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此时是五月底, 天气炎热。
这里通风透气,所以沈寄午后才搬了凉椅出来午睡。
不过这会儿,天色已晚, 有凉风阵阵, 这么睡着了怕是有妨碍。
练武之人,应该比较皮糙肉厚吧。
再说, 也不关她什么事儿。
她那天就说了一句, 不至于看着他就吃不下饭。
他就每天过来吃晚饭了。
再说了, 不是还有小多子在么, 不用她操心。
耳旁传来脚步声, 小多子果然抱了薄毯过来。
眼底带些埋怨的看着坐在廊下, 继续下午没画完的夏日荷花图,若无其事的沈寄。
小多子本来还有些庆幸,近日皇帝总算是记得要定时吃晚饭了。
看他们吃饭的时候偶尔也谈几句,还以后这块坚冰有所融化了呢。
结果看皇上在风口上睡着了也不管。
至少叫一声他来给皇上盖点什么也好啊。
世人皆说皇上冷面冷心, 其实还是赶不上这位主的。
皇上是外冷内热, 对这位的心可热乎着呢。
可这位倒好,任皇上做到什么程度,都是心安理得的。还要不耐烦、还要冷言冷语。
身上盖了东西, 皇帝还是没醒。
看来是累得很了, 难怪方才在饭桌上也没说几句。
不怎么看得见了, 沈寄让人将画板抬进去, 自己也往里走。
路过皇帝时看了他两眼, 眼下一片青黑。
她转头往里走, 手腕却忽然被抓住了。
皇帝闭着眼, 抓得却很紧。
“松手,我要去更衣。”果然是得寸进尺啊, 开始想占手脚上的便宜了。
凉椅上传来一声轻笑,手上的束缚松开了。
“皇上赶紧回吧,晚了不好看路。”
“无妨,晚了我就睡在这里。”
沈寄一眼扫向旁边的灯笼。你敢睡下来,我就敢放火。
看清她眼底的威胁,皇帝心头轻叹口气,“你不急么?”
沈寄楞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说要上厕所的事,匆匆忙忙的走开了。
待她往外看时,正好见到小多子打着灯笼,皇帝走在后头。
似乎是察觉了她的目光,他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沈寄没有答话,一直看着他往外走。
她早就怀疑他每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了。
看他身影消失,索性跟了过去看个究竟。
正好看到假山缓缓合拢,原来这里是密道的出口。
沈寄跑过去,在假山上左摸右摸,没发现机关在哪里。
“莫语,拿个灯笼来。”
“是。”莫语现在是被沈寄收拾怕了,执行命令一点不敢打折扣。
立马拎来了一个灯笼照着,方便沈寄继续敲打假山石。
只是,依旧无果。
“夫人——”
沈寄横眉冷对莫语,后者只得改口,“魏夫人,这密道是通向皇上寝宫的。单独的一条,没有其他支道,您找到了也没用。除非您是要去见皇上。再说,还有这么多暗桩守着呢,您也走不脱。”
没支道啊,而且还是直通皇帝寝宫的,那就没有意义了。
不过,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譬如说安王的人来了,这里也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的。
沈寄不死心的继续敲打。
莫语索性上来把机关在哪里告诉了她。沈寄点头记下怎么开启。
“好,回去吧。”有没有支道,她得走过才知道。
她在这里敲敲打打了半天,密道里头早就发现了。
被留下来的小多子腹诽,真是个麻烦的主!
听到沈寄离开了,他才往密道里走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沈寄便开了假山的密道钻了进去。
为了防止里头看不见她还带了蜡烛和火折子。
岂料里头每隔几步就安了一颗夜明珠照明,完全没有不能视物的烦恼。
居然真的走了一路都没有见到有岔路。
难怪那些人就没有一个来阻止她的。
其实没走多久,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毕竟是直线距离嘛。
咦,就到了啊。
沈寄看看暗门,打算掉头往回走了。
她可不是来找皇帝的。
“刚来就走啊?”
暗门被人从里边拉开,皇帝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远过常人。早就听到脚步声了。
这暗门就在他龙案背后。
他坐在那里看折子,哪有不听到动静的道理?
沈寄所谓的一大早起来,是她睡到自然醒之后,再吃了早饭的一大早。
皇帝早就下了朝在批折子了。
沈寄回过头,“我就是来瞧瞧有没有支道的,不敢打扰皇上的正事。”
“过来吧,看你每天闷在那小宅子里也无聊。”
“不了,我回去了。”她可没有参观皇帝寝宫的意思。
沈寄大步离去,皇帝轻笑两声,然后退了回去。
忍不住想,要是哪天她真肯主动过来找他就好了。
沈寄从假山里钻出来,莫语帮着把密道的门还原。
“找人把我昨天画的画裱起来。”
“是。”莫语没有犹豫的就应了。
沈寄反倒有些奇怪,是找人进来给她裱,还是送出去裱啊?
不论是哪样,都会露些痕迹的吧。
结果当晚就看到小多子挽起袖子很认真的裱画。
别说,非常的专业,不比外头的大师傅差。
沈寄只得道:“多谢多总管了,原来您如此的多才多艺啊。”
“夫人谬赞了。”小多子扯了扯嘴角道。
皇帝笑道:“走吧,带你出去逛逛。”
“嗯?”沈寄本来在看小多子裱画,闻言愕然抬头,“什么意思啊?”逛哪里?皇宫么?
