?可我又不是金元宝,总有不喜欢我的人。你在书院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么。就是你说的,总有她们后悔的一天的。”
魏楹叹口气,“都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嗯,知道我受了委屈,以后就对我好点。”
她进去客客气气和七夫人告辞,全当不知道她把自己送的礼物赏给下人的事。
她如今要做的事很多。没有功夫每件小事都去计较,抓大放小吧!
回到林府,沈寄撒娇问起林夫人怎么没诉她,大理寺少卿贺大人是石小姐亲舅舅的事。
“我给你的那份各府女眷亲属关系的图谱你没记全吧?我当时见你一点不犹豫就应下来就知道了。这也是给你个警告,不把功课全部百分百的做好,迟早会吃亏。还有个缘由嘛,就是你知道了也不会改变决定。如果你连这个都受不了,趁着还没有正式议婚,干脆放弃。日后还多得是这种刁难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