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沈寄记得, 走上半个时辰,那一头是皇帝在御书房小憩的地方。
除了皇帝,也就小多子能留在里头。
沈寄试着按皇帝以前说给她听的三长两短敲响了暗门。
那时候皇帝说如果她在小宅子呆腻味了, 可以去找他。
小宅子今天明面上没有看到守卫的人, 沈寄也不觉得奇怪。
那里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一个宅子,只是靠近皇城一些。
当然, 暗地里当然不可能没人。
不过既然没人出来阻止她, 就代表她是可以进来的。
想必皇帝曾经对此处的暗卫有所交代。
暗门被人打开, 小多子在那边拉开了门, “魏夫人?”
“多公公, 好久不见!”
太好了, 正好有人。
她本来还打算如果没人,过一阵再敲的。
实在不行,她就破门而出。
小多子用耳朵想,都知道她不会是来找自家主子。只得道:“你出来吧。”
“多谢、多谢!”沈寄满面笑容, 给小多子作揖。
然后进去找了个凳子坐下。
她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才会走这里进宫来找魏楹的。
皇帝正在和凌相、魏楹等人商议军机,小多子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他抬头看向魏楹,抿了抿嘴。
然后对小多子附耳说了两句。
魏楹有点儿莫名其妙。
“尔等准备一下, 一刻钟后随朕去城门处。”
众人纷纷跪下劝皇帝不要去城门处。
可是皇帝心意已决, 他们也只有跟从的份儿。
小多子很快回来, 给沈寄找了身合身的侍卫服, “魏夫人, 换上吧。”
这还是个女人么?这种场合她都要掺和进去。
沈寄身材高挑, 个子小一些的侍卫的衣服她穿上差不了多少。
当下也不多问, 便进去换了,还用布帛把胸口勒了起来。
再把头盔一戴, 面容就被掩去了四分之一。
看着倒也就是个俊俏小将。
“跟我走吧!”小多子额角抽抽了两下,然后转身就走。
因为太子、皇后、妃嫔等人不在,宫中少了很多人。
沈寄被小多子安排在御书房门口等着,她学着别人的样子一手按着腰侧佩剑、站如修竹。
看着还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她本意只是进来找魏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跟他在一处。她怕他不守信用。
没想到皇帝对她有这么一番安排,心头忍不住还有点兴奋。
小多子对旁边的守将说了几句,让关照着她点。
然后便进去伺候皇帝起驾。
皇帝也换下了大朝服,着一身战将的衣服。
一众重臣还在候着。
此时见到身着甲胄的皇帝,知道不可避免。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看来皇帝真的是要实践君王死社稷那句话了。
也罢,便做了从龙之臣就是。
一时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俱都挺起胸膛按品级跟在了皇帝身后,场面肃杀而悲壮。
沈寄看过去,魏楹是吏部代尚书,文官这边凌相身后就是他了。
估计此情此景,如果真的需要殉国,他也只有在心头对自己道一声抱歉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安排,他还能设法找活路。
可皇帝要带着他们这些重臣去城门亲自督战,他断无独自逃生之理。
沈寄看到旁边的人示意她跟上,便同其他那些天子近卫一起跟上前方的君臣。
魏楹本来没有留意到她。
可是看到皇帝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下意识也看了过去。
这一看差点魂飞云天外。小寄!
她什么时候混进宫来了?
还混在天子近卫里。
怪不得方才皇帝古怪的看他一眼呢。
皇帝坐了第一辆车,凌相太师第二辆。
六部尚书分坐两辆车,前呼后拥摆开仪仗往城门而去。
沈寄跟着其它天子近卫骑马。
多出了一个她,但因为是小多子带来的,虽然有人看了她两眼,却也没有多问。
而一众朝臣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无人多加留意。
也只有魏楹,一眼就把沈寄认了出来。
魏楹拉开车帘瞪着马背上的沈寄,简直胡闹嘛。
皇帝执意把宫里的女人都遣走了,为什么要带着她去城楼啊?
终于来到了城门之上,此时的确是已经兵临城下了。
皇帝和一众重臣的到来还是很鼓舞人心的。
魏楹这才找到机会,小声问一副护卫姿势站在他身旁的沈寄,“你来做什么?这是你来的地方么?”
方才皇帝让天子近卫把他身后这些重臣都护好了,她理所当然就站到魏楹身边。
“我当然是进宫去找你的,没想到赶上这一出啊。”
听她言下之意还颇兴奋。
魏楹道:“你不是说要好好活着的么?”
现在的消息,援兵最快还有两天才能到。
如果守不住两天怎么办?他还以为她会老实躲起来。
沈寄看一眼皇帝,她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皇帝还不想死,定然有安排的。
下方有人在叫战,‘宁’字大旗迎风飞舞。
皇帝道:“来人,替朕把那旗杆射下来。”
一众天子近卫俱都上前一步蹲下引弓搭箭,沈寄自然不能例外。
她力气不大,小多子仓促间居然给她找来了一柄轻巧的弓箭。
(后来才知道那是造办处给皇帝一个宠妃造的。不过送来的时候那名宠妃已经跟随皇后离开了。也亏得小多子想起来。不然,普通弓箭背在身上也够重的了。)
数十箭齐发。
被人用盾牌挡住的魏楹看得很清楚,有好几箭同时射中了宁王的王旗旗杆。
那其中就有他媳妇的一箭。
自从被皇帝掳走回来,她的箭法就突飞猛进。
这七年从来就没有一日停过练习,倒不想还有这机缘。
射中了,沈寄很兴奋。
不过还是老实蹲着,她可不想做刺猬。
就在旗杆倒下的一瞬,下头突然发生了变化。
竟有半数以上的士兵临阵倒戈了,反向宁王攻去,一时城楼下喊杀声四起。
杆倒为号么?