“字面意思,你不是喜欢逛街么。我就带你出去逛逛。”
沈寄有些不敢信。
不过莫语很快领她进去,在她脸上身上动了些手脚。
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三十多的妇人,模样儿也全变了。
腰上也因为缠了不少布,看着中年发体。很是符合她脸上的年纪。
出前一看皇帝,也大变样了。
一脸络腮胡子,看着就像个外地来的商人。
见她出来,就把手伸过来,“夫人,请吧。”
沈寄拒绝他扶,自己上了马车。
心头盘算着,回头外头大街上人潮汹涌,她能不能趁机逃走啊?
总是有个希望,至少可以知道这所宅子在哪里嘛。
想来那日她也是被人从密道弄过来的了。
沈寄侧身去掀车帘,旁边的人也不阻止,由得她往外看。
原来就是在这里啊,果然她离家不远。
白天从密道过去,虽然沈寄道方向感不强,但从距离也能判断出住的地方离皇宫非常的近。
他们家的大宅子离皇城半个小时。
所以,她离家其实很近。
可是,再近,身边有这么多人盯着,她也是走脱不得。
她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从镜子里照都认不出来。
怕是魏楹和自己对面撞过也认不出来。
他素来不喜欢逛街,每次都只是耐着性子在一旁等候。
后来日子久了,都懒得陪她出来逛了。
总说自己忙,就是前几个月清闲的时候,也要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
当时自己还说,你不陪我逛街是吧,我不缺人陪的。
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样旁边闭目养神的皇帝。
这个人,处理了一天的国事,好像已经很累了。却还撑着陪她逛街。
“皇上,这是你生平第几遭逛街啊?”
“叫错了,出门在外,你要叫我爷。”
哼,她要是单叫一声爷,那岂不是把自己放到他的女人堆里去了?
“七爷——”
这个称呼,行吧,勉强可以接受,‘嗯。’
马车停下了,因为已经到了主街上。
旁边的人问沈寄:“怎么个逛法?”
沈寄心道,我就知道。这就是个从来不会浪费时间逛街的主。
就是其他的贵妇,其实要买东西也是让人送货上门的。
不过,沈寄很固执的保留着逛街的习惯。
魏楹说她平日都懒懒散散的,可是一逛街就生龙活虎了。
“逛街,是女人的事儿。七爷不如找个地方坐坐,听听小曲、喝喝茶,我去逛了回来找你。”
身边没这人,也许她还能找到逃走的机会。
“一起。”他从前遇到她和魏楹,就是在街上一起逛街。
“很耽搁时间的。”
“无妨。”
“我每一家店都要进去看,你是跟进去还是杵在外头啊?”
皇帝明显一愣,然后道:“今天晚了,就别去逛店子了。在大街上走走吧,改日早些出来。”
改日再出来,这幅理所当然的口气。
这人是真的打算和她认真过日子啊!
沈寄的确是很久没有出过门了,大半个月也很久了。她往常时常出门游玩的。
“腰上缠了布,好热的。”再多缠点,人家搞不好会以为她怀孕了啊。
“再等段日子,就会好了。”
沈寄挑眉,就不用藏头露尾了?
哼,他现在这么迁就她,不就是因为没到手么。
真要让他如愿以偿了,她也就不过尔尔了。
沈寄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莫语那个欲拒还迎的建议。
如果她顺着他、依着他,他是不是很快就会腻了?
皇帝被她看得忍不住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没问题啊。
那她怎么会这么专注的看他?不一向都是漫不经心的么。
沈寄却已经收回了目光,“走啊。”
不行的,他要的第一个顺从就是她献身。
这个底线她没可能打破的。此路不通!
皇帝还没有动,沈寄催促道:“下车啊。”
她倒是想自己下去。
可是她走他前头,不但世俗的眼光会不认同,他身边那些人更是不可能接受。
皇帝看她两眼,起身下车。然后在车下看着她下来。
上车的时候他伸出去的手就被人无视了,这会儿自然不会重蹈覆辙,在手下人面前丢第二次脸。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身旁的人自然给他们隔出了一个相对自由的空间,可以闲庭漫步一般的慢慢走动。
街上很是热闹,沈寄笑道:“京城很是繁华,更胜从前。都是皇上之功!”
可以顺利接班,然后政局不乱。尤其是旁边还有兄弟虎视眈眈,皇帝也算是有本事的了。
皇帝本来负手走在前头,照顾着沈寄慢吞吞的脚步也放缓了步子。
此时回过头来,“你不必讲这些话。”
“是啊。所以,我说的是真心话。”
皇帝转过头去,旁边的莫语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因为怕小多子的言行露了行迹,出来就没有带他。
所以,除了明里暗里的侍卫,他们身边也就一个莫语伺候着。
同样的繁华、同样的景象,可是感受完全不同。
从前哪怕魏楹一脸的不耐,她也能逛得兴致勃勃。
可如今哪怕身旁这个人如何迁就,她还是找不到从前逛街时的愉悦感觉。
一句话,还是身边的人不对!