怪不得皇帝敢这么大喇喇的带着重臣前来观战。
原来是宁王军中他早就有了安排。
城楼上一众士兵喊话:“皇上有旨:只诛首恶元凶,从者悬崖勒马,将既往不咎!”喊声震天。
下头许多人本来就被突发的变故惊呆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听了这话,再看一下当前的情势,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围堵宁王的行列。
宁王的亲军只能护着他且战且退。
沈寄以手持盾,蹲着退了回去,站在魏楹身边观战。
看许多重臣满脸惊讶,知道皇帝八成谁都没告诉。
那他送走太子和后宫众人,又一直看着朝臣提迁都什么的,都是在考验他们么?
凌相躬身道:“皇上,大局已定。请皇上回宫等候胜利的消息。”
皇帝摆手,“回什么宫,给朕把龙椅抬过来。”
龙椅是从宫中一路抬来的。这会儿往城门上一安放,四周都是持盾的天子亲卫护着。
然后是群臣按品级站立,也各自有士兵持盾护着。
众星拱月的皇帝此刻简直帅呆了,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啊有木有!
皇帝察觉到沈寄在看他。
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魏楹很不适应沈寄以护卫的姿态站在身边,但此时也无法。
不过真要有人杀上城楼,他肯定不能让媳妇儿护着他。
这会儿看皇帝和他媳妇对视,他轻咳了两声。
沈寄便把目光转向了城楼下。
外头还在厮杀,杀得天昏地暗的。
忽然,又有一阵马蹄声传来。传说中两天后才能赶到的援兵到了!
城门打开,城内也冲杀出去一只军队。
这回是真正的大局已定了。皇帝高兴的和身边的重臣指点着战局。
城楼上的士兵又奉命齐声喊道:“擒得宁王者,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宁王如今是无处可逃了。
沈寄轻笑出声。
兵临城下,宁王肯定得意惨了。
没想到皇帝是张开了口袋在等他啊。
原来全是一场虚惊!真是没想到啊,她居然赶上了这么一出大戏。
“拿好盾牌!”魏楹提醒道。这时候还偶尔有流箭会飞上城楼的。
当日的战事毫无疑问以宁王失败被擒终结,沈寄在傍晚时分从密道出了宫。
魏楹还留在宫里随同凌相处理善后事宜,她当然不可能等着他加完班一起回家。
不过皇帝派了人送她回家。
因为虽然大战结束了,可皇城里还有宁王之前安排进来的漏网之鱼,不可小视。
京城里压抑了大半月之久的百姓沸腾了。
本来以为是大祸临头,谁料到竟有统兵大将临阵倒戈。然后援兵又提早赶到。
纷纷走上街头庆贺,然后说着要把亲人接回来团聚。
宁王造反一事自然还没有完全落幕。
但是宁王都被擒住了,剩下来的自然就是扫尾工作了。
一想到自己居然亲身经历了这样一场大事,沈寄走得简直是意气风发。
真是多亏了皇帝,居然把她也带上了城楼。
不然,就跟其他大事一样,她就只有听魏楹回来转述的份儿了。
“奶奶——”
老赵头听到朝廷把宁王解决了。
城门外就把兵临城下的十万人马摧枯拉朽的解决了。
便跑来小宅子门口不远处候着沈寄了。
沈寄高高兴兴的对送她出来的两名暗卫道:“我家的人来了,二位止步吧。有劳了——”
说完就朝老赵头走了过去。
那两名暗卫接到的任务是送她回家,便暗中缀在了后头。
几匹马停在沈寄身旁么,有人从马背上下来,“小姨——”
沈寄惊喜道:“阿隆,你回来了。”
她的眼扫过阿隆经过风霜的脸,在看到他左边空荡荡的袖管时猛地停住。
脸色惨白的道:“你、你的左手呢?”
“没了,那次要不是小权儿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我小命都没了呢。”
阿隆黑多了、瘦多了。
可是整个人比之前有活力。
“那他、他呢?”
“他是全乎的,您放心吧。只是……”
“只是什么?”
“他脸上多了一道疤,从这儿到这儿。还好,并不吓人。”
阿隆在自己脸上比划着,“他应该在京郊大营里,我是进城有军情奏报皇上。小姨,我先走一步了。”
“去吧。”
阿隆上马直奔宫门而去.沈寄有如狂喜中被人从头上浇了一桶冷水。
阿隆少了一只左手,小权儿脸上多了一道疤。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就是下午看到的,也不知道是多少条命被收割了去。
“奶奶——赵头凑过来喊醒发呆的沈寄,“阿隆世子和小爷总算都活着回来了。”
沈寄点点头,“没错,你说得对.活着回来了就是好事。”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直接回到了租住的地方。
那两名暗卫见她平安到家,准备看到烛火亮了就要离开。
却不料才走几步,就听到她的惊叫声.
当下不敢耽搁,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